第1章


过年回家第一天。

我被爸妈骗到民政局。

逼着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

“璐璐,爸妈年纪大了,就盼着你成个家,安安稳稳的!”

“你先和陈彬把证领了!以后你就知道结婚的好处了!”

简直离了个大谱。

我和陈彬就去年相亲见过一次。

根本就不熟呀!

“妈,结婚又不是儿戏!我暂时不考虑结婚!”

“不考虑?你都三十二了!是妥妥的老姑娘了!”

我妈猛地拔高音量,手指狠戳我额头。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等我和你爸都进棺材吗?”

“现在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病了谁伺候?”

我闭了闭眼。

从心底感到疲惫。

随后拿出手机,买了当日返程车票。

1

“安璐!我在和你说结婚大事,你怎么还玩手机?”

“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么不孝顺!”

说着说着,妈妈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民政局大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我烦躁的按了按太阳穴。

“妈,孝顺就是按照你们的意思,随便找个人嫁了?”

“不管那个人是把我当取款机、当免费保姆,还是当生育工具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妈妈腾地站起来,一脸委屈。

“人家陈彬是踏实过日子的!就你,在大城市待了几年,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我告诉你,你再这么下去,这辈子就完了!”

一直沉默的爸爸,也开口埋怨。

“我们为你的婚事操了多少心,托了多少人情!”

“你倒好,一个不满意,两个看不上!你非要老死家里,让人看笑话吗?”

“结不结婚是我的自由,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两名工作人员闻声看过来。

爸爸觉得丢人了,把我拉到门口数落。

“外面的人都说,你这个老姑娘嫁不出去,是心理有毛病!”

“我们不想你被人说闲话,不想看你老了孤零零一个人,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也有错吗?”

说完,他气呼呼的往外走。

我委屈的大喊:

“我又不是不结婚,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你就是挑!”

我爸顿住脚步,指着我大骂。

“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吗?照照镜子!年龄不小了,心气还那么高!”

看着爸爸离开的背影。

我的眼泪不受控的流下来。

妈妈在旁忙打圆场。

“璐璐,陈彬家条件非常好!”

“错过了他,你这辈子都遇不到更好的!”

我一下就被气笑了。

陈彬是大姑妈介绍认识的。

我不好驳她面子,便同意相亲。

第一次和陈彬见面,他开口就问:

“像你这种大龄剩女,存款有七位数吧?”

要不是大姑妈就坐在旁边,我就直接走了。

接下来,他听说我不会做饭。

就让我学学怎么当一个贤妻良母。

知道我的年龄,竟然要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我是家里九代单传,你年纪太大,先做个生育体检,看还能不能生!”

我忍无可忍。

撂下一句“不合适”,摔门离开。

大姑妈在身后啐道:

“三十二了怎么还挑?难怪嫁不出去!”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是年纪大了,也不至于什么奇葩都给我介绍吧?

都说别人给你介绍什么样的对象。

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明白。

大姑妈根本不是真心替我着急,而是拿我做人情呢!

陈彬父母都在教育局上班。

她想让孙子上重点高中,就利用我的婚姻铺路!

我把这些讲给爸妈听,他们却骂我不知好歹。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你有什么好矫情的!”

这些话像浸了水的棉花。

堵在胸口。

闷得我发慌。

让我大年初二就匆匆返程。

可没想到,今年过年回家。

陈彬竟然带着父母上门拜访。

说挺喜欢我的,想在年前把证领了。

爸妈就跟挖到宝藏一样。

直接把我骗来民政局。

“璐璐,女孩子家家的,总单着不像话。陈彬想和你领证,这是天大的好事......”

妈妈还想说服我。

可我已经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2

出租车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

透过后视镜,看见妈妈对着一个男人赔笑脸。

这个人应该就是刚赶来的陈彬。

我不相信他会对我一见钟情。

想到高中同学王军现在是警察。

就去了一趟他工作单位。

让他帮我查查陈彬的底细。

再回家时,刚开门,妈妈又是一顿指责。

“你还知道回来?人家陈彬都生气了!真要把人得罪了,你让我们老脸往哪儿搁?”

“婚姻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为了你们的脸面去结婚!”

说完,我就进卧室整理行李箱。

沙发上的爸爸把水杯往地上一摔。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来气死我们的吗?”

“我们这么操心你的婚事,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你好!”

老调重弹。

我没说话。

拖着行李箱打算离开。

他们慌了。

“安璐,你今天敢走!我就从八楼跳下去!”

妈妈说着就踩着椅子,站到窗台上。

爸爸居然也跟着站上去。

一条腿跨过窗台,大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两个人的脸上全是陌生的固执。

我僵在原地。

感觉太阳穴突突乱跳。

张开嘴,想劝他们下来。

却发现已经没了力气。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璐璐,你今天要是走了,就是把爸妈的脸面往地上踩!”

“都是老姑娘了,还嫁不出去!我们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

他们的双手死死抓着窗框。

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着。

真是可笑。

曾经,我考上名牌大学,留在省里工作,是他们口中的骄傲。

现在,我不过是不结婚,就让他们没脸见人了?

今年,为了能回家陪父母过年。

我特意请了三天假。

就想多陪陪他们,开开心心吃个年夜饭。

可从25岁以后,每到过年都绕不开“结婚”这个话题。

拜年走亲戚,都变成了相亲流水席。

让我对“过年”,有了心理阴影。

此时,大姑妈和堂哥堂嫂都赶来了。

他们料定爸妈不会真跳楼。

第一时间跑来教育我。

“璐璐,你怎么这么糊涂!当女儿的逼爸妈跳楼,传出去多难听!”

“妹子,听句劝,给你爸妈赔个不是!他们都是为你好!”

“人家陈彬有房有车,又刚考上公务员,怎么就配不上你了?”

“陈彬知根知底,总比你在外面遇到不三不四的强。我们还能害你?”

这些话我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把我困在无形的牢笼里。

我试着解释过自己的人生规划。

表明自己不排斥婚姻。

遇到合适的会好好相处。

三十五岁之前,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可我的话,他们听不懂。

或者,是不想懂。

他们的逻辑自成一体,坚不可摧。

“安璐,你给句痛快话!这婚,你到底结不结?”

爸爸的一条腿悬在半空。

试图逼我低头。

妈妈声泪俱下:

“璐璐,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图能有个依靠吗?”

“工作再好,也不如嫁得好呀!”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我。

等着答案。

一种巨大的疲惫,彻底将我淹没。

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到了极限。

“爸,妈!你们下来吧!”

话落,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脸上全是算计得逞的嘴脸。

当爸妈被堂哥堂嫂扶到沙发上坐下。

大姑妈还不忘倚老卖老。

“璐璐,你是老姑娘了,别太挑。”

“眼光放低点,明天和陈彬把证领了,就好好过日子!”

我没说话。

一个健步就踩到椅子上,一脚跨到窗台外。

双手什么都没抓。

仿佛下一秒就会跳下去。

“安璐,你干什么?”

爸妈吓得瘫坐在地。

声音都在发抖。

所有人都劝我别做傻事。

我只是笑笑,笑得凄凉。

“爸,妈!你们选吧!”

“想要我活着,还是想要一具尸体嫁人?”

3

二十分钟后,我成功拖着行李箱住进了酒店。

爸妈的指责还在耳边响起。

“安璐,你就这么过吧!你就一个人过到死吧!”

"等老了病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你就知道苦了!"

我不知道,不嫁人,究竟碍着他们什么了?

为什么不结婚,就是自私?

就要被人说闲话?

明明结婚是我的自由!

站在酒店窗前,向外看去。

县城的街道上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

老家好像容不下年轻的灵魂。

也容不下我这样的大龄剩女。

经过这一折腾,我没有赶上客车。

只好把车票改签到明天早上。

这天晚上,我一直在做噩梦。

七大姑八大姨把我团团围住,指着我鼻子骂:

“三十二了还挑三拣四!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活该嫁不出去!不知好歹的东西!”

“陈彬怎么就不合适了?就你事儿多!”

噩梦让我惊醒。

抓起手机看了看,才凌晨一点。

刚想再闭眼睡儿会。

就听见房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门被推开了。

我瞬间坐直,心脏猛地一跳:

“谁?”

同时,“啪”一声开了灯。

刺目的白光里,我看清了那人。

——圆脸,微胖,笑得油腻而笃定。

我见过这张脸。

那个被我明确拒绝的相亲对象。

“陈...陈彬?”

“是我。”

陈彬咧嘴笑了,反手关门。

“滚出去!你怎么进来的?”

恐惧让我声音都在打颤。

强撑着打开手机录视频功能,对准陈彬开拍。

“陈彬,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我马上报警。”

可他丝毫不怕,边脱衣服边笑嘻嘻朝我走来。

“安璐,别紧张!房卡是你妈给我的!”

“她想让咱俩深入交流一下感情!”

看着陈彬手里的房卡。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我妈?我亲妈!

把我的房卡,给了一个男人?

让他半夜跟我交流感情?

办酒店入住的时候,爸妈跟着过来了。

我以为他们是担心我做傻事。

没曾想是为了拿到房卡。

“安璐,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明天咱们就去领证!”

在我恍惚间,陈彬已经上身全裸。

我惊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赤脚朝门外跑。

却被他扣住手腕,往回拖拽。

浓重的酒气喷在我脸上,恶心得我想吐。

“放开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我尖叫,我挣扎。

就在陈彬把我拽到床上的一刻。

我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什么都没想,抓起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这多年积攒的愤怒、委屈。

朝着陈彬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啊!”

陈彬一声惨叫。

我趁机推开他。

攥紧手机,踉跄着跑出房间。

边喊人,边打电话报警。

4

警察局里。

同学王军看过视频和听完我的陈述后,非常重视。

当即就传唤了陈彬。

在警察面前,陈彬说自己只是喝多了酒,想找我聊天而已。

但视频证据摆在那,他哑口无言。

我爸妈以及大姑妈也都赶了过来。

大姑妈看见陈彬头上包着纱布。

嬉皮笑脸的跟他赔礼道歉。

“误会,都是误会!璐璐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吓着了!”

说完,又数落起我。

“安璐,你怎么那么歹毒?下手也没个轻重?”

“陈彬可是公务员,哪点配不上你?啊?”

“大姑妈,”我冷冷开口,“你这么操心我的个人问题,是不是我姑父死了以后,你太空虚!才让你有这么多空闲,这么旺盛的精力,来关注侄女的私生活?”

大姑妈的脸难看极了。

“你!你怎么说话的!”

她气得扬起手。

王军厉声制止,“注意言行!这里是警察局!”

我妈忙在旁打圆场。

“璐璐,我们就是让陈彬找你聊天,你至于打人,还报警吗?”

我再次被气笑了。

直到现在,他们还觉得是我的错?

“妈,我手腕上有陈彬抓握的淤痕,酒店房间有搏斗痕迹。他半夜未经我允许闯入我的房间,”我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算不算非法侵入住宅?他裸露上身,阻止我离开,这算不算意图强奸未遂?”

“我是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进行的反抗,这叫正当防卫。”

我的眼神冰冷陌生,让我妈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姑妈急了。

“人家陈彬就是关心你!你去酒店住我们多担心!让他去看看你怎么了?谁知道你发什么疯!”

“为了不结婚,你怎么能污蔑人家呢?”

我爸猛地拍桌子,脸上青筋暴起。

污蔑?

我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颤抖的打开手机视频,放给所有人看。

“凌晨一点,闯进我房间,把我往床上拖拽,这叫污蔑?”

爸妈和大姑妈看到后一愣。

半天,没人再说一句话。

“安璐,你确定不接受调解,坚持控告陈彬强奸未遂?”

“是。”

我斩钉截铁。

“好你个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彬彻底撕破脸,指着我的鼻子,“你敢让我坐牢,我让你全家都没好日子过!咱们县城就这么大,真要把事做绝了,看我整不死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狂吠,等他嚷完了,才慢慢开口:

“王警官,你可都听见了!陈彬公然威胁,要整死我全家!如果以后我发生什么意外,那肯定就是陈彬做的!你可要为我讨公道!”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如果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伤害,我们肯定把陈彬列为嫌疑人!”

王军冷冷地清扫过陈彬。

警察的震慑力让陈彬不敢再放肆。

“那我头上的伤怎么办?”陈彬不依不饶,“这可是安璐打的!不该负责吗?”

“安璐打你,那叫正当防卫!”

5

做完笔录后,陈彬被行政拘留。

王军开车把我送回家。

现在是凌晨五点。

街上没什么人。

我看着窗外,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流。

就这样哭了大概有五分钟。

王军默默开车,除了递纸什么都没说。

直到我下车,他才开口。

“你之前拜托我打听陈彬,有结果了。”

我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陈彬有癫痫!所以才三十五了,还没结婚!”

“按理说,这在当地不是什么秘密,你家里人应该......”

他没说下去。

但我明白。

我爸妈以及大姑妈,肯定也是知道的。

但他们还是想让我嫁给陈彬。

对他们而言,只要我结婚就行。

幸不幸福,根本不重要。

我把早上的车票给退了。

这件事还没解决。

我不能当逃兵。

在小区里,我坐了好久。

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但有件事我很清楚,那就是不想在家过年了。

于是,又打开购票软件,买了后天的车票。

无论结果如何,后天,也就是年二十九,我一定要离开。

“如果你们想劝我‘息事宁人’,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爸妈看我回来,有些手足无措。

又欲言又止。

一进屋,我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三个一次性杯子。

料定大姑妈一家已经来当说客了。

爸爸明知道我受了委屈。

但还是开口劝道:

“璐璐,陈彬是你大姑妈介绍的!她都七十了!如果陈彬真坐牢,她的脸面往哪搁呀!”

妈妈也忙接话。

“而且,你一个姑娘家,把相亲对象弄进医院!又弄进牢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会怎么议论我们家?你以后就更不好嫁人了!”

我走到客厅中央,静静地看着他们:

“所以呢?”

爸爸给了妈妈一个眼神。

妈妈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下。

“璐璐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次是陈彬急了点。可现在闹成这样,最难收场的是你啊!”

“一个女孩子,名声最重要!这事儿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听妈一句劝,赶紧撤诉,明天把证领了,嫁过去,就没人说闲话了!”

“对对对!”我爸在旁附和,“赶紧领证!领证了就是俩口子!陈彬大半夜的进你房间,就不会有闲言碎语了!”

他们再一次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着伤害我的事。

我的恐惧、屈辱,变成了需要尽快掩盖的“丑闻”。

心一点点冷下去。

冷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看着爸妈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很累,又很想笑。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我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们知道陈彬有癫痫!”

这句话是肯定句。

爸妈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知道。

6

果然如此。

曾经我以为爸妈只是着急我的婚事。

可后来发现,比起我的婚事,他们更在乎脸面。

哪怕知道陈彬有癫痫,还执意让我结婚。

这样的父母不要也罢。

“璐璐!你去哪儿?!”

当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外走时,被妈妈叫住。

“去酒店。”我说,“配合调查,等待结果。”

我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如果担心被连累,可以对外说,和我断绝关系了。”

“你怎么这么倔?你就不考虑爸妈的感受吗?”

我妈在身后尖声问,带着哭腔。

“从你们把房卡给陈彬,从你们逼我嫁给陈彬,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想过我报警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和繁琐的程序吗?”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沼。

我找了一家连锁酒店住下。

门关上,反锁,扣上防盗链。

但还是心有余悸。

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

才背靠着坚硬的门板,滑坐下去。

还有一天,我就可以离开了。

比起打官司,我更想离开这里。

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我竟然坐在门口睡着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爸爸打来的。

他说大姑妈因为陈彬的事突然中风住院了。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去了医院。

担心如果不去,再发生其他意外。

到了医院,我才知道。

原来,是陈彬父母去找大姑妈算账。

堂哥堂嫂也怨大姑妈多管闲事。

大姑妈很委屈。

毕竟她拼命撮合这件事,就是为了让大孙子上重点高中。

可到头来,所有人都怨她。

就这样,突然中风了。

“璐璐,就当爸求你了!撤诉吧!不然,你大姑妈活不下去!”

爸爸竟然给我跪下。

爸爸是姑妈一手带大的,就跟亲妈一样。

现在大姑妈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他心疼了。

“璐璐,房卡是我给陈彬的,你起诉他,我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我妈也跪下求我。

“璐璐,县城就这么大!得罪了陈家,咱们家族都没法待下去了!”

堂哥堂嫂双手合十哀求道。

床上的大姑妈口不能言,但也想说什么,流了好多口水。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却没人真心为我考虑。

我闭了闭眼。

罢了,就当还父母的生养之恩。

走出病房,我就给王军打了电话。

决定撤诉。

7

和王军聊完后,本打算先回酒店再去警察局。

却在酒店门口,被陈彬爸妈带着一帮亲戚给堵住。

他们七嘴八舌地对我进行围攻。

“安璐!你必须马上撤诉!”

“我儿子跟你相个亲,结果你把他给告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陈父指着我鼻子怒斥。

陈母坐在地上哭天抹泪。

“我可怜的儿子呀!就相个亲,头被开了瓢,人也进去了!”

“难怪都说老姑娘不能要!脾气古怪,心里还有毛病!”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恶毒的眼神剜着我,

“我是老姑娘?我心里有毛病?”

我猛地推开堵在身前的人。

走到陈母面前,死死盯着她眼睛。

“陈彬是不是刚考上区税务局的公务员?公示期还没过吧?”

人群瞬间安静了。

陈母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陈父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当初大姑妈把陈彬夸得天花乱坠,重点就是“考上公务员了,铁饭碗,有前途......”

我当时只觉厌烦,此刻却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你...你什么意思?”

陈母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眼神开始闪烁。

“没什么意思。”我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作为公民,我有权向纪检监察机关以及你儿子的录用单位,实名举报其涉嫌严重道德败坏、违法乱纪行为。”

陈父陈母想说什么,却被我抬手打断。

“一个半夜潜入女性房间意图不轨,事后还公然威胁受害者及其家属的人,是否适合成为公职人员,我相信组织上会有判断。”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进酒店。

没人再敢拦我。

8

王军得知陈彬爸妈找我麻烦。

亲自开车来接我去警察局。

我还是决定撤诉。

不仅是为了爸妈。

更是为了我自己。

接下来的三年,是我事业上升期。

实在不想被家庭琐事分心打扰。

当然,我也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撤诉后,王军又教我如何举报陈彬。

我拿着警方的出警记录、调解协议书,以及陈彬闯入酒店房间的视频,提交给了政审单位。

我在举报信里说明:

【被举报人德行缺失,在被相亲对象明确拒绝后,欲行不轨。还对举报人进行人身威胁,试图以黑社会手段解决问题,其家庭成员品行存在严重问题。】

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大。

引起了相关部门严肃对待。

我知道,结果没那么快出来。

本想请王军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但却被拒绝了。

反而是他知道我明天的车票。

提出开车送我去高铁站。

以防坐客车不安全。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

因为,我也真怕走不出老家。

一路上,我们聊着高中的学校生活。

聊着,我的工作、未来规划。

聊着,他的工作,未来规划。

这才发现,我们竟然都是目标非常清晰的人。

不仅有很多共同爱好,就连对一些事情的见解,也是出奇的一致。

原本还担心路上会尴尬。可现在只觉得三个小时的车程,是这么的短。

下车的时候,王军对我说:

“安璐,这段时间,辛苦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忙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

回家至今,除了他,没一个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这么多年,我扛着工作压力,扛着被逼婚的压力,真的快喘不过气。

可我的至亲,没一个人了解我的辛苦。

因为这句话,我们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暧昧。

在候车室等车的时候。

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璐璐,陈彬已经出来了!他让人来问,能不能在年前领证?民政局明天上午还开门!”

“这件事在老家闹得挺大的,你要是不嫁给他,估计没人敢.....”

“妈,”我冷声打断。

“你们逼我结婚,真是为了我的幸福吗?”

我没想听她回答,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为什么会逼我嫁给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人?为什么明知道他有癫痫,也让我嫁?为什么当我差点被强迫,还要逼我嫁给这个男人?为什么为了大姑妈的面子,为了你们的面子,让我放弃追责?为什么就是不问问我的想法?”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好半天,妈妈带着哭腔说道:

“我和你爸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话。

“三年之内,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什么?”

“我说三年之内不要再联系了!”

“如果你们再逼我,那就只能断亲!这三年我要搞事业,没空听你们这些为我好的鬼话!”

说完,我挂了电话。

又把爸妈以及老家亲戚都拉进黑名单。

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也做不到对爸妈不管不顾。

所以,我给彼此三年时间。

就让时间来抚平伤口吧。

十分钟后,我终于坐上了高铁。

终于离开了老家。

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

下车的时候。

政审单位的最终决定下来了。

正式的红头文件,直接下发到了相关单位。

结论只有一行字:

经复核,考生陈彬,因个人品行存在严重问题,本次公务员录用政治审查不予合格。

我不知道陈彬是什么反应。

我只知道,这一刻,被人夜闯房间的恐惧终于烟消云散。

9

大年三十晚上,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没有喜庆的春联。

没有丰盛的年夜饭。

但我的心情却非常的好。

现在是晚上七点。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正喧嚣地预热,锣鼓声隔着屏幕传来。

我提前点的外卖,麻辣香锅和啤酒。

看着好像很寒酸。

但我吃得非常开心。

吃饭、看电视,就这样简单。

不用听爸妈一直念叨,“明年能不能带个人回来”的试探与叹息。

这一天晚上,没有爸妈的电话。

没有亲戚们的电话。

唯一收到的拜年电话,是王军打来的。

听他说,陈彬一家在当地成了“过街老鼠”,声名狼藉。

陈彬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他爸妈大病一场,大年三十都住了院。

陈彬被取消公务员资格这件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大姑妈中风,也让亲戚不敢再插手我家的事。

不管老家人背后怎么议论我,我都无所谓了。

从25岁到32岁,整整七年。

我真的受够了被逼相亲。

这次经历这么多,我还能活着,那是我抗压能力强。

而不是他们多仁厚。

电话的最后。

王军说,他年后会调到省里。

我知道他是硕士学历。

在老家也只是基层锻炼,早晚会被调到省里。

心里竟然也有某种期待。

这一夜,窗外爆竹震耳欲聋。

但我睡的特别香。

大年初一,十点左右才迷迷糊糊醒来。

不用早起拜年,真好。

毕业这么多年,仿佛只有这一个春节是属于我自己的。

大城市,或许没有过多人情。

但给了我足够空间。

打开手机,我把王军的微信置了顶。

微信页面还停留着他在凌晨发的消息。

【安璐,我想正式追求你!】

我回他一个字【好!】

随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三十五岁之前,我依然会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这是我的人生规划。

但规划不是一层不变的。

对于变数,要遵从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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