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左相府遗落在民间的真千金。
靠着和我娘一样倾国倾城的脸,我被人认出并送回姜家。
过了半个月众星捧月的生活,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庶妹在家宴上假意关心。
“三姐姐这般神仙容貌,这些年照顾你的男子不少吧?”
母亲刚想动怒,就被我抢先一步。
“你也不差,你姨娘的那个娘家侄子都快被你榨干了。
“上次我撞见他去药房抓壮阳药了,你克制些吧。”
她姨娘恼了,嗷一嗓子就跪下求我爹主持公道。
我一脸不解。
“是你女儿先找茬的。
“再说你现在求我爹有什么用,他还能当众偏袒你不成?
“你不如留着回房里求,我看你定制的半透亵衣昨日送到了。
“但我爹年纪不小了,你轻点浪,别耽误他早起上朝。”
偌大的相府膳堂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姨娘和庶妹的尖叫直冲云霄……
1、
饭没吃完,我叼着一根鸡腿就被我娘护着回了院子。
我爹老脸涨得通红,到底也没舍得说我一句。
祖母板着脸吩咐人把姨娘关了起来,又安排自己的贴身嬷嬷给庶妹验身。
两位哥哥则赶紧带着各自的媳妇捂着脸退了出去。
第二日,我娘一脸为难地来了我的院子。
我吓了一跳。
“娘,咋了?莫非那透明亵衣是你订的?”
我那大美人娘亲瞬间羞红了脸,连连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
我觉得十分合理。
“我也觉得不是你,凭我爹看你的眼神,你根本用不到那玩意。”
我娘被我的话臊懵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楹儿啊,娘也知道你养父母……性子直爽洒落。
“但是你现在已经回到姜家了,能不能……呃……”
我从小混迹市井街头,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和放刁撒泼的性子,在我们镇上横行霸道。
不过我从来不会惹出大麻烦。
因为我虽然泼辣,但极有眼色。
这镇上哪个欺软怕硬,哪个嘴甜心苦。
谁家媳妇偷汉子,谁家屋里不干净,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所以我娘一开口我就知道,她虽然受不了我说话的方式,但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我笑嘻嘻一挽我娘的手臂就开始撒娇。
“娘~~,您瞧瞧您给女儿的这张脸。
“我若是不从小厉害些,不知道有多少人来骚扰纠缠。”
我娘心头一酸,眼圈都红了。
“都怪娘不好,要不是小时候把你弄丢了,也不会让你吃这么多苦。”
可怜我娘原本是来教导我的,最后还送了我两间铺子才走。
我笑眯眯把我娘送出院子,回头就开始跟丫鬟四喜八卦。
“我娘没提那对母女,肯定是罪行被查实了!
“你看看,高门大户也就这样,卖俏的卖俏,偷人的偷人!”
四喜脸都绿了。
“三小姐,您说的这是自己家,嘴下留情吧!”
我嘿嘿笑了两声。
“你跟我说说,我祖母咋处理的?”
提到这她也来劲了。
“赵姨娘被打了一顿板子,连大夫都没请就送去了庄子!
“四小姐现在还关着呢。
“听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说,过几日就用小轿抬了送去她舅家。
“日后与姜家再无瓜葛,也别想着回来打秋风!”
我听得津津有味。
“啧!落魄泼皮以为勾搭上相府千金就能逆天改命。
“脑子挺好,可惜肾不行。”
四喜目瞪口呆。
“不是……小姐您能别总往下三路上扯吗?”
我祖母和爹娘虽然宠着我,但对我的认知十分清晰。
金山银山也给得,就是千万不能把我放出去。
倒不是怕我吃亏,是怕我杀伤力太强,京城这些脆弱的公子千金们实在不堪一战。
没想到酒香不怕巷子深,居然有人来我家求亲了!
2、
四喜一脸八卦。
“小姐,这位叶淮谨公子可不简单!
“他是北威侯世子,是北威侯的原配夫人所生,是当今陛下的亲表弟!
“而且他年纪轻轻就军功赫赫,京城喜欢他的世家千金可多了!”
我咔哧啃了一口桃子。
“你就直说吧,这人有啥缺陷?”
我娘就踩着这句话进了我的院子,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爹紧随其后,赶紧把我娘揽在怀里轻声安慰起来。
我看着这对贤伉俪,真诚发问。
“您二位有什么情话不能在自己院子里说呢?”
我娘羞红了脸,赶紧岔开话题。
“那个……叶公子他……虽然出身样貌都是一等一的,但是……不良于行。
“其实就是去年的事,叶公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
“被送回京城养了半年,现在依然腿疾未愈。”
我就说嘛,这个姓叶的要是好人一个,连公主都配得上。
怎么可能求娶姜家一个刚从民间寻回来的女儿!
而我爹娘此时过来找我,还解释叶淮谨受伤的来龙去脉,可见是同意这门婚事的。
他们虽然心疼我,但也知道我找不到比叶家更好的婚事了。
其实我也没啥意见,唯有一点疑问。
“爹,娘,你们打听清楚了吗?
“那个姓叶的究竟是不能走道?还是不能人道?”
我爹娘:“……”
我和叶淮谨的婚事推进得异常顺利,短短半年不到,我的花轿已经进了叶家大门。
新婚夜的第一眼,我俩就知道对方绝非善类。
要不是彼此有些致命的缺陷,何至于狗撵似的成婚?
叶淮谨虽然瘸了,但毕竟曾经风光,所以很是看不上我。
我俩连合卺酒都没喝,一个摇着轮椅到一边生闷气,另一个坐在桌前啃鸡腿。
“到底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竟然沦落到要娶你的程度!”
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知道自己不如鸡还挑剔什么?
“我虽然不是姜家长大的,但毕竟是姜家嫡女!
“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何况你个瘸子!
“你要是在我们镇上,连体面些的寡妇都娶不上!
“小瘸子腿脚不怎么样,嘴巴倒是厉害!”
叶淮谨没想到我会回嘴,更没想到我专挑他的痛处戳。
“你——粗鄙!”
我喝下一口酒,然后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的腿要是和你的嘴一样厉害,也不至于让人打瘸了!”
叶淮谨险些被我气厥过去。
“我就知道!北威侯夫妇为我求娶的,能是什么好人!”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几分意思,不仅没有同情,反而笑着嘲讽。
“人生最苦有后娘,多数怀揣坏心肠。不是亲生关怀少,只要不打就算强!
“反正你也不愿意娶我,要不你认我作干娘?
“我娘家有些势力,在你爹和你后娘手里护你平安没啥问题。
“咱娘俩好好处,以后你给我养老送终。”
叶淮谨彻底自闭了。
3、
我和叶淮谨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但并不同房。
他放着宽敞明亮的主屋不住,坚持要独居在朝北的房间里。
对此我啧啧感叹:真是高风亮节!
婚后一个月,我也看出些叶家的门道。
叶淮谨自幼入宫给陛下伴读,离宫后又直接进入军营。
所以北威侯和这个长子并不亲近。
而北威侯继室也育有一子,她一心为儿子谋算着世子之位,就更看叶淮谨不顺眼。
叶淮谨受伤回府之后,叶家上下必定得了继室的暗示。
所有人在叶淮谨面前都呈现出一种谨慎的恭敬。
好像生怕叶淮谨意识不到自己是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瘸子。
这招对我来说实在小儿科,也就对付叶淮谨这种骄傲自矜的人才有用。
入夜时分,我敲响了叶淮谨的房门。
他摇着轮椅打开门,看见我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敲我门干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
“你不会说话就嘴里含个哨子,日后做不成军人,也能做军犬!”
眼见他抬手就要关门,我赶紧拦住。
“别别别,我错了!
“那什么……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厨房找点吃的呗?”
叶淮谨更生气了。
“晚上那个肘子是进了狗肚子吗?”
我句句有回应。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瘸,吃完活动一会儿不就消化完了!”
在叶淮谨爆发之前,我赶紧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就不撒手了。
“别闹!快点给我指路!我没去过厨房。
“你要是不管我,我明天就告诉你爹你不让我吃饱饭!”
我俩一路吵嘴一路同行,很快到了叶家厨房。
我打开碗柜找出一只烧鸡,刚想与叶淮谨分赃,外头就传来厨娘的声音。
本能瞬间占据上风,我连自己是叶家世子夫人都忘了。
叶淮谨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独自跳窗逃走了。
叶淮谨一个人面对一脸诧异的厨娘,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出卖。
等胖厨娘把叶淮谨推回院子的时候,我刚好“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
“哎?夫君?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不叫我?”
叶淮谨额头上青筋直跳。
“没事!半夜想起来狗还没喂,我去厨房找点吃的。”
我理亏地从厨娘手中接过叶淮谨的轮椅,笑得一脸谄媚。
“夫君真是善良!”
叶淮谨就这点不好,容易让情绪影响食欲。
我原想分他一只鸡腿的,但他说什么也不肯要,我只能委屈地自己吃了。
4、
叶淮谨自受伤之后就极少出府。
他原来在京城里太风光了,走到哪儿都能呼朋唤友,再收获一箩筐少女芳心。
如今天之骄子一朝跌落泥潭,他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与其说他怕被人瞧不起,不如说是怕遭人同情。
当然,同情这种高尚的情感也不是谁都有的。
比如我就没有。
“我堂妹要过生日了,你今日陪我上街给她挑个礼物。”
叶淮谨在看书,头都没抬。
“不去!”
我眨巴着眼睛。
“这次我要以夫妻名义送礼,你不参与不好。”
叶淮谨不为所动。
“我吩咐人让珍宝阁送册子过来,你看着图样直接挑选就好。
“我来出银子。”
叶世子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以为我是可以讲道理说通的人。
“叶淮谨,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你现在放下书本跟我上街,我买东西你付钱。
“其二,我出去造谣说你伤了根本不能人道,已经打算放弃军中事务进宫伴驾了。”
叶淮谨的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走!我今天逛不死你!”
今日天气晴好,我让叶淮谨的小厮和四喜在后头跟着,亲自给他推轮椅。
我不顾叶淮谨躲闪的眼神,专挑人多的地方去。
“大叔,这扇子多少钱?”
“这么贵?能便宜点吗?您看我夫君是个瘸子,我一个人挣钱养家不容易!”
“好嘞!谢谢大叔,您真是个好人!”
“婶子,这方巾真好看,给我来一块,要蓝色的。”
“对对对,给我夫君盖腿,害,瘸了,不乐意让人看出来!”
“大哥,来串糖葫芦,我来挑我来挑,我夫君站不起来,够不着上面的。”
“大姐,这靴子挺好看啊。”
“啊,没错,给我夫君买,瘸子也得穿鞋不是!”
“是是是,恩爱着呢,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嫌弃他。”
“可不是!我夫君就是腿不好,要不哪儿能落我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俊吧!什么?可不是我打瘸的!”
叶淮谨已经从一开始的痛苦羞恼,到最后渐渐麻木。
甚至在我要买两个风车绑在他轮椅上的时候,还主动选了个卍字纹的。
“你喜欢这个花纹?”
叶淮谨冷笑一声。
“不是,我想看看这个转起来能不能积点功德,请个雷劈你嘴上!”
我俩逛了一会儿,还遇到了叶淮谨的旧友。
对方显然很了解叶淮谨,犹豫半天才上前打招呼。
我生怕叶淮谨敏感过度伤了情分,赶紧主动邀请。
“有时间去家里坐坐,一起吃饭啊。
“不过酒不能多喝,他现在如厕不方便。”
叶淮谨:“……”
友人:“……”
傍晚回到家中,我才想起给堂妹的礼物还没有买。
叶淮谨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所以你今天是专门推我出去丢人的是吗?”
我揉着酸痛的小腿。
“快别抱怨了,你可全程都是坐着的!
“我走了一天都没说什么!
“对了,明天让珍宝阁把册子送过来,我看图选选得了。”
叶淮谨气哄哄地抢走了我手里的半根糖葫芦。
5、
与北威侯府上下谨小慎微的态度不同,我压根没把叶淮谨的瘸腿当回事。
当然,也没把他这个人当回事。
可也正是我的这种不在乎,反而让叶淮谨在我面前自在不少。
眼看叶淮谨精神头渐渐好了,这府里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叶夫人和二婶打着探病的名义来看叶淮谨的时候,简直要把不怀好意四个字写脸上了。
叶夫人带来了不少东西,特意让下人们摆成一排。
“谨哥儿这孩子命苦,好好的前程,说没就没了……”
叶夫人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
我一脸诧异,还以为自己马上要守寡了。
但还好,她的重点也不是哭丧。
“自从谨哥儿腿伤了,老爷和我一直都寝食难安。
“这不,这些都是我特意按照民间的方子找来的补品。
“听说不仅对伤残有好处,也滋阴补阳的。
“如今你们新婚燕尔,少不得……母亲都懂得。
“谨哥儿媳妇,你日常也劝着他多起来走走。
“实在不行把库房里那些刀枪剑戟的都搬出来。
“兴许谨哥儿看了高兴,也能好得快些。”
二婶虽然陪着抹眼泪,但帕子下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叶淮谨就是欺软怕硬,平时和我斗嘴吵架的劲头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被人羞辱到眼前了,除了冷着脸屁都不敢放一个。
出来混的,最重要就是讲义气。
嫁过来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向叶家人展示一下我的实力。
我笑眯眯地去翻看那些叶夫人送来的补品,大声惊叹。
“母亲,您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
叶夫人被我岔开话题,还愣了一下。
“啊?哦,这些都是我特意命人找的……”
我一脸坏笑。
“母亲真是的!竟然有这种途径!”
我说着,拿起一根不能描述的东西展示给叶淮谨看。
“这都是花街柳巷用来助兴的淫邪之物。
“你还别说,没点子人脉,寻常还真弄不到。”
我说着,上下打量了叶夫人几眼。
“母亲好兴致!只是我看父亲也不是那贪欢纵欲的性子。
“您这都是跟谁用过?不会在外头养野男人了吧?
“可千万小心些,别让父亲发现了!”
叶夫人脸都黑了,她跟叶淮谨斗了这么多年,走的都是绵里藏针的路子。
头一回碰上我这种直给的,一时还真招架不住。
看着叶夫人被我气得张不开嘴,二婶赶紧跳出来帮忙。
“谨哥儿媳妇!快闭嘴!说这些你也不嫌害臊!”
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我笑着把那东西扔向二婶,吓得她赶紧跳着脚躲开。
“母亲都没急,二婶你急什么!
“哦——我知道了!
“母亲这些脏东西不会是问二叔要的吧?
“听说二叔不仅在外头养了两个门子里出来的暗娼。
“还在南风园子包了个戏子呢!
“男女通吃!来者不拒!真是钢筋铁打的身子骨!”
眼见叶夫人反应过来要还嘴,我赶紧开喷。
“不对呀!这大嫂问小叔子要这些东西……
“哎?母亲?你的姘夫不会就是二叔吧?”
6、
叶夫人在北威侯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头一回是被人气哭了跑走的。
我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只感觉莫名其妙。
就这点子战斗力,居然也敢舞到我面前?
到底是好人难当。
叶淮谨虽然靠我庇佑大胜继母,但他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感恩。
仔细看,甚至还有点恐惧。
我趁机得寸进尺。
“那个……认我作干娘的事……”
叶淮谨摇着轮椅跑走了。
腿虽然瘸了,手臂还挺有力量!
当日的晚膳时分,北威侯脸色很难看。
很明显叶夫人已经告过状了。
“咳咳!”
北威侯尴尬开场。
“老大家的,你出身相府,现在又是侯府的世子夫人。
“日后就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怎可……”
北威侯说不下去了,我轻轻松松能脱口而出的东西,看来对叶家人是个难题。
我倒是也不跟老爷子置气。
他好歹是叶淮谨的亲爹,真气死了对叶淮谨名声不好。
我恭恭敬敬举起了茶杯。
“父亲见谅,母亲今日带着二婶给夫君送了不少补品。
“儿媳感念慈母心肠,一时激动,忘情了。
“也是儿媳读书不多,言语上粗鄙了些。”
我说着,突然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非是儿媳不想饱读诗书、锦心绣口。
“实在是父母亲当年不小心将儿媳遗失民间。
“儿媳既无双亲教养,又无先生训育。
“父亲放心,儿媳明日就让父亲母亲亲自登门来叶家赔罪!”
北威侯嘴巴里像被人塞了一个肉丸子。
原本就说不出口的话现在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他就是疯了也不敢让左相夫妇登门赔罪!
更何况他心知肚明这件事必然是继室主动挑衅。
北威侯越想越气,最后干脆指着叶夫人的鼻子把她骂了一通。
“孩子们好好的,你非要去添什么乱!
“谨儿的用药自有太医安排,你懂什么!
“让人知道侯府有这些脏东西,我的脸面还要不要!”
叶夫人借刀杀人不成,被我轻松反杀。
叶淮谨努力压着嘴角,微微靠近我。
“我怎么早不知道你这么会演?”
我十分真诚。
“因为你狂妄自大、眼高于顶!
“根本看不见我这美貌皮囊下一身的闪光点!”
叶淮谨面部肌肉抽动。
“行了你闭嘴吧!”
我这人施恩望报,第二日就给了叶淮谨还人情的机会。
“你,起来站一会儿!把轮椅借我坐坐!”
叶淮谨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不耐烦地让小厮把他扶到椅子上。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你们世家子弟不是最讲究这些?
“就凭我帮你喝退侯府的这些魑魅魍魉,你把轮椅送我都不为过!
“哎你别说,还挺好玩!”
叶淮谨看着四喜用轮椅推着我在院子里疯跑,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7、
叶夫人在我这里吃了亏,自然是心有不甘。
她执掌侯府多年,原本就担心我夺权。
现在眼见我是个泼辣粗野的,不吃她阴阳怪气的那一套。
她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叶夫人受了气,少不得跟自己儿子念叨念叨。
叶淮章立誓要为母报仇。
“凭她是什么厉害角色!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在小娘子嘴里吃亏不成?
“娘你放心,我这就去会会她!
“待我吓她一回,保管她日后再不敢同您造次!”
叶淮章在小花园里拦住我的时候,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样貌平平的男子竟然是叶淮谨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那叶夫人也不丑啊,他怎么长成这样?
是北威侯亲生的吗?
叶淮章看不懂我心里阴暗的猜测,见我不语,还以为我是看到男人害羞了。
“这就是嫂子吧?长得可真是花容月貌!
“府里人人都说嫂子粗鄙泼赖,我原还不信呢。
“如今一见……嫂子这般相貌,若是没些短处,确实不至于沦落到嫁给我大哥。”
叶淮章说着,上前两步,倾身靠近我。
“好嫂子,你实话同我说。
“你和我大哥成亲这么久了,他能满足你吗?
“要是嫂子觉得不够爽快,不如看看弟弟我怎么样?
“我可是能跑能跳的,不像我大哥那个废人。
“都是一家子,我这根东西嫂子自然也用得。
“你放心,我保管伺候得嫂子欲……”
叶淮章话没说完,就见我一脸坏笑地从小腿处拔出一柄短刀,直接朝着他胯下刺去。
叶淮章还算反应快,向后踉跄两步躲开了我的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见我还要上前,叶淮章爬起来转身就跑。
我一边大笑一边撒腿开始追。
“好弟弟!你别跑啊!
“你不是说你身上的东西都可以给我用嘛!
“前些日子你娘才送了些牛宝驴鞭的,我瞧着都不如你这根新鲜现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弟弟!你等等嫂子!
“嫂子刀法很快的!保证一点儿都不疼!
“回头我让我爹在宫里给你找个差事,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叶淮章被我吓疯了,一边尖叫一边围着小花园转圈。
我也不遑多让,仗着从小在镇上闯祸练出来的好腿法,始终距离叶淮章只有两步之遥。
叶淮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体力跟我没法比。
眼见我就要抓住他的衣领,他哭腔都出来了。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叶家的下人们虽然被叫声吸引了过来,但看着我手里闪着寒光的利刃,愣是一个人都不敢上前。
终于,叶淮章体力不支跌倒在地。
我一个跨步将他按在身下,举刀就要刺。
“楹儿!”
叶淮谨的声音传过来之时,我的刀尖距离叶淮章的下身只有不足三寸。
见我停手,叶淮章赶紧连滚带爬地哭着跑走。
我坏笑着朝叶淮谨扬了扬手里的刀。
“二弟言而无信,说了要送我,真割他又不给了!”
叶淮谨看破不说破,笑着朝我伸出手。
8、
有些事我可以装傻,但我的娘家不会。
我爹官至一品、实权在握,他唯一的女儿竟然在婆家被小叔子公然调戏!
这口气娘家若是不为我出,我还不如回清泉镇跟着养父母杀猪!
我爹娘得了消息当天就杀来了北威侯府。
北威侯直到被我爹问到脸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显然之前叶夫人指使下人瞒着消息,没敢让他知道。
如今被左相问罪,北威侯又羞又气。
哪怕是我与叶淮谨在内院打翻了天,北威侯都还算有话说。
可现在是叶淮章公然对我出言不逊。
叶家理亏得毫无翻身余地,若是传出去,阖府上下全都没脸见人了。
这事往严重了说,就是叶家家风败坏,私德不修!
御史言官倘若御前参一本,北威侯死了都没脸见自家祖宗。
北威侯也是气急了,当即命人把叶淮章绑了重打五十大板。
我爹娘气定神闲地观罚,连口头的客套阻拦都没有。
北威侯也意识到了,仅仅是这样显然不够让姜家消气。
好不容易打完五十大板,北威侯直接下令把叶淮章送去老宅禁足。
什么时候得到了我这个长嫂的谅解,什么时候才能回京。
我知道北威侯是把我架上道德高地,觉得我年轻面皮薄。
过了三两月,肯定不好意思说自己还在生气。
那他就想错我了!
他既然把决定叶淮章能不能回京的权力交给我,那叶老二肯定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重罚了自己儿子的北威侯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我赶紧朝爹娘使了个眼色:快走吧,别他气死了再赖咱们!
叶淮章被重罚,叶夫人自然也落不了什么好。
听说从来不跟女人动手的北威侯狠狠赏了她两个耳光,把人禁足了。
叶淮谨对府内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叹为观止。
“你可真是……无风搅动三尺浪!”
这我可不乐意了。
“哎?什么叫我搅动的?分明是你继母挑唆你那好弟弟来寻衅!
“他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清泉镇小恶霸的名声!
“开两句黄腔就想吓唬我!
“真比起来我能说到他精尽人亡!”
叶淮谨满头黑线。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自从我单杀了叶淮章,叶家人终于对我有了正确认知。
阖家上下都对我尊重了不少,二房的人更是看见我就躲,跟见了债主子似的。
叶家人不再找茬,叶淮谨也终于开始忙他的正事。
我一时间进入了所向无敌的寂寞状态。
人若是无聊,就会开始观察生活,比如我此刻就有一些惊人的发现。
我找上叶淮谨的时候,他眼里的震惊大大取悦了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9、
我拖着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
“一开始我也不怀疑你的,毕竟你的情绪演绎得真的很到位。
“但百密一疏,日子久了,总不可能所有细节都完美粉饰。
“比如十天前我来找你吃夜宵,就看见你的发冠后面粘着一片树叶。
“那是百步杨的嫩叶,只会长在树冠的最高处。
“落在你头发上的几率微乎其微,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用轻功略过树梢的时候刮蹭下来的。
“还有,上个月十八,你特意说自己不舒服,让我晚上不要去打扰你。
“第二日一早我看见下人抱着你的衣服要送去洗。
“我凑近闻了一下,上面明显沾染了你从未用过的香料。
“我同父母入过皇宫,知道那是龙涎香的味道。
“还有前天晚上下过小雨,昨日我特意观察了你的靴子。
“那底部不仅沾染了泥土,还有绿锦苔。
“这种苔藓很娇气,虽然好看,但需专人侍弄。
“据我说知,京中只有宫里种了这种苔藓。
“以上种种,都指向一种可能。
“你的腿伤从一开始就是你和陛下合作设下的一个局。
“虽然我不知道所为何人,但对方身份必然不低。
“否则不至于九五之尊都要配合演戏。”
我说完这些,一脸阴险地看向叶淮谨。
他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你打算做什么?”
我立马兴奋地起身。
“你都不瘸了还坐什么轮椅?快起来让我玩一会儿!”
叶淮谨:“……”
他无奈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乖乖起身坐到了我刚刚的椅子上。
我一边晃着轮椅一边继续与他谈条件。
“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要是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也尽可以说。
“只一样!等你们达成目的之后,你要与我和离!”
叶淮谨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你还非要嫁给瘸子才行?”
跟我待久了,他脑子多少也有点不正常。
“咱俩当初成婚,完全属于互相利用。
“你爹怕你真瘸了娶不到媳妇,我爹娘怕我嫁不出去名声不好听。
“正好咱们两家门当户对,互相有点短处,也就将就过了!
“可你装瘸这件事就不一样了啊!
“你完全可以重新娶一个合你心意的大家闺秀。
“我呢,好歹嫁过人了,也不会被人叫老姑娘。
“上次我爹娘来为我撑腰的时候就说了,千万不能在婆家受委屈。
“过不下去就一拍两散,他们会养我一辈子的!
“同样是过一辈子,我当然要回自己家啊。
“你家里人都没什么好心眼,我不喜欢!”
叶淮谨有些急了,心里话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我你也不喜欢?”
我怔了一下,不自在地挠了挠腮帮子。
“一……一般吧……还行……一点点……”
叶淮谨努力压了压嘴角。
“和离这事以后再说,但是不能用来当做你帮我保守秘密的交换。”
见我不服,叶淮谨赶紧抛出其他条件。
“你别急啊,我肯定是要用好处贿赂你的。
“这样,等我这边的事了了,我陪你回清泉镇!
“你作为姜家嫡女,出门在外岳父岳母未必放心。
“但你作为叶家世子夫人,有我陪着,可是去哪里都方便!”
我笑出一口小白牙。
“一言为定!”
10、
两个月之后的一个深夜。
北威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戎装的儿子提剑上马。
“父亲,今夜将有大乱,府中务必关好大门,严加防范!”
直到京郊的军营和康王府同时乱起来,这张一早布下的天罗地网才正式收紧。
瓮中捉鳖,康王的谋逆大计彻底胎死腹中。
他趁叶淮谨受伤而安插进军中的亲信也被一网打尽。
人赃并获,康王一党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第二日早朝,百官看着器宇轩昂的叶淮谨御前听封,才明白叶世子瘸腿不过是一场好戏。
那些因犹豫而没有与叶家结亲的大臣,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我爹作为最有眼光的岳父,脸色却更加难看。
他都准备要把我接回自家了,结果叶淮谨不瘸了!
这么一个前程似锦又仪表堂堂的女婿,怎么才能找到借口和离呢?
要不是叶淮谨是与陛下合谋设局,我爹都想参他欺君。
叶淮谨春风得意之时,也没忘记观察岳父的反应。
见我爹神情不对,他下朝就带着厚礼去了我家。
叶淮谨越是表明我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我爹娘就越觉得他有问题。
我爹娘不了解叶淮谨,还能不了解我嘛。
后来我爹没办法了,干脆留叶淮谨吃饭,企图在饭桌上多灌他几杯,图个酒后吐真言。
他最后甚至直接问出口,怀疑我俩合谋打算闯个大祸。
我坐着马车回娘家接人的时候,我爹娘才勉强松口。
看着小厮把醉得不成样子的叶淮谨扶上马车,我赶紧追问。
“问出叶家财产都藏在哪儿了吗?”
我娘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我的脸。
“淮谨答应我们,若是日后你觉得不开心,我们随时可以接你回家。
“但他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回家的马车上,我拍了拍倒在我怀里的叶淮谨。
“差不多行了,还演上瘾了。”
叶淮谨笑出声,坐直了身子。
“我已经向陛下告了假,过两日咱们就启程去清泉镇。
“我要去亲眼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一定十分鲜活有趣。”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被他紧紧握着的手。
“我怀疑你在嘲讽我,但我没有证据。”
叶淮谨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是出发之前,你要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
我瞬间就不乐意了。
“哎?去清泉镇不是我拿配合演戏换的吗?”
叶淮谨点点头。
“演戏要演全套,你是北威侯世子夫人。
“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欠我一杯同心合卺酒。”
我回想起新婚之夜彼此的嫌弃与嘲讽,也忍不住轻笑。
“可不是,差点做不成夫妻做了母子。
“我跟你说,你那时……唔……”
叶淮谨知道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干脆以吻封缄。
让一切吵闹、救赎、默契与不知何时而起的情愫都隐没于唇齿之间。
新房里重新燃起的红烛不知点燃了谁的热情。
一杯清甜的合卺酒却醉倒一双有情人。
意识迷离的最后一刻,我由衷感叹。
“我也就是嘴上说说,真流氓还得看你啊!”
叶淮谨低哑的笑声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楹儿,我们是天赐良缘,注定要做一世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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