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在新年宫宴上将我赐婚于太子萧蘅。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京中皆知太子早已有了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且就住在太子府中。
要不是阮媚儿是罪臣之女,这个太子妃怕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是我一点也不在意。
自从三年前我的心上人战死在北疆战场,嫁给谁于我而言并无不同。
做太子妃也不错,沈家武将需要我成为家族在京中的后盾。
她们笑我不得夫君宠爱,我也笑她们只争内宅方寸。
一个称职的太子妃,最不需要的就是男人的宠爱。
1、
大婚当夜,我和萧蘅刚刚喝完合卺酒,外头就传来了小丫鬟焦急的声音。
“殿下!我们小姐突然头痛难忍,怕是旧疾发作了。
殿下!求您去看看我们小姐吧。
奴婢求您了殿下,您再不去怕是来不及了……”
萧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但很快,萧蘅就反应过来,赶紧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浅浅一笑,对阮媚儿的手段不屑一顾。
“殿下去看看吧,人命关天,其他的都是小事。”
萧蘅感激地对我点点头。
“抱歉,我去看看她,马上回来。”
我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眼见萧蘅离开,我转身就吩咐人为我更衣。
太子府的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脸色。
“太子妃不等殿下了吗?”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
“妈妈想多了,殿下今晚不会回来了。”
那嬷嬷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萧蘅一脸尴尬地回到新房。
我们今日要一道入宫谢恩,他怕我跟皇帝皇后告状。
我只是上前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
“殿下,臣妾既嫁与殿下为妻,便是与殿下俱荣俱损的关系。
不过些许内宅小事,哪里值得闹到父皇母后面前。
殿下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说。”
萧蘅终于松了一口气,回握住我的手。
“多谢。”
离开皇宫之后,萧蘅被一些公事绊住,我只能一个人先行回府。
等萧蘅回来的时候,走进正院就看见我端坐主位,下面跪了六七个捆得严严实实的丫鬟婆子。
萧蘅一眼就看见了阮媚儿的乳母。
“这是干什么?”
阮媚儿的乳母见撑腰的人回来,使劲挣扎扭动,嘴里也呜呜个不停。
我摆摆手,有人上前拿掉了她嘴里的布巾。
“殿下!求殿下救救奴婢吧!太子妃要杀了奴婢啊!
就因为太子妃嫉妒我们小姐得宠,她就要打杀了奴婢打我们小姐的脸!”
萧蘅脸色一僵,却没有质问我。
作为帝后嫡子,大雍储君,他又不是傻子。
我要对付阮媚儿,直接下手就是了,何必迂回到惩治她的乳母。
迎上萧蘅询问的眼神,我温声解释道:
“这位妈妈青天白日便纠结了这些人在花园里吃酒打牌。
这些原是小事,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夜殿下没有宿在新房,而是如何与阮氏缠绵温存。
殿下,臣妾并非是要为自己出气,而是殿下的声誉不容有瑕。
殿下是父皇臂膀,日日为国事操劳。
回到家中想宿在何处本也该按照殿下的心意来。
但下人妄议这些,往小处说是挑拨府内不睦,往大处说便是窥探储君行踪。”
萧蘅听了我的话果然变了脸色。
我见那婆子还要辩解,也懒得浪费时间。
“殿下,臣妾已命人备了马车,这几个即刻发配庄子,若是再有恶行,直接发卖。
这位妈妈是阮氏乳母,阮氏与殿下有情,罚得重了难免让她多心。
此人就交给殿下吧,小惩大诫,日后不犯也就罢了。”
我原准备说完就走,但萧蘅却抬手拦了我一下。
“太子妃言之有理,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她有什么特殊?
一起发配到庄子上吧。”
那嬷嬷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2、
当天下午,阮媚儿终于姗姗来迟向我请安。
我看着她刻意展示的满脸春情,只觉得她既愚蠢又可怜。
她是罪臣之女,太子再喜欢她,这辈子顶天也就是个太子侍妾。
莫说萧蘅与我命运与共,他就是恨我,也动不得我的太子妃之位。
她得罪我有什么好处呢?她在内宅的生活质量难道不掌握在我手里吗?
“太子妃恕罪,奴婢一直有头痛的老毛病。
之前奴婢犯病的时候,殿下再忙也会放下正事陪在奴婢身边。
这次实在是下人失礼,忘了殿下与太子妃大婚的事,所以才匆匆来请人。
还请太子妃不要介意。”
她想多了,我还真不介意。
我接了她敬的茶,随便客套了两句就让她走了。
我这般身份,真要为难她才是自降身价。
当夜,萧蘅自然要宿在我这里。
我一边亲自上前为他更衣,一边温柔地与他商议。
“殿下,今日臣妾才罚了阮氏的乳母,她怕是心中有些不痛快。
阮氏入府已久,一直温柔恭顺,侍奉殿下也十分尽心。
她因父亲获罪而不得册封,到底是受了委屈的。
臣妾想着,日后阮氏院子的份例便按照太子侧妃的标准来。
横竖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外人也管不着。”
萧蘅很意外我竟然如此厚待阮媚儿,越发觉得自己新婚夜的离开对不起我。
听着他颇有诚意的道歉,我笑盈盈地回握住他的手。
“殿下,你我夫妻一心,说这些倒是见外了。”
这洞房虽然迟来了一日,但萧蘅待我却明显与之前不同。
感受着他温柔的动作,我也回馈了同样的热情。
春宵帐暖,一夜琴瑟和鸣。
萧蘅只是尽了他作为太子和丈夫的责任,但这对阮媚儿来说却是莫大的打击。
他们少年生情,互许终身。
阮媚儿从来没有想过日后会与其他女人分享萧蘅的爱。
即使她后来知道自己做不得太子正妃,也始终幻想着萧蘅会为了她冷落正妻,踩着所有京城贵女的脸面独宠她一人。
送萧蘅出门上朝之后,管家来报,说阮媚儿砸了一屋子的花瓶摆件。
我抬手揉了揉微酸的后腰。
“另给她送些好的,别让人多嘴传到殿下耳朵里。”
不过可惜我的宽容被阮媚儿当成了挑衅。
萧蘅刚刚回到府中,就被阮媚儿的丫鬟请了过去。
看着爱妾哭红的眼睛,萧蘅果然心疼不已。
阮媚儿抓紧机会告状。
“殿下……太子妃……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好害怕……殿下大婚之夜留在这里陪我……太子妃一定很恨我……
殿下……她会不会偷偷害死我……你不知道内宅女人的狠毒手段……”
这话她要是昨天说,未必不能让萧蘅动摇。
但此刻的萧蘅只是冷眼看着屋里新换上的古董文玩,轻轻推开了阮媚儿。
“太子妃出身护国将军府,沈家一门忠烈,家风清正。
她不是会与内宅妾室争风吃醋的性子。
你只需尽好自己的本分,太子妃必不会与你为难,不要胡思乱想。”
阮媚儿愣住了。
“殿下……”
3、
此后一段时间,阮媚儿用尽各种手段想把萧蘅留在自己身边。
我乐见其成,偶尔还亲自劝萧蘅去她的院子。
萧蘅是太子,除了爱人,他还有对家国天下的责任。
年少之时可以不顾一切地许下海誓山盟的承诺,但任谁看也知道这承诺不可信。
前朝后宫、权臣氏族,众多势力盘根错节,连当今皇帝都不能专宠一人。
就在阮媚儿觉得自己终于又压过我一头的时候,我主动把萧蘅从她那里请了回来。
萧蘅还以为我吃醋了,刚想开口解释,就被我塞到手里的东西给打断了。
“这是什么?”
我笑着指了指盒子里的东西。
“这叫番麦,殿下之前可见过?”
萧蘅是太子,虽然不至于五谷不分,但对农作物也不熟悉。
他坦率地摇摇头。
我温柔地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殿下,每年春季,父皇都会带着皇子们亲耕,以体现我朝对农事的重视。
殿下是储君,为父皇分忧自然要走在其他兄弟之前。
这番麦是我父亲从胡商手里购买的粮种,又经过边境农户优选改良。
此物耐寒、耐旱且十分高产,是边境百姓的救命粮。
只是我朝税粮以粟米为主,所以番麦即使在北境也没有大范围推广种植。
这一次春耕,殿下不如把此物推荐给父皇。
若是将来能借皇室之手将此物在大雍境内推广开来,殿下实在是功德无量。
我朝百姓,也一定会感念父皇和殿下的恩德。”
萧蘅眼睛都亮了,他显然听懂了我这些话背后的意思。
萧蘅虽然是帝后嫡子,但并不是储君之位的唯一人选。
当今皇帝有六个儿子,除去还在御书房里念书的,入朝的成年皇子就有三人。
景王、誉王虽没有表现出争储之心,但身后都站着强大的母族。
如果萧蘅坐不稳这个位置,相信他们一定很愿意取而代之。
而我此时拿出番麦,无疑是为稳定萧蘅的储君之位增加了筹码。
一个心怀天下的太子,从朝臣到百姓,谁会不赞叹他的品德呢?
萧蘅激动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没防备,闹了个大红脸,屋子里的下人也赶紧退了出去。
我嗔怪着轻轻拍了他一下,萧蘅大笑起来。
这件事只有我和萧蘅明白其政治价值。
但对府里的人来说,就是太子与太子妃恩爱和睦、其乐融融。
萧蘅对这种传言乐见其成,甚至有意把这些消息放了出去,让京城上下都认为我们举案齐眉、如胶似漆。
之后也不知道是萧蘅太忙,还是不屑于解释。
总之阮媚儿也信了这些传言,又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这次我也没了之前的好脾气。
“另给她送一些就是,损坏的那些照价从她的份例里扣除。”
老管家笑着应了下来。
4、
春耕过后,萧蘅也渐渐忙碌了起来。
太子的忧国之心让皇帝对他刮目相看,也开始把更多的政事交给他处理。
人一旦在正经事上获得成就感,是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的。
我作为太子正妃,当萧蘅忙于国事的时候,自然也要为他做好其他保障。
从我掌管府邸的那一刻,京中所有与太子有关的信息便全在掌握之中。
为萧蘅经营一个好名声,是我作为妻子的责任。
很快,京中对萧蘅的评价越来越高。
太子不仅把皇帝交代的事情完成得十分漂亮,其他的事也没有落下。
“太子殿下为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们包下了十间客栈,让大家免费入住。”
“太子殿下为京中的慈幼局都安排了教书先生。”
“京郊的昌都桥年久失修,当地官府都没在意,是太子殿下亲自安排人监督修缮的!”
……
诸如此类的消息在京城中不胫而走,萧蘅也成了人人赞颂的天选储君。
皇后为此还特意把我召入宫中称赞,直言果然为太子选了个贤内助。
萧蘅待我的态度也越来越亲近。
我们之间虽然谈不上爱情,但确实是亲密的战友。
在价值面前,感情不值一提。
眼见我和萧蘅越走越近,阮媚儿终于坐不住了。
她偷偷停了我安排的避子药,想要先一步为萧蘅生下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
我对京城局势都了如指掌,更别提一个小小的太子府了。
萧蘅回到府中的时候,阮媚儿的小丫鬟在大门口哭着拦住了他。
萧蘅眉头紧锁。
“你说清楚,你主子到底犯了什么错?如果她什么都没做,太子妃不会把她关进小佛堂!”
小丫鬟没想到萧蘅竟然会追问原因。
在她看来,太子应该第一时间冲去救自己的主子,然后责问太子妃才是。
萧蘅见她说不明白,索性不再理会,直接去了我的院子。
我看他虽然脚步匆匆,脸上却没有怒意,就知道自己放任丫鬟告状的事做对了。
“殿下,阮氏擅自停药,臣妾只是小惩大诫。”
萧蘅不以为意,笑着摇摇头。
没有男人会不希望心爱的女人为自己生孩子,他自然也是如此。
之前是皇后一直约束着阮媚儿,直言太子妃入府之前决不许她生子。
可眼下这府邸已经交到我手里,皇后自然不再插手。
见萧蘅要为阮媚儿求情,我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
“殿下,如今入朝的三位皇子之中,景王膝下只有一个嫡女,誉王则是有两个庶子。
殿下,父皇、母后和大雍朝堂,都在期待皇长孙的诞生。
殿下的长子,必须是嫡子,这孩子对朝堂的影响,殿下必然比臣妾看得更加分明。
阮氏是殿下爱妾,臣妾又怎么会无缘无故与她为难?
臣妾自然也是希望府里人丁兴旺的,只是得委屈她再等等。
殿下的前程,才是咱们阖府上下最重要的事。”
萧蘅沉默片刻,轻轻拉住我的手。
“太子妃思虑周全,这府里交给你,我便万事不用操心。”
当天萧蘅还是去看了阮媚儿,他到底是怕她受苦。
可眼见小佛堂里锦被、软垫、文房四宝、点心茶水一应俱全,我也只是罚她抄写十遍佛经。
萧蘅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委屈的,不顾她的哭诉转身走了。
5、
初夏时节,我被太医诊断出有孕。
皇帝龙颜大悦,送到太子府的赏赐连两个院子都装不下。
萧蘅也喜不自胜,更加明白了嫡子对皇权意味着什么。
太子府上下个个眉开眼笑,当然也包括阮媚儿。
她虽然很遗憾自己没有为萧蘅生下长子,但我怀孕,无疑是给了她机会。
按道理来说,妻子怀孕之时都会另外安排人伺候丈夫。
而她是太子府唯一的侍妾,更是太子的心上人。
那往后萧蘅日日与她在一起,便更加顺理成章。
我懒得理会她这些小心思,时机难得,我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纳侧妃?”
萧蘅呛了一口水,止不住地咳嗽。
我赶紧上前为他拍背。
“殿下真是的,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萧蘅顺势拉住我的手。
“你刚刚有孕,我此时纳侧妃会不会显得太过薄情寡义?”
我笑得不行,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此事既然是臣妾提出来的,自然不会让殿下背这个黑锅。”
萧蘅还是不明白,为何我非要在此时纳侧妃入府。
“殿下可还记得翰林院学士孔修孔老先生?”
萧蘅点点头。
“孔老先生的名号谁会不知道,他可是名家大儒,门下弟子遍布天下。
论起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我朝无人可出其右。”
我给萧蘅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手中。
“孔老先生与夫人膝下只有一子,可惜十年前过世了,三年前孔家公子的遗孀也撒手人寰。
他们夫妻只给孔老先生夫妇留下一个孤女。
这位小姐自幼在祖父母身边长大,饱读诗书、才华横溢。
可怜刚刚到了好年纪,就因为要为母守孝而耽搁了花期。
如今眼看孔小姐孝期将过,臣妾便想着,亲自去孔家求亲。
再请父皇母后给道旨意,风风光光地迎孔小姐进门。”
萧蘅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坦然地与他对视。
“殿下,侧妃之位只有两个,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结亲重臣难免落人口实,倒不如选个孔家孤女。
既显出皇家对孔老先生的礼重,也能赢得天下学子对殿下的敬爱。”
萧蘅轻笑出声。
“娶妻娶贤,圣人诚不欺我!”
6、
我和萧蘅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那之后的事情自然都交由我来安排。
我亲自进宫向帝后陈情,赢得了皇帝和皇后的交口称赞。
然后我便安排人给孔家递上消息。
眼见孔老先生夫妇同意,我当即带着厚礼高调登门。
虽然萧蘅是太子,我是太子妃,但面对着孔老先生夫妇,我还是坚持行晚辈礼。
太子府给足了孔家颜面,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京中人人笑传,是孔家小姐下嫁太子府。
萧蘅坐在我对面,吃了一口点心。
“这也是太子妃安排的?”
我挑挑眉。
“既然要做,自然要把事情做得漂亮。
臣妾在孔老先生面前伏低做小算什么,殿下贤名远播便是物超所值。”
但我毕竟在孕中,不宜太操劳。
所以萧蘅还是亲自去皇后宫中请了管事嬷嬷来为我分忧。
皇后对此乐见其成,还感叹太子知道心疼媳妇了,不再被狐媚子纠缠。
萧蘅与孔小姐大婚当日,阖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
只有阮媚儿心有不甘,一整天水米未进。
眼见萧蘅进了洞房,阮媚儿又想故技重施。
她的小丫鬟跑到新房门口刚嚷了一句,就被我安排好的人给堵了嘴带走了。
老嬷嬷声音温和而沉稳。
“殿下和侧妃娘娘不必在意,太子妃已经遣人去为阮氏请大夫了。”
孔氏不明所以,但萧蘅却是会心一笑。
“知道了,让太子妃看着安排吧。”
阮媚儿不过是心病,哪里需要什么大夫。
但考虑到萧蘅和她的情分,我还是亲自去看望了她。
见来人不是萧蘅,阮媚儿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我端坐主位,也不把她的小脾气放在眼里。
“阮氏,你本是罪臣之女,按照我朝律例,是该充入教坊司的。
但母后怜你,殿下疼你,特许了你以侍妾的身份进入太子府,你要知道感恩。
殿下是大雍储君,未来天子,这等身份就意味着他不会只属于任何一个女人。
你心里也清楚,即使没有我,这太子妃之位你也坐不得,侧妃之位也无半点可能。
既如此,你便该谨守本分,对得起殿下与你的情谊。
我坐镇府邸,不会与你为难,也乐见你侍奉殿下,为他解忧。
但我待妾室宽和,并不等于会一味忍让。
若日后再让我抓到你的错处,我必依规行事,绝不宽纵。”
我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对萧蘅的占有欲。
我只是让她知道,我是这府邸的女主人,管理教育她只是职责所在。
可就是这样,却让阮媚儿更加绝望。
如果我拈酸吃醋,她有的是办法挑拨我与萧蘅的关系。
但若是以侍妾身份挑衅一个实权在握的太子妃,无异于以卵击石。
孔氏入府,又分走了一部分萧蘅的注意力。
阮媚儿痛苦地经历着萧蘅对她爱意的消减,自然不会甘心。
7、
一个月之后,阮媚儿终于找到了机会证明萧蘅的宠爱。
平阳公主过寿,太子要带家眷前往祝寿。
我身子不方便,按说应该孔氏随萧蘅前往,但阮媚儿却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媚儿小时候与姑姑家的表妹是手帕交,她去给姑姑磕个头也合情理。
再说她在府中闷得久了总是抱怨无聊,趁着这个机会,带她出门散散心。
太子妃觉得如何?”
看来萧蘅也知道,这种事最终还是需要我的应允。
我没有直接否定萧蘅的想法,只是笑着问了他一句。
“殿下想听漂亮话还是想听实话?”
萧蘅也绷不住笑了。
“有何区别?”
我轻轻摇着团扇,温声解释道:
“若是漂亮话,那臣妾自然是认可的。
殿下是太子,阮氏又与公主府的女眷熟识。
她与殿下同去,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萧蘅挑挑眉。
“若是实话呢?”
我放下扇子,带了几分认真。
“若是实话,殿下便不该带着阮氏出席。
殿下是天潢贵胄,对京中女眷聚会的规矩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阮氏是殿下爱妾不假,但也只是太子府的侍妾,不是正妻,甚至不是侧妃。
臣妾说这些不是为了羞辱阮氏的身份,臣妾也知道这并不是她的错。
只是女眷往来,也讲究门当户对。
正妻出席,代表了客人对主家的尊重和重视。
如有人带妾室赴宴,会让同席之人感觉自己不配与对方的正妻往来。
像公主寿宴这种场合,第二日怕是御史都会参上一本。
殿下若是如此,虽不会有人敢说什么,但背后少不了也要议论几句。
臣妾以为……得不偿失。”
萧蘅眉头紧锁,确实没有想到这些。
但他已经答应阮媚儿了,此时让他反悔,他也有些张不开嘴。
我只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笑着给他扇了扇风。
“殿下,孔氏刚刚入府,殿下实在应该带她去赴宴。
届时请公主府的嫂嫂、姐妹们引荐一番,也能与京中女眷熟悉一二。
她腹有诗书,气度不凡,在宴会上恰能代表太子府的颜面。
臣妾也心疼阮氏久困内宅。
不如这样吧,下一次殿下休沐,便带着阮氏去京郊的避暑庄子上小住几日。
臣妾来安排,保证让她尽兴,可好?”
我分析了利弊,给了建议,甚至提出了补偿方案。
萧蘅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好,都听你的。”
8、
不出我所料,孔氏在公主的寿宴上被人临时起哄赋诗一首。
她以超凡的才华惊艳全场,大大给萧蘅涨了面子。
有能力的下属就应该得到奖赏,我第二日便带着孔氏进宫,在皇后面前对她大加赞赏。
皇后也是聪明人,当即重赏了孔氏。
几日之后,萧蘅带着阮媚儿从京郊的庄子回来。
他一走进来就看到我和孔氏正在下棋。
孔氏背对着她,笑着同我抱怨。
“之前臣妾的祖父便说臣妾棋艺不佳,臣妾还不服气。
如今与太子妃对弈,方知自己确实不善此道。”
萧蘅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孔氏赶紧起身行礼。
“不是你棋艺不好,实在是太子妃棋艺高超。
不怪你,我也下不过她。”
孔氏笑着客套了两句,便主动离开了。
我见萧蘅气色还不错,便问起了阮媚儿。
没想到萧蘅却摆摆手。
“别提她,越长越不如小时候,还学会无理取闹了!”
我弯了弯嘴角,借着太医的嘱咐岔开了话题。
看来阮媚儿真是被萧蘅给宠坏了。
她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占据萧蘅的全部心神。
可如今我坐镇太子府,孔氏又温柔小意、知书识礼。
那些年少时的情分,又能在嫉妒与不甘中经得住多少消磨。
晚秋时节,朝廷接到快马急报,中州暴雨成灾。
国库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赈灾。
我与萧蘅商议之后,决定让他来牵头,以太子府的名义捐银二十万两。
此举虽然会引得部分朝臣不悦,但确实既能为皇帝分忧,又能获得民意支持。
太子殿下慷慨至此,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落后。
京中凡是叫得上名字的人家都参与到了慈善捐助当中来。
短短三日,朝廷便为中州百姓筹款两百万两,由工部侍郎亲自带队前往抗灾救民。
前朝官员为灾民尽心尽力,后宫女眷也需要鼎力支持。
皇后暂时裁减了各宫供应,而我也将太子府内的主子份例减半。
这些虽然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但这是皇室给天下百姓的垂范。
我原以为这些并不会有人反对,因为太子府内真正领着高份例的人又不多。
下人们生存不易,我压根没有克扣他们的月例银子。
这所谓的主子,也就只有我和孔氏而已。
没想到阮媚儿却先闹到了萧蘅面前。
萧蘅因为赈灾的事已经好几日没有去看她,原本还因为愧疚哄了几句。
但听明白原委,萧蘅立时就恼了。
“如今中州成灾,连我母后都削减了吃穿用度!
太子妃名义上给府中减了份例,但属于你的那部分分文未少!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她是掏了自己的嫁妆补了你院子的缺!
可眼下你不过是少吃了几口肉就要闹起来!
太子妃在孕中尚且能为灾民吃素祈福,你倒好,不领情还造谣她克扣怠慢你!”
阮媚儿愣在当场,她自以为抓住了我的短处,却彻底向萧蘅暴露了自己的自私。
9、
萧蘅与阮媚儿不欢而散。
我听下人禀告了原委,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京城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
至此,萧蘅有了长子,皇室也迎来了皇长孙。
萧蘅的太子之位此时已是稳如泰山,可以说只要他不谋反,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君王。
自我入府之后,萧蘅事事顺心如意。
饶是他不信神佛,也觉得我冥冥之中必然是来襄助他的。
为此萧蘅还亲自跑到护国寺为我和孩子点了两盏长明灯,求了两个护身符。
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鸿案相庄,早已成为京中的一桩佳话。
已经许久没有人想起,太子府内还有个与太子青梅竹马的宠妾。
阮媚儿忧思难解,大病了一场。
我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只能无奈叹气。
我不会让阮媚儿有任何闪失,她与萧蘅虽然渐行渐远,但这个人决不能死在萧蘅眼前。
否则她将成为萧蘅心中抹不去的烙印,甚至会在未来的某些时刻给我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
我对阮媚儿的照顾到了连萧蘅都觉得过分的程度。
我不仅请来了太医院的资深院判断,一应药材补品都选了最好的。
为了安抚阮媚儿的情绪,我暂停了孔氏的侍奉,让萧蘅日日陪着她。
孔氏对此没有任何不满,她也是个聪明人,一切都看得明白。
有了最精心的照料,又重新得到了萧蘅的专宠。
阮媚儿的心病没了,身体自然逐渐好转。
当她痊愈之后,还得到了另一个好消息——她终于怀孕了。
其实我给她停药已经有些时日了,也允了她请大夫来调理身体。
是她自己心事太重,才导致这么久没有怀上。
自从有孕之后,阮媚儿的心思便又活了。
她不知是不是补品吃多了,竟然鼓动萧蘅,以有孕为由为她请封侧妃之位。
萧蘅虽然心疼她,但也不至于色令智昏。
我看着萧蘅有些为难的表情,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殿下,侧妃之事……还是要看殿下心意。”
成婚这么久,萧蘅也算了解我几分。
“你这么说,便是不甚赞同的意思。”
我笑了。
“臣妾倒也说不上反对……只是……
算了,臣妾干脆直说吧,臣妾心中其实另有人选,不如殿下先参详参详。
西南军的魏老将军前年在任上病故,也称得上为国捐躯。
魏老将军戎马一生,在西南军中声望极高。
他的幼女魏家小姐是魏老将军和夫人的老来女,可谓掌上明珠。
魏老将军生前便说过,不想让女儿嫁给武将。
武将守国门,日后少不得夫妻分离。
但文臣之中也未有人入得了他们夫妻的眼。
魏家算不上高门显贵,却是实实在在的军权在握,魏家几位公子均有军功在身。
如今我父兄镇守北境,若是殿下也能对西南军中有些影响。
那……这京中便无人可与殿下争锋。”
萧蘅也变得严肃起来。
“太子妃在担心什么?”
我淡淡一笑。
“倒也说不上担心,只是防患于未然。
殿下手里的底牌越多,这大局便越稳固。
若真有人想狗急跳墙,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萧蘅温柔地牵住我的手。
“我明白了,我们夫妻一心,听夫人的总是没错。”
10、
萧蘅驳回了阮媚儿的痴心妄想。
阮媚儿仗着怀孕大闹了一场,但最终只换来了萧蘅的离心。
我对于为萧蘅求娶侧妃已经是经验十足。
有了我的操持,皇帝赐婚的圣旨来得很快。
只待明年魏家小姐的孝期结束,便可嫁入太子府。
我不屑于与妾室争宠,更加不会怠慢怀了萧蘅孩子的女人。
所以阮媚儿虽然见不到萧蘅,但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甚至宫里的有些娘娘都不及她。
但我知道,阮媚儿需要的不是这些。
可她想要的我又给不了。
萧蘅自己不肯进她的院子,我总不能把人绑了给她送过去。
阮媚儿的心情不好,整个孕期也过得十分辛苦。
终于在八个月的时候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太医整整在府里住了半个月,才保住了这孩子的性命。
这是萧蘅的长女,他其实是十分喜欢在意的。
于是就更加埋怨阮媚儿对自己女儿性命的漠视。
她竟然拿孩子的安危来威胁她的父亲,这实在有悖人伦。
好不容易等孩子满月,萧蘅便来与我商议,想把女儿送给孔氏教养。
这在宫中倒是常见,对这个孩子来说也是好事。
身份高贵的养母,总是更利于她的前程。
但我确实有些犹豫。
“殿下,阮氏心思重,如今她身体尚未痊愈,若是此时把孩子抱走,臣妾担心她承受不住……”
萧蘅权衡再三,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可就在我以为阮媚儿会消停几日的时候,她终于使出了置自己于死地的昏招。
她以为萧蘅对她的冷待是因为喜新厌旧,于是便想学后妃常用的手段,利用新人为自己固宠。
她亲手给萧蘅下药,然后把自己的小丫鬟送到了他的床上。
一夜风流,非但没有换回萧蘅对她的感情,反而彻底葬送了他们之间的信任。
萧蘅不是普通男人,他是当朝太子!
有人今天能给他下情药,明日自然也可能给他下毒药。
等我听到消息匆匆赶到的时候,阮媚儿正带着她的小丫鬟跪在地上痛哭求饶。
我赶紧吩咐其他人离开,只留下几个心腹守着院子。
我还是第一次见萧蘅发这么大脾气。
阮媚儿见我来了,也耍起了小性子。
在她看来,这是她和萧蘅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殿下左一个右一个地纳侧妃,不就是想让这府里多些姐妹伺候。
春桃自幼就跟着我,模样身段也是不差的。
怎么太子妃为殿下选人就是贤良,我为殿下安排个伺候的人就不行了?”
我看萧蘅都快气冒烟了,赶紧给阮媚儿使眼色。
这个蠢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萧蘅和后宅的这些女人都是君臣,不是夫妻!
萧蘅被她气得冷笑连连,已经一个字都不想同她多说。
“吩咐人把阮氏和她的婢女送去庄子,永世不得回京!”
萧蘅话一出口,我和阮媚儿都愣在当场。
阮媚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您竟然如此对待媚儿……”
萧蘅背对着她长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看着萧蘅决绝的背影,我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阮媚儿虽然不甘心,但也无法忤逆萧蘅的意思。
她最后的挣扎,就是想带走自己的女儿。
她想得没错,只要把这个孩子握在手里,萧蘅迟早会接她们回京。
但她到底还是低估我了。
既然萧蘅都已经放弃了她,我又怎么可能手软。
“阮氏,你恃宠而骄,胆大包天,竟然敢给太子下药!你知不知道这是可以诛九族的罪过!
如今殿下饶你一命,你且好好去庄子上反省悔过吧。
至于孩子你也别想了,他是太子府的庶女,你走了,自有侧妃教养。
她不会成为你威胁殿下的筹码。
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怠慢她,会好好教养她长大,将来为她择良人相伴。”
阮媚儿反抗无果,只能哭着去了庄子。
年少情深,终于还是走到了相看两厌。
不久之后,另一位侧妃入府,萧蘅的势力更加稳固,其他几位皇子明白争锋无望,也渐渐消停下来。
若干年后,萧蘅登基。
封后大典的当日,我接到了庄子上传来的消息——阮媚儿自尽了。
她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死唤起萧蘅对他们感情的几分怀念。
却不曾想,此时的帝王富有天下,未来会有数不清的年轻女子入宫。
那曾经的爱人,早已在记忆深处渐渐模糊,连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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