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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当遇红灯停车时，总有年纪很大的老奶奶走到车边，卖蘸着辣椒粉的坚果。外省的小伙子拿着抹布挥挥手，如不及时阻止，他们就往车窗上喷清洁剂，为你擦车玻璃，全程刚好一个红绿灯时间。这种服务也许你并不需要，但很多人是靠此生活的。

墨西哥城很大，看上去犹如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南部。公路的指示牌上，是用一些怪异的拉丁字母组成的地名，比如“Xihichimilco”“Xlaspaco”，那是西班牙“征服者”科尔特斯来之前就存在的印第安地名，历经600年，依然保留了下来。

穿出墨西哥城，人烟稀少、街道颓败，道路两边变得荒芜，只有大型货车和集装箱车绕山随行。墨西哥城不依赖火车运输，每天大量的物资，如水、汽油、食物、可乐都是从外地用货车运来的。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都是干旱的马德雷（Madre）山脉，马德雷西语的意思是“母亲”，它是如此绵长，一眼望不到头。其间，他们经过了一些小农村，有些乡村就在山边，一共只有几户人家；有些乡村则是欧洲罗马式模样：一个小广场在村中央，小广场中间有个社交用的小亭子，亭子边有警钟，用以集会或防御时召集村民。广场四周，一边是市政厅，一边是教堂，一边是邮局，一边是地方议会。无论村镇多小，都五脏俱全。

车辆飞速地驶过这些村子。从几百年前到今天，村子一直就这模样，只是如今人烟稀少，村子也渐渐破败了，石瓦碎砾、墙面斑驳，而在外务工的青壮年，连一个电话都打不到家乡。

“一代人之后，如果没了联系，那家乡乡愁也就没有了。”Jacob默默地想起了东北老家，其他人也这么想，汪秦、艾迪等，他们也都离乡背井，家乡都渐渐地在大都市的经济发展中消退了。车队里，唯有臣享无法感受这份乡土之情，他一直生活在大城市。  车队沿中央高原，向东部转去，Jacob看到不远处一座海拔5000多米的山，山顶有积雪，那是著名的活火山，当地人叫它“波波火山”——墨西哥处于火山地震带，地震非常多。

车又开过山边一个急转盘旋口，那里，Jacob看到一户单独的人家，没有坐落在村里，房子是木头铁皮做的，看上去极为破旧贫穷，就像是世外的原始人。一个5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山边玩耍，他脏脏的，小狗正围着他打转。这家里有一匹马，父母似乎都不在家，唯有奶奶照顾。眼前这一幕，就像中国的留守儿童一样。忽然，房里走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秀发飘逸，五官是典型的拉美女子。她穿着廉价的牛仔裤和旧的格子衬衫，但掩饰不住她的清纯与漂亮。她欢快地微笑着，充满青春的朝气。她捧着一个木盆，正要把洗完的衣服都晒在两棵树间的晒衣绳上。绳子的一边，还有圣母的石膏像。

艾迪的车转弯时，Jacob与她目光交会了。

他在副驾驶，穿戴极为整洁、奢华出众。他盯着她，她也盯着他。然后，车就这么开过去了，等他转过头再望去，那漂亮的墨西哥姑娘已然消失在视线里。

他有点心痛了。她一定羡慕起了Jacob，她的未来会是怎样，他不知道，也无能为力。

Jacob来墨西哥几天了，见过办公室楼下西装长裤的OL，见过圣达菲的模特，见过富人区里的太太，见过精品店的时髦女子，还有在学校读书的学生。而她，什么都没有。他像被猛击了一拳打在脸上，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他回身坐正，目视前方，心里却为她的未来而祈祷。他希望自己的车队，并没打破她的简单平静，希望那尊圣母像能够抚慰一个青春期孩子的憧憬与无奈。

“我真是幸运。”他心想，他也生长于小乡村，母亲竭力给他最好的教育，中国又赶上了最好的时代，他才突破了社会阶层的天花板。但她在墨西哥这种等级社会能吗？

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呢？他想要一个答案。

一路上，艾迪谨遵“司机法则”，不多说一句，但现在Jacob发问了，艾迪就滔滔不绝，为他讲起风土人情、历史人文、黑白两道异闻录。渐渐地，墨西哥不再是一个名词了。

Jacob咀嚼着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等级森严、贫富悬殊的国家，五味杂陈。他改变不了太多，但也许通信和互联网，能架起一座桥梁，改变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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