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傅府要举办“赏珍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京城本就不平静的贵妇圈,激起了千层浪。
请柬做得极为雅致,淡青色的纸笺上,用一手清秀的簪花小楷写着“赏珍品茗,旧物话缘”,落款是“沈书言”。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过分的渲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矜贵。
这请柬,只送往了京中二品以上官员的内眷,以及几家声名显赫的皇商世家。能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京城社交圈里最有分量的人物。
一时间,流言四起,猜测纷纷。
“听说了吗?太傅府的小姐要变卖自己的嫁妆了!”
“何止是嫁妆,听说连她过世的母亲留下的珍玩古董都要拿出来卖。”
“这……这是为何?太傅府家大业大,怎会沦落至此?”
“你还不知道?那日将军府退婚,太傅一怒之下,不仅把十里红妆原路抬了回来,还命人将当初萧家送的聘礼一并退了回去。那聘礼里可有不少真金白银和田庄地契,这么一折腾,太傅府的脸面是挣回来了,可这流动银钱,怕是就紧张了。”
“唉,说到底,还是沈小姐可怜。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女,被那萧将军和柳家姑娘害成这样,如今还要靠变卖母亲遗物度日,真是闻者伤心。”
这些话,或真或假,或出于同情,或出于看戏,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在待售物品的清单上,将那套“十二月花神”茶具,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舆论是我亲手点燃的火,如今它正按照我预想的方向,越烧越旺。我要的,就是这份“可怜”。只有我站的位置足够低,姿态足够弱,才能让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高高在上的将军府。
而将军府,此刻也确实收到了这个消息。
消息是萧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女带来的,她没收到请柬,却在别的府上聚会时听说了此事,添油加醋地讲给了萧夫人听。
“姑母,您是不知道,外面现在都传遍了!说那沈书言为了跟您和淮表哥赌气,把聘礼都退了,现在手头紧得都揭不开锅,要变卖嫁妆和遗物了!她还特意要卖一套什么‘十二月花神’的白瓷茶具,说那是她娘留下的宝贝呢。”
萧夫人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就说她是在虚张声势!一个被退婚的女人,没了夫家做靠山,她爹再是太傅,还能护她一辈子不成?现在知道没钱的滋味了?活该!”
她正幸灾乐祸,却没注意到,旁边正在为她捶腿的柳云薇,在听到“十二月花神”那几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炙热的光芒。
那套茶具!
她曾在沈书言的嫁妆单子上见过描述,洁白如玉,薄如蝉翼,光照见影,每一只杯子上都绘着一位栩栩如生的月令花神。那是前朝制瓷大师的绝版之作,有价无市的珍品。
她做梦都想得到它。
这不仅是因为它的美丽和珍贵,更因为它曾是沈书言的东西,是她母亲的遗物。如果能让萧淮亲手买下它,再送到自己面前,那将是对沈书言最极致的羞辱和胜利。
那一整天,柳云薇都显得心神不宁。
到了晚上,萧淮来看她时,她正坐在窗前,对着一盏孤灯垂泪。
“云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萧淮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疲惫。这些天,他被禁足在家,内心备受煎熬,只有在柳云薇这里,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柳云薇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我没事,淮哥哥。我只是……只是听到了一些外面的传言,替书言姐姐感到难过。”
她顿了顿,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我听说,书言姐姐要变卖她母亲的遗物了,其中还有一套……一套她最珍爱的白瓷茶具。我记得淮哥哥你曾说过,那套茶具是举世无双的珍品。书言姐姐一定是很缺钱,才会做出这般无奈的决定吧。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萧淮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那套茶具。他还记得,当初他看到那份嫁妆单子时,还曾笑着对沈书言说,云薇最喜欢白瓷,等她以后看到这套茶具,一定会羡慕不已。
当时沈书言是怎么回答的?
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我会好好珍藏一辈子。”
珍藏一辈子……
可现在,她却要把它卖了。
萧淮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沈书言此举,就是做给他看的。
柳云薇见他脸色发白,知道时机已到,她轻轻拉住萧淮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和向往。
“淮哥哥,我……我只是觉得,那样一件珍品,若是流落到不识货的商人手里,就太可惜了。它那么美,应该被懂得它的人好好珍藏……”
她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
萧淮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渴望的脸,内心天人交战。他知道,这是沈书言设下的一个局,一个让他当着全京城的面,再次做出选择的局。
去,是自取其辱。
不去,他无法面对柳云薇这双含泪的眼睛。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疲惫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赏珍会那天,我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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