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后第五年,我终于学会了不再打听宋应时的消息。
也不再因为他出轨而要死要活。
当他连续三月没有回家,突然出现时,我甚至有些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
他却骤然沉了脸。
01
我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裙,见状拿起先前放在沙发上的丝巾披在肩上,拿起手机发消息。
“今晚不用过来了,宋应时回来了。”
对方秒回一大串“大哭”的表情包,随后是一张小鲜肉大秀腹肌图,最后则又挂了一张“小狗求上位”的表情包。
我禁不住失笑,回了个“摸摸狗头”的表情包。
“安槿时!”
愤然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我吓了一跳,立刻收了脸上的笑。
忍不住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我纳闷地看着他,实在想不通他又发哪门子脾气。
只好把他最近的事都想了一遍。
可惜,最近没有关注过他的工作、生活和花边,脑子里一时空空如也。
只记得上次宋应时对我发飙,是我无意间在宋应时的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条女士情趣内裤。
情绪崩溃之下,我将曾经宋应时求婚时亲手为我装修的卧室砸得无处下脚,疯了般对宋应时大喊大叫,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然而得到的只有宋应时愈发冷然的目光,他像个局外人看着我发疯,只撂下一句,“安槿时,你是个神经病吧?”
他在我生日的摔门而去,留我独自枯坐一夜。
三个月过去,我终于能够平静地做到如他所期待的那般,平静地面对他的出轨。
可他怎么又生气了?
我心里有些烦,索性趿拉上拖鞋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如果让你哪儿不高兴,对不起,行了吧?”
“我累了,你也早点睡。”
丢下这句,我打算回房。
手腕却一紧,我被极大的惯性摔回沙发里。
我脑袋一阵晕眩,抬眼就看见宋应时莫名其妙冷若冰霜的脸。
“以退为进博取关注?”
宋萤时冷冷地掐着我脖子,语气讽刺。
“你以为有用?”
他冷笑一声,缓缓俯下身来,“老婆,其实,你应该多向年轻的小姑娘学习学习,性子娇,身子软,床上多来几个花样,不比你现在有趣?”
他的唇贴在我耳边,“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有人跟我对着干了。”
他的手轻佻地拍在我脸上,“多学学,没准我高兴了,这个宋太太的位置,你还能多做几天。”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我换了一种手段在博取他的关注。
我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也太高看自己了。
但我又忍住了,只是拂掉了他落在我脸上的手。
单手撑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重新拉过丝巾披在肩上。
“说完了?那我上楼休息了。”
这三个月里,我从强迫自己不要关注宋应时的任何消息,到真的想不起关注他的任何消息。
但我也间或听朋友提起过他。
这三个月里,他带着乌丝雨去南极看企鹅,又辗转至北欧追极光。
虽不曾正式出现在乌丝雨的朋友圈里,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是人尽皆知可以被随时下课的宋家下堂妇。
浑浑噩噩回到卧室门口,身后再次传来宋应时的声音,“你住这儿?”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竟还跟在我身后,语气愕然。
我往屋子里瞥了一眼,随意点头。
自从生日那天,他故意让我给他拿公文包,帮他找文件,让我看到乌丝雨的内裤,逼我发疯又离开之后。
我就搬进了这间客房。
客房里布置简单,没有任何宋应时的痕迹。
最适合给我过度。
“行,这次够下血本的。”
“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他语气里依然满是嘲讽,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我没理会,先前已经洗了澡,这会儿干脆上床休息。
然而刚躺下,门又开了。
“屋子你没让人重新收拾?”
我实在有些烦,“为什么要收拾?”
他皱着眉盯着我好一会儿,忽地说:“真生气了?不过都这么久了,至于吗?”
他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看,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他随手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推门进了浴室。
我有点无语,只好重新起身等着他出来。
很快,他围着浴巾出来。
胸膛上还带着几条指甲的刮痕。
有些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弄给我看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些痕迹时的崩溃和难以接受,现在心里却奇怪地没有一丝丝感觉了。
就好像眼前人不是我的丈夫,我也不曾深深地爱过他。
他凑过来,柠檬的清香贴进,语气暧昧,“想我了吗?”
我指尖一颤,偏头躲开他,心跳莫名加快几分。
小鲜肉昨天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没消,如果真做,宋应时一定会看到。
我再次用力推开他,“想要就去找乌丝雨。”
宋萤时脸色铁青地瞪着我,“你没完了?”
“安槿时,我能够回来用已经给你面子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谢谢宋先生给面子,但我不需要,行了吗?”我冷眼看着他。
他怒瞪着我片刻,俊美无俦的脸青白交替,忽地转身就走,“行,你别求着我回来!”
他摔门而去,我重新躺回床上,却没了睡意。
好不容易酝酿出些许睡意,手机嗡嗡嗡地响起来。
是乌丝雨发来的照片。
宋应时埋头在她胸口,啃得卖力。
两人的脸都露出来了。
【小安,你说说你,怎么一点儿不知道珍惜机会呢。】
这些年里,我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照片。
却意外乌丝雨这样的大家闺秀,也会有这勾栏做派。
02
凌晨一点,我终于睡着。
却再次被吵醒,宋应时醉醺醺的声音传来,“为什么?阿槿……为什么?”
我听不懂,干脆挂断。
但手机再次响起。
我没好气地接通,“你到底要干嘛?想泄火,想发疯,都去找乌丝雨!”
对面噤若寒蝉,“抱,抱歉……”
却是一道陌生的声音,“这位客人在我们店里喝醉了,紧急联系人是您,所以……您方便来接他一下吗?”
“不方便!”
但我还是要了地址!
发给了乌丝雨!
而后继续,蒙头盖被陷入沉睡。
可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三番五次的电话吵醒,我又一次没了睡意。
这样的事其实以前并不是没发生过。
第一次发现宋应时出轨后,我看他看得很严。
定了十点的门禁!
只要他超过十点钟不回,我就会疯狂打电话确定位置!
然后赶过去抓人!
曾经有一次我刚拿驾照不久,冒着瓢泼大雨开车过去接他!
他却在走出门的一瞬将我狠狠推开,喊着要当时跟着他的小姑娘!
不住地吼我让我滚!
台阶湿滑,他推得又太过用力,我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当场腰腹疼得直不起来。
还是宋应时的朋友将我送去了医院。
却为时已晚!
我小产了。
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那天的雨很大,就算那些老手,也不敢开快。
去医院的路上花了很长时间,身体里的血一点点浸染了那张真皮坐垫,疼痛也随之嵌入骨髓。
从那以后,我似乎得了幻痛。
动不动腰腹便疼得喘不上气,每次大姨妈也都痛如刀绞。
再次意识迷离之际,门外传来砰砰砰地敲门声。
这一次,宋应时的声音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门外。
他满身酒气,吐字含糊不清。
“阿槿……阿槿你开开门……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
“你知道的……我最怕你不理我了……”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涩。
那还是我们恋爱的时候,宋家嫌我上不了台面,断了他的经济支持。
没钱了的宋二少,只能和我挤在一室一厅的出租内。
北方的冬天很冷,我却因他不注意与女生来往的分寸,与他生气,将他关在卧室门外。
其实,只要他回家,宋家的大门怎可能不对他打开?
可这个傻子却趴在我卧室的门上,苦苦哀求。
门没锁,他却不敢直接进来。
他说怕我气还没消,不敢进来惹我。
又怕我气消了,想看我时不能第一眼看到我。
往事如云,我眼睛一阵酸胀,有些湿润的痕迹。
想要起身去开门,门外却传来另一道轻柔的痕迹。
“时哥,门缝里一点儿光都没有,安姐姐一定睡了,我们还是走吧。”
“我们回去好不好?你喜欢我穿什么?我都穿给你看好不好?”
恶心再次浮上心头,我平静地用耳塞塞住耳朵,重新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门外似乎又传来宋应时的怒吼,但我没有再管,阖上了双眼。
宋应时喜欢刺激,我一直是知道的。
所以他赛车、攀岩、潜水……我从不会阻止。
我认为有些人喜欢这样的刺激很正常。
但我没想到,宋应时在床上也会追求这些。
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是我陪老板在一间私密性极好的俱乐部谈合作。
那是我努力了大半年的项目,如果拿下,我就能买下宋应时喜欢的那块手表。
我都想好了,手表拿到手一定要精心包装,一定要足够惊喜!
我满怀期待。
然而,那天晚上我喝了太多的酒,去卫生间催吐回来迷迷糊糊地走错了房间。
想来那样的场合走错房间的少之又少,于是我一眼就看到了震碎三观的场面。
主角正是宋应时。
我的酒一瞬间全醒了,我冲过去撕着他的脸疯狂抽打。
几乎将他的脸踩在了脚下。
或许那时的他对我依然心存微薄的爱意。
他抱着我,一遍遍道歉,求饶,请求原谅。
可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像我自己。
我疑神疑鬼,时刻查岗,制定门禁,过时不回就发疯。
或许是我的管束,让他越来越不耐,也越来越不爱回家。
再后来,他和乌丝雨一拍即合。
我在找他的过程中流了产。
纵使如此,宋应时依然没有妥协。
我快出院时他才姗姗来迟,满眼不耐。
“能接受你就接受,不能接受,你就出去找。”
“随你怎么找。”
我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事实就是如此。
我不能接受他的背叛,整个人似乎都被撕裂。
我依然疯狂地纠缠,我要乌丝雨为我的孩子偿命。
如此闹了几次,我被带到宋家老太太面前。
比起大家闺秀乌丝雨。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只是仗着和宋应时是大学同学,参加了同一个社团,被他看中,疯狂追求。
可惜,宋家人并不喜欢我,尤其是宋老太太。
甚至在我和宋应时结婚那天,对我说:“如果你和应时能熬过七年,我就会真心祝福你们。”
那天,冰冷的拐棍敲在我背上,痛得我抽气。
老太太说:“你们在家怎么闹,我不管,但丢了宋家的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是我第一次了解到,宋家这种勋贵人家对名声的看重。
那一天,老太太对我说了第二句话。
“忍得下去,你就忍。”
“忍不下去,就离婚。不过,你也得找一个。”
我不懂。
倒是宋家大嫂不忍,送我出门时,低声指点我:“老太太最看重名声,宋家是不能沾染分毫尘土的。”
我明白了,宋应时不论怎么玩,都没有见报,是因为有宋家兜底。
这是宋应时的底气。
我想离婚,可以!
但得是做错了事,被扫地出门!
03
可惜,那个时候的我依然不能接受和宋应时分开。
我接收不了他说不爱就不爱。
我疯狂地追逐他的消息,看着他将曾经给与我的一切,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我心痛如刀搅,天天怀疑是不是自己不配。
甚至想过,如果我站上天台,宋应时是不是就能看到我了。
直至有天半夜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真的站在楼顶。
黑洞洞的一切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我吞噬,我忽然想到:是不是跳下去就解脱了?
我迈开脚,正要继续时,身体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带倒。
我重新跌回了楼顶坚硬的地面上。
我的手臂被擦破,疼痛叫我皱眉。
那个笑嘻嘻的声音伏在我头顶说:“知道疼啊,知道疼跳什么楼?跳下去你会疼死的。”
我呆住了。
喃喃着接口:“是吗?”
我荒唐地发现,我似乎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是啊。”
那小孩翻身和我一起躺在楼顶,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
我心里有些慌,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可是为什么呢?
我想不通。
明明错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和宋应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明明是他先追求的我!
是他先说的一辈子!
可当他不爱了,就连离婚,都要我来背锅!
我想笑,眼泪却掉下来。
“哭什么?”
一只粗粝的手,为我抹去眼角的泪。
“姐姐长得这么美,应该笑!”
“笑得比所有人都大声!”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过得比他们好!”
“可是,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
“只要姐姐想,什么都会实现的。”
我呆了良久,突然问:“如果我想和你上床,也可以实现吗?”
这次,愣怔的人换成了他。
不过,只有几秒。
我被他拦腰抱起。
“姐姐家在哪儿?还是,去我家?”
就这样,我把陆正晟带回了家。
在宋应时带着乌丝雨去往南极的那一天!
小孩火热的身体覆上来的那一刻,我的心发出不知名的喟叹。
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吧!
我明白了宋应时在外鬼混时的感觉,的确惊险、刺激。
我盼望着被宋家知道,被宋应时知道,可又恐惧着被他们知道。
给宋家人带绿帽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但陆正晟比宋应时温柔,比他热情,三个月里,带着我尝尽了人间滋味。
我终于和宋应时,一模一样了。
04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晨九点了。
早在发现宋应时第一次出轨时,我就辞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我以为他早就走了,谁料一开门竟有一具身体倒了进来。
失重让他清醒过来。
我没理会,越过他下楼找吃的。
很快,宋应时追下楼,脸色阴沉。
“你昨天一直在睡觉?为什么不来接我?”
“不是有乌丝雨接你吗?”
我吃着新鲜出炉的手工小笼包,疑惑。
他脸色更加难看,“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回来了你不给我开门?”
“睡着了呀。”
我咽下一口,又夹了一个。
厨房的手艺真是不错,也不知道以后离开宋家还吃不吃得到。
宋应时猛地抬起我的下巴,急急地吻了上来。
“不对,不是这样的!阿槿,你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一碗滚烫的小米粥浇到他头上,终于让他松开了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满身狼狈的样子,也由衷发问:“宋应时,这不是你和宋家想要的吗?”
现在又何必摆出这幅样子!
他似乎气坏了,离开之前,恨恨地丢下一句,“安槿时,我等你求着让我回来的那一天!”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明天是宋家老太太的八十岁寿辰。
半个月前宋家就通知我要和宋应时一起出席。
从宋应时移情别恋开始,我的职责只剩下一个。
做宋应时明面上的宋太太!
宋家从政,自比清贵之家,最忌讳的就是各种花边新闻。
所以,无论宋应时愿意还是不愿意,所有需要公开出席的场合,他必须带我。
而后来,随着乌丝雨一次次吃醋,他们惯会一次次为难我。
把宋应时带去该出席的场合,就成了我的责任。
他不去,老太太就会骂我没用。
想着明天要出席的场合,我禁不住笑了一声。
真是难为他,出去和乌丝雨厮混了这么久,都没忘记怎么拿捏我。
也罢,既然那是他们想要的,我就送给他们好了。
05
晚上,我化了淡妆,换了衣服。
于车库里挑了一辆宋应时最喜欢的保时捷,就出了门。
到酒店时,陆正晟已经洗完了澡。
年轻火热的身体贴上来,瞬间叫我忘却了所有,心里发出由衷的喟叹。
难怪宋应时喜欢,年轻的就是好啊。
我以前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整整一夜,我在情潮中不断起伏。
隐约间,不知是谁的手机声响了又响,最后被陆正晟烦躁地丢了出去,彻底没了声息。
醒来时几近中午。
陆正晟已经醒了,光着膀子在地上练俯卧撑。
精神饱满的样子看得我一阵牙酸。
他指了指给我放在床头的手机,“早晨叫我不小心摔坏了,重新给你买了一个,手机卡已经塞进去了,别的软件都没登,但刚才一直在响。”
我没管手机,只是有些可怜地看着他。
这孩子被我连累,可能就要上宋家的黑名单了。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
这个卡里的钱是我这两年自己存的,比起宋家家财万贯,实在是微薄,但也足够普通人过完富足的一生了。
我把卡塞到陆正晟手里,“你拿着这张卡,赶紧走,离这儿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姐姐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要钱。”
他重新把卡塞回来,“我有钱,能养活自己。”
也不知道这小孩到底是做什么的,年纪小,手上茧子却比我见过的人都厚。
我无奈地看着他,“你不懂,昨天我老公家的人来偷拍我们了,现在肯定见报了。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宋应时,他是宋家人。”
“给宋家人带绿帽子,他们不会饶过你的。”
“那姐姐呢?我走了,姐姐怎么办?”
“你就别管我怎么办了,法治社会,我只是出个轨,总不会叫他们弄死。”
我把他拽起来,胡乱给他往身上套衣服,“何况我手里,宋应时出轨的证据也不少。”
我重新把卡塞到陆正晟手里,同时还有用他名字买的机票和高铁票。
厚厚一沓,足有三四十张。
“随便你去哪儿,赶紧走。”
匆匆把陆正晟塞出门,陆正晟给我买的新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宋家大嫂的名字在屏幕上来回闪动。
嗡嗡嗡嗡,尽职尽责。
我早做好了被批判的准备,反倒是不急了。
慢悠悠地穿好备用衣服,再次化了个淡妆。
孰料妆还没化完,一片争论声中,房门被一脚踹开。
宋应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气哼哼地冲了进来。
“安槿时,你敢背叛我!”
他满眼暴怒,不可思议。
身后还跟着宋家大嫂等一串人。
我的手被他拽得一歪,眉毛画歪了一条。
我侧身撑在化妆台上,疑惑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也可以出去找,随便我怎么找。”
宋应时张口结舌,双眼憋得通红。
宋家大嫂站在宋应时身后,一个劲儿对我挤眉弄眼。
整个宋家,如果还有谁对我抱有几分真心,大概就是这位大嫂了。
但我实在看不懂她此刻想表达的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我签字了,你也签了吧。”
宋应时喉结上下阖动,频频深呼吸,似乎已经气到了极点。
“安槿时,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有点儿心累。
“这不是你和宋家盼了许久的吗?”
“还是说,你们惯会惺惺作态,非得让我扮足了加害者的身份?”
宋应时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跟我回家!”
他扯着我手臂就往外拖,然而昨夜用过的姿势太过刺激,我现在浑身酸疼,被他猛地一拖,猝不及防之下闷哼一声。
小披肩也掉了下来。
露出了深深浅浅的印记。
宋应时眼珠子都红了,“你竟然真的敢!是谁!那个男人是谁!”
宋家大嫂拼命拉着宋应时,大概想叫他冷静一点儿,却根本拉不住。
07
房门再次被人猛地踹开,陆正晟去而复返。
看到我被宋应时强硬拽着,面露痛苦的神色,眉心一紧,脸也沉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周遭似乎瞬间安静了。
“是我!”他说,气势竟比宋应时还要大!
他箭步来到我身边,只是在宋应时手臂上一捏,就让他满脸痛苦地松开了我。
陆正晟回身给我把小披肩拉好,盖得严严实实,将我挡在身后,再次开口,“怎么?你们宋家没人听得懂话吗?离婚!”
他替我将那份离婚协议拍在了宋应时面前。
“不可能!”
宋应时咬牙切齿。
猛地一拳向陆正晟砸了过来。
两人瞬间打了起来,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但……宋应时基本碰不到陆正晟,完全是在被动挨打。
我看着陆正晟的身手,又想到他手上不同寻常的茧子,心头忽地一跳。
不顾两人打得起劲儿,挣开宋家大嫂的拉扯,冲了过去。
陆正晟堪堪收住拳头,有些受伤地看着我。
宋应时却没收住,一拳砸在了我肩上,疼得我几乎面目扭曲。
我挡在陆正晟面前,“宋应时,你想出轨,你出了。你和宋家想让我背锅,我背了。现在又何必做出这副样子?一定要从这里打到大堂,坐实你受害者的身份吗?”
宋应时却依旧愤恨地瞪着我,“我不是吗?”
“好,你是,行了吧?”
“所以,能签字离婚了吗?”
他胸膛起伏,满眼受伤,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我摇了摇头,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大家族还得深谙念唱作打的本事。
“那就等你想签字的时候再联系我吧。”
我拉着陆正晟转身离开。
决定离婚时,我就给自己重新准备了房子、车子。
此刻正好直接过去。
直到楼下,才想起陆正晟还在车上。
我想起陆正晟刚刚的身手,不按套路出牌,基本出手即可重创对手。
绝对不是普通的俱乐部能练出来的。
还有那手上的茧子,也绝对不是做普通活计能磨出来的。
我有些揪心,如果陆正晟只是个普通人,我那笔钱可以让他平安无事地过一辈子。
但如果他从政或从军,我这是活脱脱误人子弟,害人前程。
“姐姐在想什么?”粗糙的大手捧住我的脸,一点一点将我紧皱的眉心揉开。
“既然想好了要离婚,那就离,我给姐姐兜底。”
“你?”我好笑地看着他。
他自己的前程都快被我害没了,还给我兜底?
他却认真地点头,甚至松开了我,往后退了退,向我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陆正晟,男,24岁,北部军区虎狼大队在职少校,很高兴认识姐姐。”
我呆呆地看着他。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你是那个陆正晟?”
在宋家几年,我也见了一点儿世面。
至少京城地面上所谓的大户人家认了个遍。
其中就有一个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得陆家,从开国至今,世代从军。
这一辈更出了个天才人物,就是陆正晟。
陆正晟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晕开,“姐姐总算想起我来了,让人家好等。”
我和陆正晟见过。
那时的我还在读中学,下晚自习时意外被人掳走。
醒来时,已经和数个同龄小孩捆在一起。
大部分都是小女孩,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格外小,格外好看一些。
那些人限制着我们行动,却不妨碍我们吃东西。
可我偏偏对味道敏感,只吃了两口,就感觉里面的东西不对劲儿,像是加了我不知道的东西。
越想越不对劲儿的我,不愿意再吃东西。
不吃的,还有那个小孩。
然而我还好一点,那个小孩不吃,就有人强逼着她吃。
还会掐着她的脖子将混合着不明东西液体往她嘴里灌,我怕她等不到被解救就被祸害死了,开始疯狂作妖,吸取注意力。
如此折腾了三天,在我们被转移交货的路上,被解救了。
而被解救的那天,我分明听到有人对那个小孩喊:“好小子,坐标报得够准的!”
我这才知道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其实是个小男孩!
我们被集体送到了一家十分高端的医院,度过了非常晦暗的一段时间。
直到前两年,我才恍恍惚惚想明白,那时吃下的东西带着很强的成瘾性,很可能是毒品。
面前这张脸渐渐与记忆里重合。
陆正晟看着我,突然开始嘤嘤嘤,“姐姐好狠的心,现在才想起来。”
“……”
“这些年其实我一直关注着你,但我身份敏感,一直怕给你带来无妄之灾。却没想到……我不曾伤害你,却有人险些将你推入死境。”
他重新贴过来,将我紧紧圈入怀里。
我呆了许久,终于意识到,那个深夜他出现在那个楼顶,绝非偶然。
怪不得他,从不曾拒绝我任何要求。
良久,他松开我,捧起我的双手,目光真诚。
“所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正晟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他此刻的真心。
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我不知道下一刻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何况,我和宋应时还没离婚,以陆家的权势地位,他们能接受我这样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他在我的沉默中渐渐垂下眼,但很快,他又笑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过,看在咱俩先认识的份上,你离了婚,我是不是可以拿第一号爱的号码牌?”
08
回家把以前的软件登录到新手机上,各个软件就集体往外弹消息。
反应最大的是闺蜜楚楚和宋家大嫂。
楚楚:【靠靠靠靠靠,你让我给你预备头条,没说是这种头条啊。】
楚楚:【姐拼着工作丢了帮你最后一把,把男的脸遮了,但我也不知道能在热搜上挂多久。】
楚楚:【话说你知不知道这男的什么背景啊,你就玩?】
楚楚:【还不回话,为你点蜡。】
……
宋家大嫂发给我的则是一份详细的陆正晟的个人资料。
如果不是刚刚想起了曾经过往,我看到这些说不定要惊掉下巴。
但现在……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我平静地扫过,带着手机进了浴室泡澡。
我扫了眼微博,#宋二太太夜会神秘男子#的词条还挂在热搜上。
如楚楚所说,男人从头到脚打了码,只有我的脸拍得那叫一个清楚。
我狠狠睡了一觉,等着来自宋家的召唤。
但一连三天,都没有等到。
反倒是宋应时,疯了一般,每天都出现在我家楼下。
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做足了受害者姿态。
我心中厌烦,一眼都不想多看。
直至第四天,我家里没了东西,不得不出去采购,回来时与他撞了个正着。
他见我拎着东西,几个健步冲过来要帮我拎。
只是几天时间,他看起来受了不少。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他眼中闪过一抹受伤。
“阿槿……”
“都这个时候了,就没必要这么叫了吧?”
“不,阿槿。”他箭步挡在我面前,眼中尽是痛苦,“对不起,我错了,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露出痛悔的表情,“我已经和乌丝雨说清楚了,以后再不来往,我再也不会和任何女人纠缠不清。我们回家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弯腰捞过我手里的购物袋,“你和那个陆正晟的事,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手里一轻,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我仰脸看着他难过的样子,不知道真心多一些,还是表演成分多一些。
而无论他是真心实意,还是表演,我的心里竟然波澜不惊。
原来我,已经再也不会因为他的情绪波动有分毫感觉。
我终于,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袋。
声音平静,“宋先生,差不多行了,再演下去,戏就过了。”
他的难过与悲痛如有实质,他忍不住分辩,“我没演。”
“哦。”
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就早点把离婚协议签了吧,我没占你的便宜。”
他眼睛瞬间通红,冲过来握住了我的双臂,“我不信!阿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说好要过一辈子的!”
“你分明那么爱我!”
“可我现在不爱了……”
“不可能!”他更大声地打断我,像是追着人要糖吃的孩子,“你怎么可能不爱我?如果你不爱我,你怎么会忍我这么久?你如果不爱我,你早就和我离婚了!”
这一瞬间,我的心像是又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都知道。
可是,他冷眼看着我在这段感情里挣扎,甚至深夜踏上楼顶,想过一了百了。
直到现在,他发现事情超出掌控了,便又要演一回感情里的苦肉计,叫我再次做回那个在感情里任他予取予求的疯子。
我深吸一口气,吞了吞喉咙。
“我给你过你机会的,宋应时。”
“时至今日,反倒要感谢你,教我渡过情劫。”
“不,不!”
宋应时崩溃地看着我。
他忽然冲回车边,疯了般拉开车门,从里面拽出一个箱子。
他当着我的面打开,里面尽是这些年来我给他准备的东西。
生日礼物、过年过节的礼物,精心制作的手工,加班几个月为他买到的心爱之物、每天写给他的生活日记……
我曾经以为我都忘了的,此刻却又相继冲上心头。
“你看看啊,你看看,阿槿,这些都是你给我做的,你怎么可能不爱我呢?”
他嘶吼着,又冲回车边,拽下两个箱子,一一摊开在我面前。
我静静地看着,也不禁低喃,“是啊,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他希冀地抬眼,却又等到了我的后半句。
“可是,我就是不爱你了呀。”
我记得我做那些东西时的感觉,心情,甚至记录下每一个字时的想法。
可我也记得,在我期盼着宋应时能够回来,能够多陪陪我时,他带着别的女人在夜店,在出海,在南极,在北欧……
他不曾有一时一刻地想起我。
一切不过是我的独角戏。
我更记得,那时的我,吃不下、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一个月暴瘦二十斤,冷眼看着世间所有的事,没有任何感觉。
莫名出现的恶心、眩晕,以及梦游。
我不敢去想,如果我没有遇见陆正晟,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一具死尸。
现在戏终了,梦醒了,他却要我回去继续做梦。
凭什么?
09
我再三思考,还是跟陆正晟断了联系。
利用他一次就够了,再多,就真的不好了。
像宋家这样的人家都不好相处,更别说比宋家更具权势地位的陆家。
我单方面宣布和陆正晟分手后,就删了他的号码。
这一周结束,依然没有等到宋家的召唤,我让楚楚帮我叫了个男模,光明正大带去食记吃饭。
这是宋家旁支开的餐厅,如此胡作非为只希望宋家赶紧拿个章程出来,叫宋应时与我离婚。
腻腻歪歪的小男生搂着我刚坐下,菜还没上齐,宋应时就到了。
陆正晟也到了。
看到陆正晟,宋应时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
但他看到我身侧的小男孩,脸色又诡异地露出些许喜色。
这一次,他没再盯着陆正晟不放,而是对我说:“阿槿,我们再谈一谈。”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谈的,离婚直接去领证就好了。
反倒是陆正晟,一屁股挤开小男孩,挂在我脖子上嘤嘤嘤。
“姐姐好狠的心,用过人家说丢就丢了,害得人家旧伤未愈, 又添新伤。”
那男孩站在我旁边有些尴尬,想挤回去,又不敢,只得坐到了对面。
最后只剩下宋应时愠怒交加地瞪着陆正晟。
“阿槿,我……”
“姐姐,你跟我说说话呀。”陆正晟晃着我的胳膊,“你看。”
他扯开领口,我看到他被纱布包裹的肩膀。
我心头一惊,“你真是受伤了?”
“可不是么,任务结束就听看姐姐说不要我了,没来得及处理就赶回来了。”
“你这家伙。”
顾不得再吃饭了,我拖着陆正晟起身,“我送你去医院。”
“阿槿,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陆正晟还要张嘴打岔,我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他讪讪地闭了嘴,我重新看向宋应时。
“宋先生,如你和你们宋家所要求的,婚内出轨,我出了。热搜,我上了。黑锅,我背了。我不觉得咱们俩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签字吧。认识你,我认栽。”
“不是,阿槿。”他急切地拉住我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我是说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什么始啊,前夫哥预备役,难不成你没听说过覆水难收,破镜难圆的道理?”
陆正晟“嗤”地一声。
宋应时却固执地看着我们,“我知道,你怨我伤害你,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
“阿槿,你只是经历太少,现在只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但我可以等,等你玩够了,想回头时,我就会在你身边。”
我忍不住笑了。
笑宋应时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却依然不了解我的脾气。
我这人最不爱吃的,就是回头草!
“你不想离,没关系,反正这么多年,你的那些小情人送到我手上的好东西着实不少。”
“就是不知道,等见了报,宋家还会不会像你这样淡定。”
“阿槿……”他不可思议地唤我。
我拉着陆正晟径直离开,没有回头。
10
一直到了车上,陆正晟还在嘤嘤嘤地控诉我。
我被他弄得头大,最后不得不割地赔款,重新将他加了回来,并保证绝对不再无故删除拉黑。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在医院见到乌丝雨。
不过两周时间,曾经明艳动人的姑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见到我,她立刻又挺起胸膛,箭步如飞地到了我面前。
“告诉你,安槿时,就算你能缠住时哥一时,也不会缠住他一世!他的心终归还是在我这里!”
我皱了皱眉,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想打她吗?”
理智尚未运转,嘴巴已然脱口而出,“想!”
“那就打!”
“我倒不知道,这个年头做人小三,还能骑到正室头上来了。”
陆正晟冷冷地说。
安槿时愕然。
我却深以为然。
挽了挽袖子,抡圆了胳膊对着乌丝雨就是一巴掌,同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堂堂乌家大小姐,知三当三,还拦着原配耀武扬威,豪门的水就是深啊!”
“小三想上位,还要逼原配出轨!上嫁吞针一点儿不假啊。”
医院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爱好者。
我一巴掌把乌丝雨抡出去两米远,恰恰好跌在一群人脚下。
其中可能有人是自媒体博主,脖子上挂着大疆。
乌丝雨呜咽一声,连忙捂住脸。
我拉着重新包扎过伤口的陆正晟,火速远离。
原本以为受伤只是陆正晟的借口,但包扎清创时我才看见,肩膀那里似乎是受了枪伤,血肉模糊的。
靠着这一点,陆正晟连哭带嚎带卖惨,挤进了我的新房,一夜好折腾。
次日一早,我终于收到了宋家老宅的召唤。
“我陪你一起。”陆正晟说。
我拒绝了。
我感恩陆正晟将我从悬崖边拖回来,但当小三什么的,太委屈他了。
非我所愿。
11
我带上东西去了宋家。
一下车,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宋应时。
大概是受了罚,他身姿不像往日挺拔,神色总像在忍耐着什么。
但一见到我,他就过来拉我的手。
“阿槿你听我说,咱们回家,以后咱们谁都不管,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被他拖着踉跄了两步,我那辆车的车门一开,陆正晟从车上下来。
宋应时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突然佝偻了下来。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老宅里面走去。
我能感受到宋应时灼灼的视线,痛苦如有实质。
可于我,似乎只有一往无前的期待。
宋家大嫂在廊下等我,低声说:“昨天乌丝雨和老二闹起来了,老二情绪不稳,把乌丝雨甩出去了。”
我眨了眨眼,等着她的下文。
宋家大嫂拉着我的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她当场就没站住,见了红。送到医院时,孩子已经没了。”
她往里瞥了一眼,“这回,老二再怎么不愿意,都得给个交代。”
明白了。
这是被讹上了。
“我帮你看过了,老二名下的产业都分了你大半,他是男人,想要以后再让他挣去。”
“此外,老太太还给了你两处庄园做补偿。该你的,你就拿着。”
我恍然大悟,她是来劝我的。
宋家不想落个苛待儿媳妇的罪名,宁可花钱买清静。
我笑了。
“好。”
出卖名声得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在宋家的安排下,我当天就拿到了离婚证。
我久久盯着那三个字,心口莫名地轻松。
好像一直以来压在那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12
名下突然多了那么多资产,我重新忙了起来。
陆正晟认识了我的闺蜜楚楚,每每出门前,都要频频骚扰楚楚,叫她过来陪我,叫她拖我出去走走。
看电影、逛街,干什么都好。
他全报销。
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个人待着再犯病。
可他怕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会刺激到我,只好请人陪我。
离婚的第二个月,我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
大约已经走出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过程意外地顺利。
也是这个月,我听说了宋应时和乌丝雨结婚的消息。
那天,陆正晟刚回来,在家里吵吵着给我包饺子,让我出去买盐。
刚出单元门,我看到了眼眶通红的宋应时。
他似乎生过一场大病,称得上形销骨立。
望着我时,眼睛里满是求而不得的痛苦。
我突然想起了我那段日子,似乎就如他这般。
但于我,终究是过去了。
我没理他,径自去买盐。
回来时,乌丝雨已经到了。
见到我,她疯了般扑上来,叫嚣着让我不要纠缠她的男人。
“你的男人?”
单元门处传来冷嗤,是陆正晟。
“别人丢的,你愿意要就要呗。垃圾回收站,当自己多金贵呢。”
陆正晟说完走向我,一手接盐,一手拉我,脸上绽开我熟悉的笑意,“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哭笑不得,“对,阿晟说的最对了!”
大约因为并不光彩,宋应时和乌丝雨的结婚并没有大办。
只是领了个证,乌丝雨就搬进了宋应时和我的婚房。
之后的一切我没再关注,只是在外行走,到底还是听了点儿两人的消息。
听说他们婚后并不和睦,乌丝雨连主卧都进不得,只能住在楼下的客房里。
宋家和乌家撮合了几回无果,两边都不再管了。
总归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他们都能压得下。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乌丝雨会直接开车想要撞死我。
那是我和答应陆正晟交往的第二天。
他难得的假期,陪我巡店。
车子撞过来时,正是街道最繁华的路段,我几乎傻了。
陆正晟冲过来将我扑倒在地,一连滚了数圈,才堪堪避过。
其他几个路人却惨了,有个姑娘当场被撞得飞了出去。
之后,更大的碰撞声传来。
是宋应时,开车迎面撞上了乌丝雨的车。
我呆呆地看着陆正晟,完全傻了。
幼年时的一次帮助,算不得恩德。
他又何必舍命相救?
相比我,明明被各种训练过的他,于国于民都更有价值!
他是傻了吗?
被他拖起来来回转了好几个圈,我才反应过来,冲他摇头说没事。
宋应时和乌丝雨就惨了。
两人的车头已经完全凹陷,被路人废了很大的劲儿才从车里拽出来。
之后双双进了医院。
我把消息通知了宋家大嫂。
事后,宋、乌两家竭力斡旋,乌丝雨还是没逃过进监狱的结果。
当街故意杀人未遂,导致路人重伤,影响恶劣!
纵使乌家想挽回,也没了余地。
宋应时因为当时只开了一辆小轿车,撞击过程中被损毁严重,伤到了他的双腿。
陆正晟为此十分郁闷,动用家族关系请来了国内外的所有名医为宋应时会诊。
宋应时不想接受,却被宋家强硬地打压了。
期间,我去看过他一次。
听照顾的人说,听说我要去,他提前两天就开始做准备。
衣服换了又换,头发梳了又梳。
就像当初等他回家的我一样。
我坐了十分钟,道别离开时,他忽然叫住我。
“阿槿!”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出轨,没有伤害你,我们是不是会一直走下去?”
会吗?
不,不会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终究还是会在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里,为寻求刺激而出轨。
“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那你和陆正晟会结婚吗?你会像曾经爱我那样爱他吗?会为他生孩子?”
他声音急切,眼圈泛红。
似乎明明知道,却还要再从我这里确认一遍。
“宋应时,尽管真心瞬息万变,但我还是愿意相信,陆正晟此刻的真心。”
“只要他想要,我没什么不可以给他。”
“很遗憾,我并没有因为你失去爱人的能力。”
“你真是……”一滴泪沿着他的脸庞滑落,“连骗我都不愿意了。”
不是不愿意,而是,他不配我愿意。
历时一年,宋应时重新站起来了。
听说这个消息时,我刚刚重新和陆正晟恢复联系。
他十分高兴,“终于不欠那渣男任何东西了。”
“什么?”
“我说我好想你呀,姐姐。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回家啊,我保证,我们家必然扫榻以待。”
声音里是与他在外人面前截然不同的柔软。
13
见陆家人,说不紧张是完全不可能的。
尤其是我曾经的所作所为,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陆正晟。
我一夜都在光怪陆离的梦里,感受着陆家花样百出的刁难。
事实却截然相反,陆家自比大老粗,从爷爷奶奶到侄子侄女,都感谢我管住了他们家的大魔王。
从进门到出门,气氛热闹得我像是在赶集。
完全没有宋家那样森然的等级制度,和无穷尽的规矩。
“所以,姐姐什么时候能收下我啊?”
刚到家,小狗又趴在我脖子上嘤嘤嘤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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