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到天色发白,五个壮汉才终于提起裤子。
临走前,为首的壮汉还啐了她一口。
“呸!白瞎了这天仙脸蛋,看着曲线曼妙,用起来这么没劲!”
“像条死鱼一样瞪着房梁一整夜,一声不吭,难怪景渊王不待见她!”
壮汉们的哄笑声渐远,漏进来的风在空屋里打着旋,呜呜咽咽像哭。
谢明漪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上。
眼泪早流干,眼眶涩得发疼,可一抬眼看见供桌上爹娘的骨灰盒,喉咙里又涌上腥甜的哽咽。
她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寸寸往骨灰盒边挪,每挪一下,骨头缝里的疼就往心口钻。
“爹,娘,是女儿不孝,让你们在天之灵都不得安息……”
指尖摸到冰凉的骨灰盒,那点凉意却让她浑身发颤。
她咬着牙,用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子,简单洗漱完,撑着木杖往景渊王府阁楼赶去找祖母。
可刚到阁楼门口,便听里面传来祖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造孽啊!你们会遭天谴的!”
谢明漪猛地推开门,只见谢知微正坐在祖母的塌边,手里拿着一幅画。
而画中的绢布上,赫然画的是昨夜她被凌辱的画面!
恍若一盆冰水浇下,谢明漪从头冷到了脚。
谢明漪脸色煞白,快步上前夺过画,手颤抖得不成样子:“祖母,我……”
对上祖母那双心疼得通红的眸子,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
“啪——”
清脆的巴掌声炸响。
谢知微倏然抬手扇在自己脸上,神情也从快意变为楚楚可怜地含着泪。
下一瞬,门被推开,商九司脸色骤沉,几个箭步捞住她,眼神如刀狠狠剜向谢明漪。
“知微可怜你祖母好心来探病,你不识好歹就罢了,还敢趁我不在欺负她!”
谢知微的眼泪说掉就掉。
“我只是怕祖母闷,特地寻了幅画给祖母解闷,可姐姐却说我不怀好心。”
“九司,我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不信你看这画便知,我真的只是想讨祖母欢心而已。”
说着,就要展开画轴。
昨夜的屈辱记忆翻涌喷发,谢明漪被她的动作刺痛,猛地按住谢知微的手。
“不许展开!”
她泪水未干,凝在脸上,说话都在颤抖。
再看一次这不堪入目的画面,和千刀万剐有什么分别!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商九司眼里却成了心虚。
他盯着她,墨眸隐隐有火:“给知微跪下道歉。”
谢明漪眸子一颤,不可置信看向他:“你可知她做了什么……”
谢知微哭得更凶了。
“我不要姐姐道歉了,九司,你别再为我做主了,反正我受惯委屈了……”
商九司额角青筋暴起,柔声安慰了句:“别怕,有我。”
“即便她不道歉,我也把她伤害你的份,一一讨回来。”
接着,打了个手势。
两名随从顷刻上前,捧着谢明漪父母的骨灰盒,径直扔向窗外!
“不要!”,谢明漪瞳孔骤缩,如遭雷劈。
轰鸣与眩晕中,她看见祖母几近崩溃,哭喊着朝窗柩奔去。
“云麾、若华——我的儿子儿媳啊!!”
“祖母!”
谢明漪下意识扑去拦,刚一迈腿,腿伤的刺痛疼得她狠狠摔倒在地。
“砰,砰——!”
紧接着,窗外传来两声重物坠地的巨响。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剩风吹乱罗帐猎猎作响。
“祖母……”
谢明漪挣扎着站起来,可浑身撕裂的痛,疼得她一次次摔在地上。
她伸手去够那扇窗,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重重倒地。
梦里,她回到了祖母家。
祖母系着青布围裙,塞一块桂花糕到谢明漪手里,慈祥笑着。
“祖母啥都不图,就盼着咱们漪儿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谢明漪咬着桂花糕,甜味里裹着涩,眼泪噼里啪啦掉在糕上。
“可是祖母,漪儿不快乐……漪儿对不起您……”
祖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眼里却满是疼惜。
慢慢地,身影就像烟被风吹散了。
“祖母!”
谢明漪尖叫着扑过去,猛地惊醒,喉咙里还卡着没喊完的哭喊。
商九司锦衣玉冠立在塌边,手里摩挲着不成样子的平安符。
“商九司!”谢明漪的理智被尽数抽走,赤红着眼嘶吼。
“你要怎么欺负我都行,可我祖母何错之有?我爹娘何错之有?!”
泪水呛进喉管,她剧烈咳嗽,溢出唇角的血和泪糊了满脸:“你把祖母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为何死的不是她?为何偏偏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祖母?!
如果当初她没爱上商九司,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看着谢明漪那双赤红的泪眼,商九司心头突然抽紧一下,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作祟。
“我没想到她会跳阁楼,节哀。”
说完,他将平安符放回她的掌心,眼里装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会将她风光大葬,你需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向我提。”
说着,他顿了瞬:“只要,别再针对知微。”
谢明漪汹涌的泪水忽然就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嗓音麻木到不可思议:“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
闻言,商九司忽然有种荒谬的不安感,好似有什么重要东西要从心间流失,再也抓不住了。
他刚想开口,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
“王爷,知微姑娘在聚宝阁等着您给她买礼物。”
他扫了一眼榻上香消玉减的谢明漪,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终是转身离去。
谢明漪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了。
当初她满怀希冀嫁给商九司,以为会拥有幸福的未来。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了。
爹娘被锉骨扬灰、祖母被迫跳楼,她只剩下一片钝痛蔓延全身,连呼吸都变成折磨……
原来错爱一人的代价,如此惨痛。
恍惚间,院外传来马蹄声,内侍捧着明黄圣旨快步走进来。
“圣上有旨,复谢明漪木兰将军之位,边关告急,即刻领兵出征!”
谢明漪撑起残破的身体叩首接旨,腿伤裂开的血将地面染红,她却已麻木得感觉不到疼一般。
“臣有个军功赏赐还未向圣上兑换,劳烦公公传达。”
“恳请圣上为臣换个身份,就当谢明漪已死。”
“此生,我再不愿与商九司有半点牵扯。”
……
翌日,景渊王府朱门敞阔,张灯结彩。
宾客执盏谈笑,满院笙箫悦耳,一派热闹盛景。
商九司立于廊下,一杯杯灌着酒酿,凛冽酒意却压不住心底异样的烦闷。
“九司,你怎的魂不守舍?”谢知微拉住他的衣袖,强行压下眉间不悦:“是在想怎么与姐姐解释娶我为平妻之事吗?”
他回神,弯了弯唇绾她鬓发:“怎么可能,我们二人之事,无需向她解释。”
“我爱的,从始至终都是在雁门关救了我的你。”
商母满面喜色走来,一把拉过谢知微,高声宣布:
“今乃良辰吉日!我要向诸位正式介绍,这位是我们景渊王府的平妻——前木兰将军谢知微,她爹娘皆是戍边烈士!”
“巾帼奇才、品行端正,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当景渊王府的主母!”
望着笑靥如花的谢知微,商九司脑海里却浮现出谢明漪那张惨白的脸。
耳边全是道贺声与恭维声,他却只觉胸口堵得慌。
商母将主母玉佩塞进谢知微手心,笑意吟吟地将商九司的手与她拉在一起。
倏然,院门被猛地推开。
一队身着玄铁甲胄的兵士阔步而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瞬间压过了院内的欢笑。
有宾客窃窃私语:“来参加平妻宴的?莫非是知微姑娘军中的故交?”
商九司视线落在谢知微身上,却见她退后半步,脸色泛白,眼里竟藏着几分心虚。
几个士兵抬着一个朱漆灵柩走到中央,为首的将军站定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如钟:
“前木兰将军谢明漪,于昨夜逝世,圣上下旨追授其镇国将军,告慰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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