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碎之剑
大殿里的空气凝滞着,每一寸都仿佛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擂鼓,一声声,撞击着我的理智。
眼前,冷易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此刻却因滔天的怒火而扭曲,妖冶的凤眸中燃着毁灭一切的猩红火焰。
他手中紧握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室内折射出森然的冷光。
那不是寻常的兵器,而是象征着他太子身份的佩剑,剑柄上盘踞的金龙,龙目狰狞,仿佛随时会随着主人的怒意活过来,将我撕成碎片。
我能感觉到,身后被我护着的那个人气息微弱,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我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站得更直,像一堵脆弱却决绝的墙,挡在冷易和他之间。
“既然如此。”冷易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之怒。
他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却在最高点凝滞了,迟迟没有落下。
那双猩红的眼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一并洞穿:“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波带着实质的杀意,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看到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那是因为极度的用力与克制而形成的狰狞纹路。他想杀我,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强烈。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中反而涌起股奇异的平静。
前世,我死得不明不白,像一抹被他随手抹去的污迹。这一世,若能死在他亲手挥下的剑下,倒也算是一种了结。
至少,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可惜了那还没焐热的黄金万两。
我的沉默与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他手腕一转,那高扬的剑锋瞬间调转方向,剑尖如毒蛇的信子,遥遥地指向了我的心口。
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沉重而致命。
木质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与他身上那件华贵的红色薄纱外袍摩擦出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死亡的序曲。
“孤倒要看看,”他走到了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龙涎香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一阵窒息,“是你的情更真,还是孤的剑更利!”
此刻的他,理智早已被嫉妒的狂潮彻底淹没。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心机深沉的太子,而是一头被触及逆鳞、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的眼中只有我,以及我身后的苏承安,他的“情敌”。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片猩红的血海,看着血海深处挣扎的痛苦与不甘。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在他看来,我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是为了维护身后之人的辩解。
剑锋反射着寒光,离我的脖颈越来越近。那冰冷的金属气息,已经先一步触碰到了我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甚至能在那光洁如镜的剑身上,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和一双空洞而认命的眼睛。
就这样吧。
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那终将到来的、撕裂皮肉的剧痛,黄金万两,远走高飞……那些曾经支撑着我演完整场戏的念想,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了。
或许,我终究是逃不开这名为冷易的宿命。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锵——”
那声音尖锐而暴烈,仿佛金石碎裂。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佩剑,剑尖朝下,整个剑身没入了三分之一,直直地、狠狠地插入了我身前的地面。
坚硬的木质地板以剑身为中心,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细碎的木屑被凌厉的剑气震得飞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纷乱的尘埃。
他终究,还是不忍伤我分毫。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方才还燃着熊熊烈火的眸子,此刻火焰已然熄灭,只余下满地灰烬般的痛苦与不甘。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
“你。”他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这一剑,碎的不是地,而是他的心。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她脖颈的那一刹那,冷易的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她那张平静得近乎绝望的脸。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那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没有丝毫的畏惧与挣扎,仿佛死亡对她而言,竟是一种解脱。
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怕他?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爆。
他想象过她会哭泣,会惊恐,会像从前那样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软语哀求。
任何一种反应都能让他此刻被嫉妒烧灼的心得到一丝慰藉,证明她至少是在乎他的,在乎他会不会杀了她。
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
那份平静,像一盆淬着冰的雪水,兜头盖脸地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阵灭顶的恐慌。
他看到了她脖颈上的细腻肌肤,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的剑锋划过时,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的画面。
只是一个念头,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怎么可以杀了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想起她趴在床边,笨拙地为他换药时,那双小手温暖而轻柔的触感;想起她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一边吹着气一边埋怨他难伺候时,那气鼓鼓的可爱模样;想起她为了多讹他几两银子,费尽心机地打扮自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灵动的光……
他分不清这是前世还是今生的画面了,但他也不想再分辨。
这个贪婪、市侩、满口谎言的女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像一根最坚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终住了他的心脏,深深地扎了根。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自己竟会对一个身份卑贱的村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欲擒故纵,她爱他爱得发狂,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他的注意。
可现在,她宁愿死,也不愿向他低头。
是为了身后那个男人吗?
想到这个可能,那刚刚被压下去的嫉妒与暴戾,便再次如毒蛇般抬起了头。
他不能伤她,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挫败。那股无处发泄的毁灭欲最终只能转向他处。
所以,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偏转了手腕。
长剑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不甘与痛苦,狠狠地贯入了大地。
剑入地面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看着他眼中的血丝,一根根,像是挣扎的囚笼,困住了那头疯狂的野兽,也困住了他自己。
他的左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你当真宁愿死在孤的剑下,”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哀求,“也不愿背叛他吗?”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那双眼睛里,有最后的希冀,希冀着我能摇头,能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只要我说一个“不”字,或许此刻的僵局就能瞬间瓦解。
可是,我不能。
我需要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烧掉他对我最后的情丝,烧掉我们之间所有不清不楚的纠葛。我
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另一条路,一条没有他的、通往黄金万两的康庄大道。
于是,我转过身,没有看他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我轻轻地靠向身后那个气息奄奄的人,将头依偎在他的怀里,做出了一副全然信赖与依赖的姿态。
然后,我对着冷易,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
这个字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冷易的心上。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暴戾气息,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更加恐怖的姿态,轰然爆发。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我对他人的依赖,看到了我为了另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深情”。这对他而言,是比任何刀剑都更加凌厉的酷刑。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孤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用力,那只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只听“铮”的一声,那柄深插入地的长剑被他悍然拔出!
剑身脱离地面,带起了一片飞溅的泥土与木屑。他再次举起了剑,这一次,剑锋上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绝望。
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和我身后的男人,仿佛在看两个已经没有生命的死物。
“你。”冷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最终,那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抹冰冷的嘲弄:“孤倒是小瞧了你,为了他,你竟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他一步步走近,身上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我挣扎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放开你?"他冷笑一声,另一只手却猛地抬起,一把扼住了我的喉咙,“放开你,好让你去与他双宿双飞吗?”
空气瞬间被抽离,我的眼前阵阵发黑,他的手指冰冷如铁,死死地扣在我的脖颈上,那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龙涎香混杂着血腥气,疯狂地涌入我的鼻腔。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燃烧的怒火,那是一种被背叛的、疯狂的占有欲,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站在我身侧的苏承安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上前,却被冷易一个阴冷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充满了帝王的威慑与警告,仿佛在说,再动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我的双手徒劳地抓挠着他的手臂,指甲划过他华贵的衣料,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窒息感越来越强,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里,他那张俊美到妖治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以为我爱他入骨,所以我的“背叛”才更让他怒不可遏。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演一场戏,一场为了黄金万两,为了逃离他掌控的戏。
可此刻,被他扼住咽喉,我竟分不清这濒死的恐惧,与前世被他赐死时的绝望,哪一个更甚。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再一次死在他手中时,异变陡生。
冷易掐着我的那只手,力道忽然一松。他英挺的眉峰紧紧蹙起,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那滔天的怒火竟被一丝错愕与痛苦所取代。
“呵……”他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痛苦的低笑,紧接着,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一口乌黑的血猛地从他猩红的唇角溢出,滴落在他身前华美的红色薄纱衣襟上,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妖异的墨梅。
“终究还是被算计了……”他喃喃自语,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长剑被他狠狠插在地上,用以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不断从口中涌出的黑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中毒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是谁?是朝堂上的政敌,还是那些觊觎他太子之位的兄弟?
我来不及细想,一个巨大的狂喜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这是机会!
是上天垂怜,赐予我逃离他掌控的绝佳时机!
我的目光与一旁的苏承安交汇,他眼中同样闪烁着果决。
他忍着身上的伤痛,迅速上前扶起我,将我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个跪倒在地的太子。
冷易抬起头,毒性在他体内迅速蔓延,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他看着相互依偎、准备逃离的我们,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竟没有了往日的暴戾与阴鸷,只剩下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
“趁现在……”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你们快走!”
我愣住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逃跑的场景,被他抓回,被他折磨,甚至是被他当场杀死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亲口让我们走。
他不是那个占有欲强到可怕,宁愿毁掉也绝不放手的冷易吗?为什么?
“走啊!”见我们迟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这一声怒吼牵动了体内的剧毒,更多的黑血从他唇边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
我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张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催促与决绝。
苏承安不再犹豫,他拉着我的手,在侍卫的指示下,转身就向着身后的密道奔去。
“快走,别辜负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被他拉着,一步步离开。
我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眼中那足以将我溺毙的复杂情绪。我怕一回头,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我们相互依偎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密道中,密道果然通向了外界。
身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自由了……吗?
我心中一遍遍地问自己,可那份预想中的狂喜与解脱,却迟迟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真的就会善罢甘休吗?
冷易看着那两个相携远去的背影,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密道深处,再也看不见一丝衣角。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手中的长剑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哀鸣,他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光影扭曲成怪诞的色块。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点点流失,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千万只毒虫啃噬,痛入骨髓。
“孤……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牵扯着伤口,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竟然,亲手推开了她。
在毒发的那一刻,看着她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让她走。
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自己这个阴鸷暴戾的疯子。
他知道,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就永远不会有安宁之日。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今天能对他下毒,明天就能对她下手。
他想让她活着。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他对苏承安的嫉妒,压过了他那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快……”他努力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抬了抬手,手臂却重如千钧,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想说,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可涌上喉头的腥甜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走……”
毒性愈发强烈,眼前阵阵发黑,黑暗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企图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可他靠着顽强的意志,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孤……不会死……”他咬着牙,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绝不会……”
他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谁来护着那个蠢女人?
她以为逃出自己的掌控就是自由,她哪里知道,这世上比他冷易更可怕的东西,多的是。没有了他的庇护,她那点从自己这里敲诈去的金银,只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还有那些算计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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