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怀孕三个月,孕反严重。
老公却在这时提出,要把他和前妻的女儿接来。
“她有抑郁症,需要父爱。”
我平静点头:“行。”
他喜出望外时,我指着门口:“把她妈妈也一并接来,你们一家三口住客房,我住主卧。”
他脸色煞白,而他前妻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01
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客厅的寂静。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沈月乔。
我丈夫周聿安的前妻,他女儿周乐乐的亲生母亲。
我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混杂着令人窒息的酸腐气。
周聿安的脸色,比我这个孕妇还要难看,一片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
他捏着手机,像捏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接啊。”我靠在沙发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硬地划开接听键,在按下免提的前一秒,他用口型对我哀求:别。
我无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温柔到近乎愧疚的女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感。
“聿安……你跟小禾说了吗?都怪我,都是我没用,照顾不好乐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扎进我的神经。
我没理会她的表演,目光依旧锁定在周聿安煞白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刚才的话。
“接,让她带着女儿,住客房。”
“你疯了!”周聿安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我咆哮,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愤怒,“姜禾!你别闹!月乔只是让乐乐来住!”
他的反应,狠狠扎进我心口。
我忽然笑了,可这笑没进心里。
我伸手,用指尖重重地按下了免提键。
那个柔弱的女声戛然而止。
我对着冰冷的手机听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沈小姐,你好。”
“孩子抑郁,最需要的是完整的家,是亲生父母的陪伴。”
“我这个后妈,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我成全你们一家团聚,你和周聿安带孩子住客房,好好培养感情。”
“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婚前财产,主卧我住,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想象出沈月乔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姜禾!”周聿安终于爆发,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机,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对我怒目而视,“你一定要这么刻薄吗?乐乐是我的女儿!她病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的“白月光”被我当众羞辱了。
他跑到阳台去,背对着我,声音瞬间切换成安抚模式,压得极低,却还是有碎片飘进我耳朵里。
“月乔你别听她胡说……她怀孕,情绪不稳定……”
“你别多想,我心里有数……”
“委屈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胃里一阵翻腾,再也压抑不住,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
“呕——”
酸水、胆汁,混杂着中午勉强咽下的几口白粥,一起涌了出来。
我趴在冰冷的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泪生理性地往外淌。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一道缝。
我以为他终究还有良心,知道进来看看我。
可周聿安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半分关心都没有,反而全是责备和不耐。
“你吓到月乔了。”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我的心瞬间坠入冰窟。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嫁了两年的男人。
他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儒雅、英俊,可我却觉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让我遍体生寒。
原来,我的痛苦,我的孕反,我腹中他的亲生骨肉,都比不过他前妻的一句“不容易”。
我没有力气再与他争辩,只是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漱了口,擦干脸上的泪水。
我一言不发,越过他,走进主卧。
“咔哒”一声。
我反锁了门。
将他和他的“不容易”,将那个虚伪的“一家三口”,全都隔绝在门外。
夜里,我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辗转反侧声。
最后,是枕头被扔在沙发上的闷响。
他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控诉我的“无理取闹”,宣示他对前妻的维护。
很好。
我闭上眼,手轻轻地放在还未隆起的小腹上。
周聿安,这是你选的。
从这一刻起,我的防备,已经筑起。
02
冷暴力,是周聿安最擅长的武器。
第二天,我醒来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餐。
餐桌上摆着金黄油亮的油条,煎得滋滋冒油的鸡蛋,还有一碗飘着厚厚红油的牛肉面。
全是我孕前爱吃,现在却闻都不能闻的食物。
那股浓重的油腻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捂着嘴,脸色发青,再次冲进了卫生间。
身后,传来他慢条斯理地咀嚼声,和他对我的彻底无视。
一整天,我几乎是靠着温水度日。
他视而不见。
下班回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抱着我问宝宝今天乖不乖,而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和周乐乐视频。
“乐乐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想不想爸爸?爸爸给你买了新的乐高。”
“要听妈妈的话,爸爸很快就去看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眉眼间的宠溺,是我从未见过的。
仿佛视频那头,才是他真正的家,真正的妻女。
而我,不过是一个寄宿在这屋檐下的,碍眼的房客。
晚上,又一阵剧烈的孕吐过后,我浑身脱力,嘴唇干裂。
我靠在沙发上,声音虚弱地对他说:“周聿安,帮我倒杯温水。”
他正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周乐乐咯咯的笑声。
他头也没抬,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没看我正忙吗?乐乐今天又不肯吃饭,我得哄哄她。”
我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心脏一寸寸地冷下去。
我不再求他。
我扶着墙,自己慢慢走向厨房。
或许是脱水太久,我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砰”的一声,我的胳膊重重撞在墙角,疼得我抽了口气。
他终于听到了动静,却也只是从手机屏幕上扫了我一眼,满是不耐烦。
“多大的人了,走个路都走不稳。”
那语气,仿佛我是一个多么不懂事的麻烦。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最后那点期待,也被他这句话碾得粉碎。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水,然后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我拿出手机,给我最好的闺蜜,也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林霏,帮我查一下,婚内一方持续资助前任,在离婚财产分割时,算不算财产转移?”
林霏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担忧:“禾禾,怎么了?周聿安他……”
“没事,”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为自己和孩子,提前做点准备。”
周聿安见冷暴力对我无效,便开始了他的第二步棋——亲情攻势。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不等我开口问好,婆婆那尖利刻薄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姜禾!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乐乐是聿安的亲骨肉,是周家的血脉!她生病了,想爸爸了,来家里住几天怎么了?”
“你一个做后妈的,我们不求你把她当亲生的疼,但你也不能这么容不下她吧!”
“你这样做,是要戳聿安的心窝子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句句都往我心上捅。
我的手脚冰凉,连带着腹中的孩子,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寒意,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稳住心神,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妈,您知道我怀孕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噎了一下,显然,周聿安根本没跟她说。
但仅仅一秒钟的停顿后,她便爆发出更理直气壮的怒火。
“怀孕了就了不起?哪个女人没怀过孕?我看你就是太娇气了!”
“你现在金贵了,连个孩子都容不下,以后还怎么当妈?聿安娶你回来是让你当贤妻良母的,不是让你当祖宗供着的!”
“我告诉你姜禾,乐乐必须接回来!你要是再敢闹,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我没有再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按下了通话录音的保存键。
然后,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并将她拉进了黑名单。
紧接着,我翻出了周聿安这几天的所有通话记录,和他与沈月乔的聊天记录,一一截图,备份到了云端。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死寂。
周聿安,婆婆,沈月乔……
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提供子宫和免费住所的,工具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03
我预约了这周五的产检。
我提前告诉周聿安,让他空出时间陪我。
他满口答应,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温和,似乎想借此缓和我们之间僵硬的关系。
我信了。
或者说,我心里还抱着可悲的幻想。
然而,周五早上,就在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他却打来电话。
“老婆,对不起啊,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特别重要,我实在走不开。”
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歉意。
“产检要不你先自己去?或者改天我再陪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玄关,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只觉得可笑。
“好。”我说。
然后挂了电话。
我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周末的妇产科,人满为患。
走廊里,等待区,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妻。
丈夫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妻子,端茶倒水,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而我,只有自己。
我一个人排队,一个人缴费,一个人拿着B超单,在冰冷的走廊里等待叫号。
看着别的孕妇被丈夫捧在手心里呵护,我心里又酸又涩。
孤独和无助将我淹没。
轮到我了。
躺在检查床上,冰冷的耦合剂涂在我的小腹上。
当医生把探头放上去时,我捏紧了手心。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像,像一颗跳动的小豆子。
“看,宝宝很健康,心跳也很有力。”医生温和地说。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这是我的孩子。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完全属于我的亲人。
我拿着那张珍贵的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心里对自己说:姜禾,为了他,你必须坚强。
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我就僵在了原地。
玄关的地板上,赫然摆着一双不属于我的女士高跟鞋,和一双粉色的儿童运动鞋。
客厅里,传来周聿安和女人的说笑声。
我的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鸠占鹊巢。
我走进去,看到沈月乔正穿着我的居家拖鞋,指挥着周聿安:“聿安,把那盆绿萝搬到阳台去吧,医生说乐乐对花粉有点过敏。”
而她的女儿,那个所谓的“抑郁症”患者周乐乐,正抱着我的猫“汤圆”,两只手用力地拉扯着汤圆的尾巴。
汤圆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拼命挣扎。
“住手!”
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啪”地断了,几乎是吼着冲了过去,从周乐乐怀里一把抢回了我的猫。
汤圆吓坏了,从我怀里挣脱,闪电般地钻进了沙发底下。
周乐乐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两秒后,“哇”地一声,石破天惊地大哭起来。
沈月乔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周乐乐紧紧搂在怀里,脸上却对着我,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歉意表情。
“小禾,你别生气,乐乐她……她只是太喜欢小动物了,没有恶意的。”
她话音未落,周聿安已经冲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一把将我狠狠推开,我的后腰重重地撞在鞋柜的尖角上,一阵剧痛袭来。
他紧张地蹲下身,捧着周乐乐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有没有被猫抓伤?乐乐,快让爸爸看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心疼,仿佛周乐乐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靠在冰冷的鞋柜上,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个因为“抑郁”需要父爱的女孩,此刻哭声洪亮,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抑郁的样子?
而我这个怀着他亲生骨肉的妻子,被他推倒在地,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我的目光,缓缓从他们“父慈女孝”的画面上移开,落在了客厅的展示柜上。
那里,原本摆放着一个青瓷花瓶。
那是我去世的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
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地上,是一堆青白色的瓷器碎片。
我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浑身都开始发抖。
周乐乐躲在沈月乔的怀里,一边抽噎,一边从她妈妈的臂弯后,投给我一个得意的、挑衅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过敏”是假的,喜欢小动物是假的,所谓的“不小心”,更是假的。
她们是故意的。
她们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宣战,宣示她们对这个家的主权。
沈月乔还在假惺惺地表演着。
“哎呀,小禾,真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乐乐,她不小心把花瓶碰掉了……你别生气,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了……”
赔?
她以为钱能买回我母亲的遗物吗?能买回我唯一的念想吗?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了。
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心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后腰的疼痛让我每动一下都像被针扎。
我没有理会沈月乔,也没有看那个还在啼哭的孩子。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聿安。
那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那个此刻正用后背对着我,专心致志安抚着别人女儿的,我的丈夫。
我指着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声音嘶哑而冰冷。
“周聿安。”
“带着你的人。”
“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滚出去!”
04
我的怒吼,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
周聿安抱着周乐乐,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温情,只剩下被冒犯的暴怒。
“姜禾你他妈疯了吗!为了一个破瓶子,你就要赶走我的女儿?!”
“破瓶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聿安,你忘了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吗?你忘了吗!”
沈月乔见状,立刻抱着女儿站起来,走到周聿安身边,摆出一副“贤惠劝架”的姿态。
“聿安,你少说两句,小禾她怀孕辛苦,情绪激动也是难免的……”
她转向我,眼神里带着虚伪的同情,“小禾,我知道那个花瓶对你很重要,都是我们的错。你消消气,要多少钱我们都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伤到肚子里的宝宝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劝和,却又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提醒周聿安我“情绪激动”,暗示我拿孩子当筹码。
好一朵盛世白莲。
好一个顶级茶艺师。
我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我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无法忍受的绞痛。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小腹。
我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感觉到,有一股湿热的暖流,正从我的腿间缓缓涌出。
我吓坏了,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周聿安的衣角。
“周聿安……我……我肚子疼……”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流血了……我好像流血了……”
此刻的周聿安,正被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沈月乔“体贴温柔”的劝慰包围着。
他被我抓着衣角,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厌恶地皱起了眉。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就不耐烦地对我吼道:
“姜禾,你能不能别演了?!”
“每次都用这招有意思吗?不就是想赶走乐乐吗?你至于吗?”
“为了达到目的,你连诅咒自己的孩子都做得出来?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演戏?
诅咒孩子?
在他眼里,我的痛苦,我孩子的危险,竟然只是一场为了争风吃醋而上演的拙劣戏剧。
旁边的沈月乔,抱着还在假哭的女儿,幽幽地飘来一句,给了我致命一击。
“有些人,为了博取同情,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聿安,你也别怪小禾,她可能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只是可怜了乐乐,她本来就怕生,这下,更要被吓坏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小腹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男人抱着啼哭的女儿,女人温柔地轻抚着男人的后背。
他们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密不可分。
而我,一个痛苦得快要死去的孕妇,却像一个闯入他们幸福生活的小丑,一个疯子。
他们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最恶毒的诅咒,诛心刺骨。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原来,我的痛苦,我的孩子,在他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那一瞬间,所有的爱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都如潮水般退去。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用尽最后力气,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后腰的钝痛,小腹的绞痛,腿间的湿热,都变得不再重要。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从门口的包里,摸出了我的车钥匙,和那个我早就准备好,以防万一的待产包。
我一步一步,走得异常艰难,却也异常坚定,走向门口。
周聿安和沈月乔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没有继续哭闹,而是选择了离开。
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我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门外的冷风灌了进来,让我瞬间清醒。
我回过头,脸上是死水一般的平静。
我的目光越过沈月乔和她怀里的孩子,直直地落在周聿安的脸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每一个字。
“周聿安。”
“我祝你们一家三口。”
“在我的房子里。”
“百年好合。”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也隔绝了我可悲的过去。
从今天起,周聿安,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05
电梯的镜面里,映出我惨白如鬼的脸。
我按下一楼,身体靠着冰冷的梯壁,才不至于滑倒在地。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密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那股热流一点点地流逝。
我不能倒下。
我告诉自己,姜禾,你不能倒下,你的宝宝还在等你。
我忍着剧痛,发动了车子,用尽全身的力气踩下油门,开向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我闯了好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孩子。
到了医院急诊,我几乎是滚下车的。
“医生!救命!我怀孕了,我流血了!”
我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护士们见状,立刻推来了平车,我被紧急送进了抢救室。
经过一系列紧张的检查,医生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他看到我独自一人,愣了一下。
“我就是。”我躺在病床上,声音虚弱但清醒。
“诊断结果是应激性先兆流产,孕酮偏低,有出血。主要是由于病人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导致的。”
“必须立刻住院保胎,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我听着医生的话,眼泪无声地滑落。
精神刺激,情绪波动。
多么精准的概括。
我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雪白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也好。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对我和宝宝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我拿出手机,解开锁屏,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禾禾?”林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沙哑。
“林霏,帮我。”
“我要离婚。”
半小时后,林霏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病房。
她看到我手背上扎着针,躺在病床上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一向冷静自持的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周聿安那个王八蛋!他人呢?!”她气得浑身发抖。
“可能……还在陪他的前妻和女儿吧。”我苦笑一声,比哭还难看。
林霏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我他妈现在就去撕了那对狗男女!”
“别去。”我拉住她,“没用的,吵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霏,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保住我的孩子,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他。”
“我要他,还有那对母女,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的声音很轻,但眼神里的决绝,让林霏冷静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你什么都别管,安心养胎,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
她立刻开始着手安排一切,帮我办了住院手续,换了单人病房,请了最好的护工。
在她的安排下,我关掉了手机,屏蔽了外界一切信息。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与此同时,那个被我称为“家”的地方。
周聿安在家中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我回去。
他打我的电话,发现已经关机。
他这才感到不对劲,开始有些慌了。
他打电话给我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父母,我早已提前给他们发了信息,只说和周聿安吵架,出去散散心,让他们不必担心,也别理会周聿安。
于是,我爸妈都对周聿安表示,毫不知情。
找不到我,又怕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把事情闹大,周聿安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沈月乔在一旁,抱着女儿,一脸“担忧”地说:“聿安,是不是我做得太过分了?小禾她……不会想不开吧?她还怀着孕呢……”
她越是这样说,周聿安就越是烦躁。
他开始后悔,但后悔的不是对我造成的伤害,而是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名声和安稳生活。
林霏通过警局的朋友,悄悄查了周聿安的行踪。
她告诉我,周聿安报了警,说我“负气离家”,但并没有找到我。
而那对母女,依旧堂而皇之地住在我那套婚前财产的房子里。
我躺在病床上,抚摸着肚子,感受着宝宝平稳的心跳。
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周聿安,沈月乔。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
06
周聿安最终还是找到了医院。
他通过报警,以“失踪人口”为由,查到了我的入院记录。
两天后,他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脸憔悴和懊悔地出现在了我的病房门口。
他想上演一出浪子回头、情深不悔的戏码。
可惜,观众已经不想看了。
我让护工把他拦在了门外。
然后,我按了呼叫铃,请我的主治医生出去和他谈话。
几分钟后,医生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周聿安跟在医生身后,面如死灰。
我看着他,淡淡地问医生:“医生,麻烦您当着我先生的面,再说一遍我的病情和致病原因。”
医生推了推眼镜,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专业口吻,冷静地陈述道:
“病人姜禾,诊断为应激性先兆流产。主要诱因是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导致子宫异常收缩和孕酮水平急剧下降。”
“我们已经采取了紧急保胎措施,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但孕早期非常关键,如果病人再受到类似的刺激,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精神刺激”四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聿安的脸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让护工放他进来。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扑到我的床边,通红着眼睛,想来握我的手。
我平静地把手抽了回来,藏进了被子里。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又无措。
“小禾……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是被沈月乔和女儿的眼泪冲昏了头脑。
他说他已经让沈月乔母女搬走了,他说他这两天找我找得快要疯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情并茂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鳄鱼的眼泪,何其廉价。
等他终于说完了,哭完了,我才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林霏早就为我准备好的东西。
一份打印好的,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
我把它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我的声音毫无温度。
周聿安彻底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份协议书,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禾……你……你要跟我离婚?”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吗?”
“你别这么冲动,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他慌了。
他大概以为,我所有的闹腾,都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关注和爱。
他没想到,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完整的家?”
我冷笑一声,反问他,“周聿安,在你为了前妻女儿,指责我‘演戏’,对我腹中孩子的生死安危不管不顾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还有家吗?”
“晚了。”
“从你放任她们母女登堂入室,毁掉我母亲遗物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
“周聿安,我们之间,结束了。”
他的脸,一寸寸地褪去血色,变得比墙壁还要白。
07
周聿安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开始了他的拖延战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报到,送汤送饭,嘘寒问暖。
他以为只要他姿态放得够低,我就能心软。
我一概不理。
他送来的东西,我原封不动地让护工扔掉。
他想跟我说话,我永远都闭着眼睛装睡。
一个星期后,我的情况稳定下来,可以出院了。
我没有回那个被玷污的家,而是直接回了我父母的房子。
我将所有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林霏。
很快,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是周聿安提起的离婚诉讼。
但他诉讼的理由,却是“夫妻感情不和,妻子情绪不稳定,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他恶人先告状,试图在法官面前,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法庭调解那天,我没有去,林霏代表我出席。
听说,周聿安在调解室里哭得涕泪横流,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的“不容易”。
他说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为了安抚我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孕妇,他又是如何的小心翼翼。
他甚至倒打一耙,说我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生病的孩子,无理取闹,才导致了婚姻的破裂。
林霏等他表演完毕,才不疾不徐地,从公文包里甩出了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单。
那叠纸,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调解员的桌子上,也砸在了周聿安的脸上。
“周先生,”林霏的声音冷静而犀利,“既然你说你对家庭付出良多,那么请你解释一下。”
“从你和我的当事人姜禾女士婚后第二个月起,你每个月都会固定给你前妻沈月乔女士的账户,转账一万元整,备注为‘生活费’。”
“除此之外,各种节假日红包、生日红包,以及赞助她和女儿出国旅游的费用,两年下来,总计近三十万元。”
“周先生,请问,这笔高达三十万的款项,算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吗?你动用这笔钱的时候,经过我当事人姜禾女士的同意了吗?”
周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那……那是我给乐乐的抚养费!乐乐是我女儿,我多给她一些钱,难道有错吗?”
林霏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随即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是周聿安和沈月乔的离婚协议复印件。
她指着上面的一条,念了出来。
“根据双方协议,婚生女周乐乐由女方沈月乔抚养,男方周聿安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直至其年满十八周岁。医疗、教育等大额支出,由双方协商后共同承担。”
“周先生,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每月两千。请问,那一万元的‘生活费’,还有那几十万的额外赞助,是你自愿赠予,还是沈月乔女士以女儿的名义,对你进行的敲诈勒索?”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婚内出轨,婚内财产非法转移,资助前任。
周聿安那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伪善面具,在冰冷的证据面前,被撕得粉碎。
沈月乔很快就得知了这件事。
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彻底慌了神。
她开始疯狂地给我发短信,打电话。
起初是哀求。
“小禾,求求你,看在乐乐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吧。”
“聿安给我的钱,都是给乐乐看病的,她真的有抑郁症,很花钱的。”
见我毫不理会,她的真面目便暴露了,开始转为谩骂和威胁。
“姜禾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要是敢让聿安净身出户,我就让乐乐恨你一辈子!让你儿子将来也没有好下场!”
我看着那些污秽不堪的字眼,内心平静无波。
我只是冷静地,将所有的短信内容和通话记录,全部截图保存。
这些,都是她对我进行骚扰和威胁的证据。
同时,我向法院正式提交了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
一张法院的传票和一张资产冻结令,同时送到了周聿安的手里。
周聿安,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08
婆婆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杀到我父母家来的。
她大概是得知了宝贝儿子的银行卡、股票、基金全被冻结的消息,气急败坏,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她没能进得了小区的门,就在大门口撒起泼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天理何在啊!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却娶了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啊!”
“怀孕了不起啊!拿肚子里的肉当令箭,要把我们周家赶尽杀绝啊!”
“这个狐狸精,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容不下我孙女,现在还要吞掉我儿子的财产啊!”
她嗓门极大,很快就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我爸妈气得脸色铁青,想下去跟她理论,被我拦住了。
“爸,妈,别下去,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我平静地对他们说。
我没有下去,也没有报警。
我只是拿出了我的手机,连接上家里的蓝牙音响,放到了阳台上。
然后,我按下了播放键。
婆婆那尖利刻薄的声音,瞬间通过音响,响彻了整个小区。
“姜禾!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怀孕了就了不起?哪个女人没怀过孕?我看你就是太娇气了!”
“我告诉你姜禾,乐乐必须接回来!你要是再敢闹,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
那段她当初辱骂我的电话录音,被我调到最大音量,循环播放。
正在撒泼的婆婆,听到自己那熟悉的声音,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邻居们,先是窃窃私语,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耍猴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原来是这么个恶婆婆啊!”
“自己儿子出轨养前妻,还有脸来骂儿媳妇。”
“真是丢死人了!”
婆婆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在邻居们鄙夷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中,捂着脸,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解决了婆婆,接下来,该轮到周聿安了。
我知道他最在乎什么。
不是我,不是孩子,甚至不是沈月乔。
而是他的面子,他的前途,他在单位里苦心经营的“青年才俊”、“爱家好男人”的人设。
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大型国企,非常注重员工的个人作风和声誉。
而他,正处于晋升副处长的关键时期。
我让林霏以我的名义,给周聿安公司的纪检部门,以及他的直属领导,分别寄去了一封律师函。
律师函里,我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哭诉谩骂。
我只是用最冷静、最客观的法律语言,陈述了周聿安先生在妻子怀孕期间,将前妻与前妻之女接入婚房同住,因其婚内出轨、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行为,与妻子姜禾女士发生严重家庭纠纷,目前正在进行离婚诉讼的事实。
在信的末尾,我并未要求公司对他进行任何处分。
我只是“诚恳地希望公司领导,能够出面调解我们的家事,帮助周聿安先生妥善处理个人问题,以免影响到公司的良好声誉”。
这封看似“求助”的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比任何激烈的举报,都更加致命。
很快,我便听说了结果。
周聿安的晋升,黄了。
他还被单位的一把手领导约谈,责令他“立刻处理好个人问题,不要给单位抹黑”。
他成了全公司上下的笑柄和谈资。
那个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完美人设,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周聿安的电话。
他彻底崩溃了,在电话那头,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话。
“姜禾,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收手?”
我听着他绝望的声音,内心平静如水。
我只回了他一句:
“周聿安,当初你但凡有一点点心疼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有今天。”
“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说完,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09
周聿安的落败,让沈月乔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她原本指望着周聿安升职加薪,自己好“破镜重圆”,一步登天,从此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可现在,周聿安成了一个被单位边缘化,财产被冻结,声名狼藉的失败者。
他这棵大树,已经靠不住了。
沈月乔的真面目,也彻底暴露无遗。
她见从周聿安身上再也捞不到任何好处,便开始向他索要巨额的“青春损失费”和“精神赔偿费”。
她威胁周聿安,若是不给钱,她就把两人之间所有的丑事都捅出去。
两个人在我那套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房子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家去医院的那天,我就已经让林霏帮我联系了专业人员,在客厅和主卧,安装了小型的家用摄像头。
我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搜集他们鸠占鹊巢,侵占我财产的证据。
却没想到,录下了如此精彩的一场大戏。
视频里,沈月乔叉着腰,面目狰狞,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柔弱。
“周聿安你就是个窝囊废!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我费尽心机让乐乐装病,不惜拿我女儿的心理健康当赌注,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你现在工作黄了,钱也没了,你还有什么用?你拿什么养我和乐乐?”
视频里的周聿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你说什么?演戏?乐乐的病……是装的?”
沈月乔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不然呢?你真以为她有抑郁症?不这么说,你怎么会那么心疼她?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我们母女接回来,跟姜禾那个贱人翻脸?”
“周聿安,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你不过就是享受被两个女人争抢的感觉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房间里的周乐乐,被他们的争吵声吓哭了,跑了出来。
她拉着沈月乔的衣角,哭着说:“妈妈,我不想再假装不开心了……我想去上学,我想找小朋友玩……”
“你不是说,只要我听话,假装不开心,爸爸就会回来,我们就能一直住在这个大房子里了吗?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吵架……”
童言无忌,却最为致命。
周乐乐的话,成了压垮周聿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一直以来,用以说服自己、绑架我的那个最伟大的理由——“为了女儿”、“深沉的父爱”,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过是沈月乔谋夺财产的一颗棋子,一个自作多情的,愚蠢的跳梁小丑。
我看着视频里周聿安那副失魂落魄、信仰崩塌的模样,毫无同情。
我将这段完整的,高清的,带声音的视频,截取了最精彩的部分,匿名发给了他公司的几个“大嘴巴”同事。
然后,我把完整的视频,发给了周聿安本人。
这是对他那虚伪的“父爱”,最彻底,最残忍的审判。
视频发出去的第二天,周聿安就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将沈月乔和周乐乐所有的东西都扔出了家门,把她们母女俩赶了出去。
沈月乔不甘心就此失败,她孤注一掷,在网上注册了小号,写了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在文章里,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孩子忍辱负重、却被恶毒原配迫害的单亲妈妈,将我描绘成一个心狠手辣、用尽手段破坏他们“父女感情”的第三者。
文章发出后,一度引来了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的同情。
然而,她的表演还没开始,就已经落幕。
我委托林霏,直接将那段完整的、包含所有真相的视频,以及周聿安婚内给我转账的银行流水、婆婆辱骂我的录音、沈月乔威胁我的短信截图……所有证据链,打包发给了几个影响力巨大的本地新闻博主。
真相大白。
舆论瞬间反转。
沈月乔精心编织的谎言,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不堪一击。
她和她的“抑郁症”女儿,沦为了全网的笑柄。
而她本人,也因为涉嫌敲诈和网络诽谤,收到了来自林霏的第二封律师函。
10
开庭那天,周聿安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双眼无神,形容枯槁,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对我提出的所有离婚条件,全部同意。
法院最终判决,我们离婚。
我们婚前共同购置、但由我父母出首付的房产,完全归我所有。
周聿安名下所有被冻结的资产,进行分割后,他需要将婚内非法转移给沈月乔的那三十万元,全额返还给我。
并且,因为他在我孕期对我造成的巨大精神伤害,他需要额外赔偿我二十万元精神损失费。
他净身出户。
工作上,他也因为这次的作风问题,被彻底边缘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阳光正好。
我抚摸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站在法院门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天空,是那么的蓝。
空气,是那么的清新。
没有了周聿安,我的世界,豁然开朗。
离婚后,周聿安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他一遍遍地回忆我们过去的甜蜜,忏悔自己的愚蠢和过错。
他会在我父母家的小区楼下,一等就是一整天。
他会托人给我送来各种昂贵的孕妇补品和婴儿用品。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一次都没有理会过他。
他送来的东西,我让保安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的电话,我设置了拦截。
有一次,他拦住了我外出的车。
那天正下着雨,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跪在我的车前,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流过他憔悴的脸。
“小禾……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是混蛋,我是畜生,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就是别不要我……”
我摇下车窗,隔着雨幕,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也让我痛到骨子里的男人。
“周聿安。”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当初你放弃他,选择相信一个骗局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说完,我升上车窗,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跪在滂沱大雨中,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嚎啕大哭,痛不欲生。
我的心中,再无波澜。
破镜,永远无法重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周聿安,你的悔恨,太迟了。
而且,与我无关。
11
几个月后,我在一个初秋的午后,顺利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儿子。
他很健康,哭声洪亮,长得像我,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我给他取名,姜念安。
随我姓。
我希望他这一生,岁岁年年,都能平安喜乐。
月子中心里,我抱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看着他安静熟睡的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和幸福。
我的人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林霏帮我用离婚分得的财产,投资了一个前景非常好的新能源项目。
项目很快就有了回报,收益颇丰。
我摇身一变,成了个手头宽裕的小富婆。
我卖掉了那套承载着太多不堪回忆的房子,在江边买了一套视野开阔的大平层。
我请了最好的设计师,把它装修成了我最喜欢的样子,明亮、通透、温暖。
我和我的儿子,我的猫,在这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而周聿安和沈月乔,则在无尽的互相怨恨和纠缠中,把生活过成了一地鸡毛。
听说,周聿安因为名声扫地,在原来的公司实在待不下去,最终选择了辞职。
但他这个年纪,又背着这样的“污点”,想再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难如登天。
他屡屡碰壁,高不成低不就,最后只能在一家小公司,做着最基础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
沈月乔见他彻底没了利用价值,便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开始变本加厉地纠缠他,索要女儿的抚养费。
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三天两头地报警,成了派出所的常客。
我偶尔会从林霏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只当是听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听说有一次,周聿安喝醉了酒,深更半夜跑到我新家的小区楼下,大喊我的名字,被保安当成精神病,直接赶了出去。
他的人生,从那个试图享受齐人之福的虚假顶峰,直直地跌落到了被两个女人同时唾弃的谷底。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12
一年后,我儿子姜念安一周岁生日。
我带他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商场游乐园里玩。
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企鹅,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追着一个彩色的皮球,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小朋友,小心点。”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我连忙道谢,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是他。
我的新邻居,一位刚刚归国的青年建筑师,姓宋。
他前不久搬来,就住我对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对我也颇有好感,时常会制造一些“偶遇”的机会。
“真巧,宋先生。”我笑着打招呼。
“是啊,真巧。”他看着我怀里白白胖胖的儿子,眼里的欣赏和笑意更浓了,“宝宝真可爱。”
我们正随意地聊着天,我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回头。
不远处,一个憔悴落魄的身影,僵硬地站在那里。
是周聿安。
一年不见,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手里还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是打折的速食便当。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怀里笑得咯咯响的儿子。
看到了我身边那个温文尔雅,与我相谈甚欢的男人。
看到了我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明媚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震惊、悔恨、嫉妒、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我抱着儿子,对他礼貌性地,疏离地,点了点头。
算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然后,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对着身边的宋先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我儿子喜欢那个滑滑梯。”
“好。”宋先生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妈妈包,与我并肩而行。
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周聿安僵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看着我渐渐远去的,幸福而决绝的背影,看着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被另一个更优秀的男人取代。
他看着那个他亲手放弃的孩子,对着别人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有些东西,一旦被自己亲手打碎,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而我,带着我的宝贝,我的新生,走向了那条真正属于我的,安宁而灿烂的人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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