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万赎金
冷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戒备与惊疑。他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降至冰点。
我也吓了一跳,小七?
哪来的小七,明明是我随口叫的一个名字。
不过很快,我恢复了镇定。
无宁坊什么怪事没发生过,总之,不去惹它们就没事。
我回头,却看到他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那张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俊脸上,一双深邃的凤眼死死盯着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千军万马破门而入。
他身上的伤口还渗着血,却依旧撑起了迫人的气场,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浸入骨血的威严。
我将账本收好,又将温着的药碗拿到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哪来的小七?”我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完全没听见刚才外面的声音。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转向我,带着审视与怀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无辜的微笑。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惊疑慢慢被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或许在他看来,我这样一个偏远村落的女子根本不可能与他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有任何关联。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语气却依旧冰冷:“没什么。”
我也不追问,只是将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混杂着太多东西,有鄙夷,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我这张脸所吸引的波动。
“你与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随即,他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
他却毫不在意,将那叠银票扔在桌上,发出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太子派头,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我要你护送我回京城。”
我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代表着普通人家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
呵,这就是他前几天和我说的“身无分文”。
果然他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若是前世的我,恐怕早已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甚至会因为他愿意带我走而欣喜若狂。
可现在,我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心中古井无波。
“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我柔声细语地回答,将一个弱不禁风的乡村孤女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当然是装的。
冷易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耐烦,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尽管那份刻意压制的暴躁还是从他紧锁的眉头泄露了出来。
“本太子不需要你武力护送,路上你负责照顾我饮食起居便可。”
“哦……”我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然后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甜美而纯真的笑容,“加钱。”
“你!”他额角青筋暴起,手猛地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在桌上。
他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克制着将我掐死的冲动。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只要你能把本太子安全送回京城,钱不是问题!”
他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被我捕捉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他心里盘算的一定是等回到京城,要如何将我这个胆大包天的“村姑”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这么没诚意。”我毫不掩饰我的怀疑,目光在他那张写满“秋后算账”的脸上扫过,“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要赖账。”
这句话直接刺破了他用皇权身份伪装出的高傲。
“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本太子?”
他已经忍无可忍,但形势比人强,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他还得靠我。
“本太子可以立下字据。”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的重量。
“好呀。”我就在等他自己提出来,省得到时候还说是我逼的。
话音未落,我立刻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和朱泥,动作快得让他一愣。
我将东西“啪”地一声放在他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像一个终于等到猎物上钩的猎人。
冷易看着我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把夺过笔,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脆弱的笔杆捏碎。他潦草地在纸上写下承诺:只要青舒将冷易安全送回京城,冷易便支付给青舒黄金万两。
写完,他将纸扔到我面前,语气冰冷:“这样总行了吧!”
我拿起那张薄薄的纸,仔细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慢条斯理地读着。
我的指尖划过“黄金万两”四个字,心中却在冷笑。
前世,他也是用这黄金万两来打发我,斩断我们之间的一切。
那时的我哭着拒绝,以为那是对我们情分的侮辱。而现在,我只觉得……太少了。
“不对啊,”我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黄金万两只是我救你的报酬,这几天你欠我的还没补上去。还有,送你回去,得另外加钱。”
这几天凶了我那么多次,不能白白被凶,我的小本本可都记着呢。
“你!”
刚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如同被泼了热油一般再次熊熊燃烧。
冷易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恶狠狠地盯着我: “贪得无厌!你信不信本太子……”
他的威胁在触及我那双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眸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在这里,任何威胁都是空洞无力的。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血腥味:“说吧,你要多少?”
“看你良心咯,”我轻描淡写地开口,“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命不值这点钱?”
这句话再次戳中他的痛处。
他的命何止万金?
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他的命是整个天下的安稳。
而我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冷易的眼神阴鸷得可怕,他心里一定在飞速盘算着如何摆脱我这个天大的麻烦。
最终,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说道:“本太子自然不会亏待你,等回京城后,我会再给你黄金万两,如何?”
“口说无凭,”我将那张欠条推回到他面前,笑容不变,“写上去。”
“你!”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咬着牙,夺过笔,在欠条上又添了几句。
这一次,他的字迹更加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将笔重重一摔,把欠条递到我面前,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被压抑的暴戾:“这下你满意了?”
我拿起来,煞有介事地清点着:“嗯,之前你威胁我一次一百两,辱骂我一次五百两,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欠我黄金两万八千八百两,不错不错。”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别过头去,不看我。
苍白的脸上满是冷厉,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发誓日后要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千倍百倍地还给我。
我又将欠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指出:“没有手印。”
“……”
冷易猛地转回头,双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他死死地瞪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伤势扑过来。
然而,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方小小的朱泥印盒,用拇指重重地蘸了下去,然后狠狠地按在欠条的末尾。那鲜红的指印,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血梅,刺眼又决绝。
“现在总行了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嗯……”我拖长了声音,将欠条举到眼前,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签字画押,这才完整嘛。”
“你!”他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欠条,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将纸掷在我身上,“这下你可满意了!如此盘算,你倒是颇有几分生意人的头脑。”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我胸前,我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我的新生。
“我只是怕你赖账,”我才不接他的茬,“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太子呢?”
虽然知道他确实是。
可这又不影响我气他。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探究。
他没想到,一个他眼中的“村姑”,竟会有如此见识。
他冷笑一声,试图用气势压倒我:“本太子一言九鼎,岂会赖账!”
我回以一个不屑的轻哼,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了他高傲的自尊上。
“怎么?你不信?”他眯起双眸,身体微微前倾,话语间的威胁之意十足,“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本太子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他说着狠话,可我却从他那过于紧绷的姿态里,读出了一丝心虚和忐忑。
他害怕,害怕我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不信。”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你要如何才信?”他恼怒地问,心里大概已经在构思回到京城后的一百种折磨我的方法了。
.我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主要吧……你在我这里没啥信誉……”
“本太子一言九鼎,从未食言!”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不断重复着这句毫无营养的话,“你这村姑,怎的如此难缠!”
“我又没强留你。”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哼,若不是本太子受伤,”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言语间威胁意味十足,“怎会任你摆布!”
“那你走呗,出门不送。”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气得想站起来,身上的伤痛却让他动作一滞,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杀手,还有这诡异的村庄。
他只能强压怒火,重新坐下,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当真不怕本太子死在这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色厉内荏。
“不怕啊,”我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又不是我杀的。我也不是大夫,你伤重而亡,不是很正常吗?”
他听了我的话,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女人……当真狠心!对本太子这般苛刻,难道你就不怕遭报应?”
“我又没虐待你,哪来的报应?”我反问,“再说了,我救了你,留宿你,给你包扎,给你口吃的,还苛刻?”
“若不是有所图谋,”他强撑着坐直身子,冷眸中溢满怀疑,“你又何必如此?”
“你自己说给钱的,现在不认了?果然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本太子自然不会不认!”他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想该如何赖掉这笔账,“只是你也别想狮子大开口。”
“你自己签字画押的,我又不多要。”我晃了晃手里的欠条。
他一时语塞,随即恶狠狠地瞪着我:“好!等本太子回了京城,自会给你那两万八千八百两黄金!”
“嗯,那你回吧。”我点点头,一副“你随时可以走”的样子。
“你……”他被我的话气得伤口都仿佛更疼了,“本太子现在身有重伤,如何动弹!”
“照顾你没问题,”我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之前就说过了,加钱就行。”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可身上的伤痛让他的底气弱了不止一分。
他最终还是泄了气,像是斗败的公鸡,无奈地问道:“说吧,你又要加多少钱?”
“凑个整吧。”我轻快地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凑整?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说吧你想凑到多少?”
“三万两黄金,”我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三文钱,“不多吧?”
冷易怒极反笑,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不多?你还真敢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当本太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难道不是吗?
吃着民脂民膏,却不知民间疾苦。
“对你来说九牛一毛而已,”我收回手,慢悠悠地整理着那张欠条,“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命,这连这凑够三万两黄金的零头都不值?”
“本太子的命自然是无价的。”他冷哼一声,紧攥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毕现,“可你这村姑,漫天要价的行径实在可恶!
“你自己说的两万八千八,我只是加了一千二百两而已。”我纠正他。
“你这一千二百两加得倒是轻巧!”他面色阴沉,“不如你说说,这多出来的钱,你有何依据?”
“”你不是要我照顾你吗?直到你能动身回京。这笔钱,是护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风险投资。”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需要。”
他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觉得先稳住我为好。
“本太子可以答应你这三万两,但你必须尽心尽力照顾好本太子,否则……”
“否则怎样?”我打断他,指了指欠条上我特意让他加的一行小字,“你自己写的,威胁一次加三百两哦~”
他眼中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牙齿将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
鲜血的铁锈味在他口中蔓延,他却只感到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他看着我,这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句句带刺、步步为营的女人,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好,好得很!”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本太子倒要看看,你这女人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不再看我,而是重新拿过一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笔走龙蛇,很快就立下了一张总额为三万两黄金的字据。
他签字后,再次蘸上朱泥将鲜红的指印按在自己的名字上,仿佛那不是一个手印,而是一个血誓。
我接过这张崭新的“赎身契”,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贴身放着。
这张纸,是我为前世的自己讨回的公道,也是我为今生的自己买下的自由。
只要拿到这笔钱,我与他,就银货两讫。
下一步,就该血债血偿了。
我看着他,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言便可决定我生死的男人,如今却不得不屈辱地坐在这里,被我用一张薄纸束缚。
他眼中的杀意,我尽收眼底,却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端起那碗已经凉掉的药,递到他面前,语气平和,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太子殿下,该喝药了。”
随后,我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没有带走一丝云彩,却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尊严和傲气。
冷易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耳边还回响着我那句轻飘飘的“该喝药了”。
他猛地挥手,想将桌上的药碗扫落在地,却又想起我说过毁坏东西也要赔钱,只得憋屈地收回手。
身上的伤口在激动之下撕裂般地剧痛起来。
他喘着粗气,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的痛苦与内心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三万两黄金!
他冷易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一个身份卑贱的乡野村姑,用金钱拿捏得死死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那张脸。那双清澈的眼眸,笑起来时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可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纯真无害,行事却老练得像个在刀口舔血的商人。
她到底是谁?
贪得无厌,欲擒故纵……他不断地用这些词来定义她,试图说服自己,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是为了将来能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世上的女人,他见得多了,手段无非如此。
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她将那张赎身契”珍而重之地贴身藏好时,他心中闪过的,除了被算计的愤怒,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那感觉,就好像她真的会拿着那笔钱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无迹可寻。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可能。
他冷笑。
等他回到京城,重掌大权,这个女人,连同这张可笑的字据,都将由他任意处置。
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皇权,什么是真正的天威难测。
然而,就在他发狠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冷易的神经瞬间绷紧。
明明入夜了,活死人都应该成为尸体了,为何会有这种声音?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沙沙”声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这个院子,这个村庄,还有这个女人,处处都透着古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或许并不仅仅是朝堂上的那些政敌和杀手。
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似乎潜藏着更深、更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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