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噩梦
“什么叫生不下来？！”尔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慌乱，“你们干什么吃的？快想办法！”
“不是我们不使劲啊二爷！”产婆急道，“是孩子胎位不正，个头还比寻常孩子大，二福晋实在撑不住了，再强逼着力气，怕是……怕是......”
产婆没敢说下去。
尔泰脑中轰然一响，耳边的哭喊，慌乱的脚步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喉间发紧，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保大人！给我保大人！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要她好好的！听见没有？！保大人！”
“哎！老身知道了！”产婆应着，里面又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敏兰连连点头，双手依旧合十祷告：“对，保大人，老天保佑，先保玉儿，孩子咱们以后还能有，玉儿不能有事啊……”
紫薇扶着敏兰的胳膊，心揪成一团，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不过片刻，产房内突然传来产婆喜极而泣的喊声：“生了！生了！小少爷先出来了！是个壮实的小少爷！”
“又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小姐！”
没一会产妇就抱着两个包好的小娃娃出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了，得了龙凤胎啊！”
尔泰探着头往里看，“宝玉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好着呢，大人孩子都平安。”
众人刚松了口气，脸上的喜色还未散开，另一道惊慌的喊声便刺破了短暂的欢喜：“不好了！二福晋血崩了！大出血止不住啊！”
“什么？！”
尔泰眼前一黑，顾不上什么规矩，忙大步冲了进去。
“二爷，使不得啊！女子生产之地是污秽之地，您不能进！”产婆们忙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让几个婆子踉跄着跌在一旁。
入目皆是刺目的红，锦被被血染透，殷红的血珠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暗沉的红。
宝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原本乌黑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往常那双熟悉的眸子，只剩奄奄一息的疲惫感。
尔泰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浑身都在发抖，他几步扑到床边，想要碰她，又怕碰疼了她。
“怎么会血崩？！不是已经生了吗？！快止血！把药和棉布给我，我来止血。”他压着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瞬身却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陈钰勉强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她抬起手，轻轻摁住他慌乱的胳膊。
这让尔泰瞬间僵住。
“没……没用了，你听我说……”
“不！不可能！”尔泰攥紧她的手，感受着她身上那点微弱的温度。
“玉玉，你别吓我，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常太医在来的路上了，他医术高明，一定有方法的……”
陈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绝望与痛苦，眼底也弥漫上了眼泪，她用力攥了攥他的手，像是要把最后的力气都倾注在这一握里。
“我……我时间不多了，尔泰，陪我安安静静说几句话，好不好？”
尔泰的泪落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烫的她难受。
他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语无伦次：“不……不要，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要好好的，你还要陪我，陪孩子，我们还要一起看着他们长大……玉玉，求你，别丢下我……”
“对不起……”
陈钰的声音更轻了，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是我对不住你，尔泰……谢谢你，谢谢你待我这般好……如果我们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一定好好补偿你，再也不丢下你了……”
她的目光扫过抱着孩子在一旁的敏兰和紫薇，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又重新落回尔泰脸上。
“两个孩子……拜托你了，好好照顾他们，看着他们长大，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做人……你要好好的，别太难过了。”
“我爱你，尔泰，我真的爱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风中残烛，“可是没办法，我陪不了你了，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陈钰攥着他的手猛地一松。
尔泰浑身一颤，他握紧她要滑落的手，轻轻呼唤了她一声。
“玉玉？”
见她毫无反应，尔泰白着脸又摸上她的脸。
“玉玉！别这样，求你了，你醒醒啊.......不.....不.....”
尔泰猛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似乎想把人的身体重现暖和起来，他情绪一下就崩溃了，眼泪鼻涕浸了满脸，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房间里响起，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不！玉玉！！回来，你快回来！你不能这么狠心！！不能这样！”
满室的血腥，微弱的婴啼，与他绝望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天最凄楚的悲歌。
.........
“醒醒！”
陈钰拍着尔泰满脸是汗的脸，“醒醒！做噩梦了吗？”
她拍了他两下脸，尔泰还没醒。
陈钰用上了力气，掐住了尔泰的脸。
巨痛下，尔泰终于是醒了，他睁开满是恐惧的眼睛，目光落在陈钰脸上好一会，然后突然就......哭了。
哭了？？
陈钰讪讪地将手收回来，她这掐的好像确实有点重了哈，红了一大块。
“钰钰.....”
尔泰哽咽地喊出来，伸手抱住她，脑袋埋在陈钰的肩膀上，默默地流眼泪。
眼泪把肩头打湿，陈钰有点懵，轻拍着尔康宽阔又结实的后背，“咋哭成这样了，小乖乖，有什么委屈跟姐姐说，姐姐给你做主啊。”
尔泰不理她话中的占便宜，只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心跳。
陈钰让他抱的都快睡过去，尔泰才将她松开。
她勉强打起了精神，“怎么了啊？做噩梦了？把你吓成这样。”
“嗯，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尔泰放低声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这就是他倾尽所有所求的下辈子，他绝对绝对不会再让悲剧发生，不会再让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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