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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死生同穴


我胡乱抹了一把身上的血,跌跌撞撞的出了殿门。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过每一个人的肌肤,也吹得我眼眶发酸。

可我没有丝毫犹豫,在冷易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眸注视下,转身扑进了苏承安的怀里。

苏承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环住了我。

他的怀抱并不宽阔,甚至因为失血而带着一丝冰凉,衣衫上清苦的墨香与淡淡的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却在此刻给了我一种奇异的安宁。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

“看来,孤只能送你们一起上路了。”

冷易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

那双曾含着星辰大海,也曾映着我的倒影的凤眸,如今必然已是风暴汇聚的中心。

他手中的长剑,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惊鸿",此刻正嗡嗡作响,剑尖的寒芒直指着我们相拥的身影。

我能感觉到,抱着我的苏承安,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更紧了。

他似乎想将我推开,独自面对这必死的杀局。

我却抱得更紧,指尖用力,几乎要嵌入他的衣料之中。

“怎么?”冷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见我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抱着苏承安,心底那名为嫉妒的野草终于在此刻疯长燎原,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无话可说了?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缓缓抬起头,越过苏承安的肩膀,看向那个站在风雪中的男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的薄纱蟒袍,玉冠高束,眉眼如画,可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云。

他的瞳孔紧缩着,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噬他的心脏,那种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我靠在苏承安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

然后,我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对冷易说:“生同衾,死同穴,也不错。”

这句话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它却狠狠地砸在了冷易的心上。

我清晰地看到,他握剑的手剧烈地一抖,那份属于帝王的高高在上的从容正在他脸上寸寸剥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就这么爱他?”他嘶哑地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疯狂,“甚至不惜与他一同赴死?”

“对,爱他。”

我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这两个字,是我真实的心意,也是我精心磨砺的刀,此刻正精准地刺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世将我视作污点,今生却对我纠缠不休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爱他?”冷易重复着我的话,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在齿间嚼碎。

他的眼神愈发疯狂,血丝从眼底蔓延开来,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妖异而骇人。

“那孤呢?孤算什么!”

又是这个重复的问题。

今生他啥也不是,他到底要确认几次。

“你?”我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你要什么样的没有,干嘛老想要我?”

“孤为何不能要你?”他像是被我的话彻底激怒,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通红的眼眸死死锁着我,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你是孤的人!”

“不是。"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冷易的面色阴鸷到了极点,他死死攥紧手中的长剑,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的脉络如同狰狞的青蛇。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没有畏惧,反而将脸颊贴近苏承安的侧脸,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清晰地说道:“我是他的。”

“轰”的一声,冷易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那孤就杀了他!看你还能依谁!”

他发出一声怒吼,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刺目的一幕。

手腕翻转,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惊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向苏承安的咽喉刺去!

动作狠厉,毫不留情,势要一击毙命。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闪。

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我做出了唯一的选择——我死死地趴在苏承安的怀里,将他抱得更紧,用我的后背,去迎接那致命的一剑。

闭上眼的前一刻,我甚至能感受到剑锋破开空气时带来的锐利寒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致命的剑刃,堪堪停在了苏承安的脖颈前。锋利的剑尖已经划破了他颈间的皮肤,渗出一缕细细的血线,只要再进一分,便能要了他的命。

我缓缓睁开眼,透过苏承安的肩头缝隙,看到冷易那张因极致的愤怒与嫉妒而扭曲的脸。

他看着我奋不顾身护着另一个男人的样子,眼神更加阴翳,仿佛能滴下毒来。

“你当真要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脸颊轻轻贴着苏承安的脸,用最温柔的姿态,再次说出那三个字:“我爱他。”

“够了!”

冷易发出一声暴喝。

他猛地手腕翻转挽起一个凌厉的剑花,剑风呼啸,却并未伤到苏承安分毫。

反倒用坚硬的剑鞘,狠狠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将我从苏承安的怀中震开。

我踉跄几步,跌坐在雪地里,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身下传来。

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但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无话可说了?”

见我愣在原地,冷易的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病态的快意,嘴上却依旧恶狠狠地说着。

他转头看向被我护在身后的苏承安,眼神如刀:“你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哼!”冷易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不等苏承安回话,心里的怒意更盛几分,仿佛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怎么?这么舍不得他?"

他手中的剑又逼近了苏承安几分,剑尖几乎要贴上苏承安的喉结。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好!很好!"冷易仰天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眼神犹如出鞘的利刃,随时能将人洞穿,“既然你这么爱他,那孤就成全你们!”

他嘴唇扬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弧度,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银弧。

“孤倒要看看,是你的情真,还是孤的剑快!”

他说着,便作势要再次向苏承安砍去。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再一次张开双臂,将苏承安紧紧抱在怀里,用我单薄的身体,组成他最后的屏障。

冷易的手腕猛地一转,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甘的弧线,最终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我们紧紧相拥的画面,那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里,刺进他的心里。

嫉妒和愤怒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淹没。

“你……就这么爱他?”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嗯。”

“哪怕孤要杀了他?”他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着,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泛白。

剑刃反射出的寒光映在他阴翳的脸上,更显狰狞。

“好!好得很!”冷易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猛地转身挥剑狠狠砍向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

“铛——”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坚硬的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他借此发泄着心中无处安放的愤懑与狂怒。

“你为了他,当真连命都不要了?”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我,再次确认着这个事实。

“可以不要。”我的回答,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你……”冷易被我的话气得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那双阴狠至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就这么爱他?爱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是。”

这一次,他没有再怒吼,也没有再挥剑。

他突然收剑入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雪地里粗暴地拽了起来,拉到他的面前。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交织的疯狂、痛苦不甘与绝望。

“那孤呢?”他一字一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孤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迎着他几欲噬人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你到底要确认多少次才死心?

"你?好好当你的皇帝吧。”

“难道孤就比不上他一个穷酸书生?”听到我的话,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因为我的话而痛苦的神情,心中那点报复的快感,不知为何,竟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

或许,是时候结束这场荒唐的拉扯了。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进他疯狂的眼底深处,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轻轻说道:“可他却是我此生挚爱。”

挚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来自九天的惊雷,又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那双死死攥着我手腕的手,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和疯狂,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只剩下灰败的余烬和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挚爱……”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很沉,从他的喉咙深处滚出来,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愉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好一个挚爱……”冷易看着她毫不留恋地退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侧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仿佛刚才那些决绝的话语,没有耗费她半分力气。

挚爱。

这个词,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丑陋而狰狞的疤痕。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用那样仰慕的、纯粹的、全世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的眼神,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前世的无宁坊,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她把他从泥泞里拖回家,笨拙地为他处理伤口。

他满心戒备,以为她是哪个政敌派来的探子,或是想攀龙附凤的村野丫头。

可她却只是傻乎乎地笑着说捡到了他,就像捡到了天上的星星。

她会为他熬最稠的粥,会把家里唯--条厚实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她会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她见过的所有趣事,会在他发怒时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却还是会固执地端着药碗凑到他嘴边。

那时候,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他。

那种爱意,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热烈得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他嘴上说着厌恶,骂她痴心妄想,可心里却早已为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留了位置。

他以为,她永远都会是那个样子。

他以为,无论他如何待她,她都会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永远追逐着他。

可是现在,她却用同样认真的神情,对另一个男人说出了“挚爱”两个字。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她如此奋不顾身的维护,凭什么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挚爱”?

心脏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却也刺眼得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他输了。

不是输在权势上,不是输在谋略上,而是输在了她的心上。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来得痛苦。

他,当朝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天之骄子,坐拥万里江山,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

多么可笑。

无尽的愤怒,嫉妒、不甘和绝望,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看着她看着她扶着那个男人,准备离开的背影,一种比疯狂更加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既然得不到……

既然她认定了,要与那人“生同衾,死同穴”。

那么,他成全她。

只是,同衾他给不了,那同穴的墓地,必须由他亲手来挖。

冷易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着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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