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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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司令千金隐婚六年,基地里人人都当我是倒追她不成,死缠烂打的军医。

她默许这一切,从不解释。

直到一次联合军演后的庆功宴上,有人当众羞辱我:

“方医生,我们司令的未婚夫可是大名鼎鼎的外交官,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连她也端着酒杯,眼神疏离,

“方医生,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上一世,我愤怒地亮出我们的结婚证,却只换来她一句“假的”。

岳父为了顾及外交官的颜面,亲手将我关了七天禁闭。

后来我随舰出海,遭遇海盗袭击,我九死一生发回求救信号。

她却为了陪外交官看一场歌剧,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

那时我才明白,我不过是她用完即弃的棋子。

重来一世,我看着她一如既往漠然的脸,笑了笑,

“好,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另外,我的调任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再会。”

1.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谢相宜。

谢相宜是天之骄女,海军司令的独女,最年轻的驱逐舰舰长。

而我,只是她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外科军医。

我根本就不应该生出能与她匹配的妄想。

谢相宜身边的江亦,那位大名鼎鼎的外交官,得意的笑容僵在嘴角。

我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径直走向出口。

“方子期!”

谢相宜追了出来,在无人的走廊里,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压抑着愤怒,“方子期,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调任?谁批准的?”

上一世,当我九死一生从海盗手里逃脱,质问她为什么不来救我时,她也是这样质问我。

“方子期,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步。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调任文件,甩在她面前。

“看清楚,军部总医院直批,你管不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调令,是我救下的一位军部大佬的孙子的性命换来的。

上一世我没求任何回报,那位大佬却说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一世,我提前动用了这个人情。

看着她震惊错愕的脸色,我心中毫无波澜。

“取消它。”

她下意识地命令道,“我不准。”

我嘲讽地笑了。

我逼近她一步,直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你凭什么不准?”

我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鼻尖。

“凭我们那张见不得光的结婚证?还是凭你默许所有人羞辱我六年?”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越来越白。

我又逼近一步,我们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相宜,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走廊尽头,江亦追了出来。

他挡在我面前,皱眉看着我。

“方医生,你怎么能这样跟相宜说话?她这么多年对你已经够宽容了,毕竟你根本就配不上……”

我打断她,“让开。”

“你……”

“我说,让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江亦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想到居然被我吓住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方医生,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为敌,我只是爱相宜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没错。”我点点头,“但挡我的路,有错。”

说完,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出声警告,“方子期,你一个普通军医,离开谢家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是吗?我离开了不是给你腾位置吗?”

江亦的脸色变了,可能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冲过来想打我,却被一只手拦住。

谢相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拽着江亦的手腕,脸色难看。

“江亦哥,算了。”

“相宜,你看到了吗?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谢相宜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谢相宜,祝你和江先生幸福。”

我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2.

我的调任被卡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人事部门的通知。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说我所在的基地,最近启动了一项涉密级别极高的医疗科研项目。

而我,一个普通的外科军医,被临时指定为核心成员,项目结束前不得调离。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驳回通知,平静地将其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连那个所谓的科研项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过是谢相宜和她背后谢家的手段。

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按照他们的意志运转。

我这颗不听话的棋子,让他们感到了冒犯。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谢相宜母亲的声音。

那位永远用鼻孔看人,自诩优雅的贵妇人。

“子期,别不懂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仿佛在训诫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沈家不是你这种出身可以攀附的,但也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回来认个错,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静静地听完她高高在上的教诲,感觉有些好笑。

“伯母,”我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这福气还是给您吧,您拿好。”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平静的忤逆比歇斯底里的反抗更能激怒他们。

报复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很快,基地里开始流传关于我的流言。

版本有很多,但核心内容都一样。

说我医德败坏,利用职务之便骚扰上级千金。

说我为了嫁入豪门,不择手段,死缠烂打。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编造出我潜入谢相宜房间的细节。

我走在食堂,都能听到身后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嘲笑。

我知道,这是江亦的手笔。

只有他,那个长袖善舞的外交官,才最擅长这种舆论攻击。

他要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在这个我奉献了青春和热血的地方,再也待不下去。

可惜,死过一次的人,早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三天后,基地举办外事活动,几名外籍武官前来参观交流。

江亦作为特邀顾问,全程陪同。

而我,是现场唯一的值班军医。

下午茶歇时间,意外发生了。

一名高大的外籍武官突然面色发紫,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呼吸困难。

我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立刻做出判断。

“严重花生过敏,过敏性休克,急救箱,肾上腺素!”我大声喊道。

有人慌忙抱来急救箱,打开翻找,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医生,没有……没有肾上腺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没有?我昨天才亲自检查补充过所有急救药品。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指责声四起。

“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药品怎么会没有?”

“出了人命谁负责?”

江亦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深处闪过快意。

原来,这才是他们为我准备的绝路。

一场医疗意外,足以让我身败名裂,甚至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死局。

3.

我被关进了禁闭室。

接下来等着我的,是军事法庭的调查。

玩忽职守导致友邦人士生命垂危,这个罪名够重,重到能把我这些年所有的荣誉勋章全部剥干净。

禁闭室里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我坐在硬板床上,想起上辈子死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黑暗,这样的冷。

只不过那次,是真的死了。

第三天,谢相宜来了,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子冷漠。

“只要你承认是你疏忽,父亲会出面保你。”

她开口了。

“你会被记大过,降级,但至少能留在部队。”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我靠在墙上,看着她。

真好笑。

前世我就是这么被她一步步带进深渊的。

她永远用这种施舍的口吻,告诉我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我那时候傻,真以为她是在为我着想。

“你做梦呢?”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明明这一切都是江亦搞的鬼。”

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方子期,不要无理取闹,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江亦哥不是那种人。”

又是这句话。

永远是江亦哥不是那种人。

在她心里,江亦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外交官。

而我,永远是那个偏执狭隘、满口谎言的小人。

哪怕上一世,我在海上向她发出求救信号。

她也只是说,“我相信江亦的判断,他说那只是海盗的骚扰信号。”

我当时流着血,等着她的回应。

结果等来的,是她陪江亦去看歌剧。

我收敛了笑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铁栏前。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只觉得陌生。

“谢相宜,你很快就会来求我。”

“记住,是你来求我。”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看来七天禁闭对你来说还不够。”她转身离开,“你可以继续做梦。”

4.

军事法庭上,江亦作为重要证人,施施然地坐在旁听席。

他扫我一眼,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相宜的父亲,海军司令谢文司,面无表情地坐在裁决席一侧。

他是此次事件的高级督导。

所有证据被一一呈上。

被动过手脚的值班记录,几个被买通的护士言之凿凿的证词,将一切都指向我玩忽职守,专业失当。

法官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抬起头,声音毫无波澜。

“方子期,对于以上指控,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我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谢文司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我平静地开口,“法官大人,我的申辩,与这次医疗失误无关。”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法官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呵斥。

我没有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我请求法庭,对海军司令谢文司,以非法囚禁和危害军人生命健康的罪名,进行立案调查!”

整个法庭瞬间炸开了锅。

旁听席上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谢文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铁青下来,一只手狠狠握紧了桌边。

江亦也愣住了。

法官猛地敲响法槌。

“安静,方子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告上级将领是重罪。”

我没理他,目光如刀。

“他为了给他早已夭折的女儿谢清禾当活体血库和移动药箱,用自己的大女儿谢相宜,对我骗婚六年。”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法庭,瞬间死寂。

谢相宜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你……你胡说!”

我没理会她的垂死挣扎,转向她。

“另外,我怀疑,我之所以会拥有这种能够救治谢清禾的特殊血液特质……”

我停顿了一秒,扫过谢文司那张铁青到扭曲的脸。

“是因为六年前,我刚入伍时,在一场所谓的医疗事故中,被违规输入了来自谢清禾的血液制品!”

一语既出,满座死寂。

这次连法官都愣住了,法槌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谢文司的手指节嵌进桌沿里,青筋暴起。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死过一次的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什么都不怕了。

5.

“一派胡言!”

谢文司猛地站起来。

我转向法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一份被藏了六年的医疗档案,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破解加密。”

法庭技术人员走过来,接过U盘,插入电脑。

大屏幕亮了。

一行行文字跳出来。

“谢清禾,女,十八岁,罕见基因病……”

旁听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继续说,“这种病会导致再生障碍性贫血,多器官衰竭。需要特定基因的活性血液输注,才能维持生命。”

屏幕上又跳出一份文件。

“供血者:方子期。血型匹配度:100%。”

全场哗然。

我看了眼谢相宜,她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

“六年前,我刚入伍的时候,出过一次输血事故。”

我调出另一份档案,“官方说是护士失误,但原始记录显示,那袋来路不明的血制品,来自当时正在这家医院秘密治疗的谢清禾。”

我停顿了一秒。

“所以这不是事故,是一场非法人体实验。他们改造我的血液,让我成为一个持续产生特殊抗体的活体药库。”

“住口!”

谢文司的吼声震得法槌都抖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怒火,也有慌乱。

“这涉及家庭隐私和军事机密,必须终止陈述。”

法官犹豫了一秒。

就在这时,旁听席后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军官站起来,表情严肃。

为首那人走到台前,向法官亮出证件。

“军纪委。此案涉及高级将领滥用职权,危害军人生命健康。”

“从现在开始,由我们接管。”

谢文司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知道,当军纪委出现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军纪委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调查人员就在江亦的助理储物柜里,翻出了那支被藏起来的肾上腺素注射器。

上面还有清晰的指纹。

医疗意外就这么不攻自破。

法官宣布我无罪释放的时候,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两名宪兵走向谢文司。

“谢司令,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文司没动,他只是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宪兵上前一步,“谢司令。”

谢文司终于动了,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秒,头也不回地说,“方子期,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法庭都听见了。

谢相宜猛地站起来,想追上去,但被军纪委的人拦住了。

她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6.

我终于拿到了那张盖着崭新红章的调令。

军部总医院,特聘专家医师。

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恍如隔世。

整理行李的时候,我翻出了六年前的军装照。

照片里的我,眼睛还亮着。

现在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经死了。

谢家因为这桩丑闻焦头烂额。

谢文司被正式隔离审查,江亦和他的家族也被纪委反复约谈。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我可以彻底斩断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但现实很快又给了我一记耳光。

调令下来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军纪委的电话。

“方医生,案子出了点变故。”

对方的语气谨慎,带着明显的为难。

我的心沉了下去。

谢文司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所有指向他主导人体实验的关键证据链,都指向了一个已经因病死亡多年的谢家旁系医生。

死无对证。

而那个最关键的证人,谢清禾,被谢家以保护病人隐私为由,转移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秘密疗养院。

“我们尽力了。”军纪委的人说这话时,声音里透着无奈。

“但没有直接证据,我们也……”

我挂断电话,手指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这不是谢家的能力。他们压不住这么大的丑闻。

很快,消息传来。

谢文司被解除了隔离审查。

虽然仍是停职状态,但人已经出来了。

同一天晚上,我在医院食堂吃饭时,墙上的电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谢相宜和江亦高调宣布订婚。

我咬着筷子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谢相宜穿着一身香槟色晚礼服,依偎在江亦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记者凑上去,问她如何看待父亲的风波。

谢相宜对着镜头,从容不迫。

“清者自清。我相信军纪委的公正,也相信我父亲的为人。”

江亦则在一旁补充,“我和相宜的婚事,得到了双方家族的祝福。江家会永远站在谢家这一边。”

他说完,还特意拍了拍谢相宜的手背,动作亲昵。

食堂里其他人也看到了这条新闻,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回头看我。

我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回到宿舍,我关上门,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江家背后的政治力量,出手保住了摇摇欲坠的谢家。

他们用一场政治联姻,形成了一个更稳固的利益共同体,强行压下了这桩丑闻。

我这颗小小的棋子,无论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他们分毫。

7.

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文件袋。

打开,是一份孕检报告的复印件。

报告下面,附着一张纸条,“为了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谢相宜怀了我的孩子?

不,她不可能留下这个孩子。

以她的性格,以她对江亦的执着,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掉它。

我把报告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谢相宜的母亲找到了我。

她直接闯进了我的宿舍,这一次,她脸上再也没有伪装的优雅。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威胁。

“相宜怀了你的孩子!”

“你,立刻,主动去把清禾治好,我们可以考虑让相宜生下孩子。”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要么,我们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被她眼中的疯狂惊得后退了一步。

他们想用我的孩子,来威胁我就范。

可笑的是,上一世我拼了命想要的东西,现在却成了他们手里的筹码。

“你们确定那是我的孩子?”我平静地问。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去倒水。

手里的杯子被我握得很紧,指尖泛白。

那天晚上,谢相宜来了。

她站在我门口,几天不见,整个人憔悴不堪,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再无往日半分意气风发。

她看着我,嘴唇嚅动了半天,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子期,算我求你。”

她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几近哀求。

“救救清禾。”

这是她第一次,向我低头。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示弱。

如果是在上一世,看到她这副模样,我一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抱住她,答应她所有要求。

但现在,死过一次的我,只觉得恶心透顶。

她的爱和悔意,永远建立在她有求于我之上。

“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冷冷地看着她。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是。”

“那江亦知道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子期,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怎么说话?”我笑了。

“我只是好奇,你和江亦订婚的时候,肚子里揣着我的孩子,他知不知道?”

“子期!”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清禾她……她真的撑不下去了。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

“所以你就用我的孩子来威胁我?”

她沉默了。

我转身回屋,“滚。”

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隔着那扇门,我听见她低声说,“子期,对不起。”

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拒绝了她之后,我立刻被盯上了。

三天后,我下班的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突然横在我面前,强行将我逼停。

车门拉开,两个黑衣男人不由分说地将我往车上拽。

我拼命挣扎,却被其中一人用一块浸了乙醚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谢相宜。

再次醒来时,我身处一个孤岛上的私人疗养院。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房间里全是顶级的医疗设备。

一个苍白脆弱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好奇又胆怯地看着我。

是谢清禾。

她看起来比照片里更瘦。

“你就是方医生吗?”她的声音很轻,“姐姐说你会救我。”

房门被推开,谢相宜走了进来。

她反手锁上门,走到我床边,眼神复杂。

“子期,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我不能看着我妹妹死。你在这里安心给她治病,等清禾病好,我就放你走。”

她举起手,像在发誓。

“我发誓。”

我看着她,笑了。

好一个对不起,好一个我发誓。

非法囚禁,强迫医疗。

谢相宜,你和你那一家人,真是没有让我失望。

“你发誓?”我慢慢坐起身,“谢相宜,六年前你也发誓过。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

她的脸色惨白。

轮椅上的谢清禾被吓到了,她怯生生地看着我们,“姐姐……”

谢相宜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清禾乖,姐姐和方医生有话要说。你先回房间好吗?”

谢清禾点点头,护士推着她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谢相宜。

她转过身,眼眶通红,“子期,我求你了。”

“你求我?”我冷笑,“那孩子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打掉?”

“我不会打掉的,子期!”

我懒得再跟她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

8.

我假意合作。

每天,我都会为谢清禾进行检查,为她制定治疗方案,按时为她输注经过处理的血液。

谢相宜和她母亲的眼睛每天都盯着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可我就是个医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我能做什么?

她们很快就放松了警惕。

我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一边为谢清禾进行所谓的治疗,一边暗中破坏疗养院的监控和通讯设备。

这座私人疗养院设施很先进,但管理并不严密。

毕竟,这里只是个疗养院,不是监狱。

为谢清禾制定的治疗方案,表面上让她气色一天天好转。

原本只能瘫在轮椅上的人,现在甚至可以下地行走。

谢相宜看到妹妹的变化,眼眶都红了。

“子期,谢谢你。”她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我没理她,继续记录谢清禾的各项数据。

治疗进入第二周,我突然提出要求。

“现在是治疗的关键期,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我对谢相宜说,“这些护工和保镖每天进进出出,容易造成交叉感染。”

谢相宜皱眉,“你什么意思?”

“清退他们。”我说得很直接。

“除了你和你母亲,还有必要的医护人员,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不行!”谢相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但谢清禾的病情确实在好转。

三天后,谢相宜答应了。

在治疗的过程中,我发现谢清禾并非对一切一无所知。

这个女孩活在对姐姐和父亲的依赖中,更活在对自己是吸血鬼的负罪感里。

她知道自己的命是别人用牺牲换来的。

我开始利用心理学知识,一步步引导她。

没有直接指责谢相宜,而是让她看清事实。

“清禾,你姐姐爱你吗?”有天输液的时候,我突然问她。

“爱啊,姐姐最爱我了。”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她爱你这个人,还是爱拯救你这个行为?”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的人生,不该是靠另一个人的牺牲来延续的。你不是一件物品,也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符号。”

谢清禾的眼神变了。

我让她看到了这些年,她姐姐是如何一边爱着她,一边享受着扮演伟大姐姐所带来的道德光环。

“姐姐在朋友圈里发过一条动态,说为了妹妹,我可以放弃一切。”

谢清禾突然说,“下面有三百多条评论,都在夸她。”

“你呢?”我问,“你想要这样的拯救吗?”

她没有回答。

两周后,一个雷暴雨的夜晚。

时机成熟了。

我利用早已准备好的药物,诱发了谢清禾出现急性溶血反应的假象。

她浑身抽搐,呼吸急促。

谢相宜和她母亲瞬间方寸大乱。

“方子期,快,快救救她。”谢相宜抓着我的胳膊,完全失去了冷静。

她母亲也慌了,“你快点!”

我表现得很慌张,手忙脚乱地抢救。

趁着她们手忙脚乱,我冲进了通讯室。

在她们震惊的目光中,我启动了一个黑色的紧急求救信号器。

这是我那位军部大佬朋友的人情附赠品。

一个可以无视任何信号屏蔽,直达天听的保命符。

“你做了什么?!”谢相宜的母亲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东西。

我冷笑一声,“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在救自己。”

二十分钟后,救援直升机的轰鸣声在雷雨中由远及近。

谢相宜的脸上一片死灰。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我。

“子期,我真的……”

“别说了。”我打断她。

暴雨中,直升机降落在疗养院的停机坪上。

9.

谢家的天,彻底塌了。

在直升机带来的绝对权力面前,谢相宜所有的挣扎和权谋,都显得无比可笑。

在最高检察院调查组的保护下,我拿出了所有证据。

谢相宜和她母亲在我治疗期间,强迫我签字的那些非法医疗文件。

以及谢清禾流着泪,却无比坚定的亲自指证。

她指证了她的父亲谢文司,如何从六年前就开始策划这一切。

她指证了她的姐姐谢相宜,如何骗婚,如何将我囚禁。

她指证了她的母亲,如何用我未出生的孩子来威胁我。

审判结果很快下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干预。

这是由最高层直接督办的铁案。

谢文司,因滥用职权,主导非法医学实验,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谢相宜,因非法拘禁胁迫,主导非法医学实验等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一切军衔荣誉。

她母亲作为共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江亦家族,因涉嫌包庇,干预司法,被彻底清算,政治生涯终结。

宣判那天,我站在法庭外,阳光刺眼。

我终于,呼吸到了真正自由的空气。

三个月后,我最后一次去监狱看谢相宜。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剪去了长发,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海军司令千金。

她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我,眼神空洞。

“为什么?”

她喃喃地问,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明明……已经后悔了……我只是想救清禾……”

我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一世,也恨了整整一世的女人。

“谢相宜,你的后悔太廉价了。”

“它只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

“你爱的是你的权势,你的家族,和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需要你拯救的妹妹。”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她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办理了退役手续。

接手了谢相宜生下的孩子,给他取名方念。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

那位军部大佬后续派人联系我,表示可以为我和孩子提供最好的安排,被我谢绝了。

这一次,我想靠自己。

一年后。

我在一个温暖的南国小城,海边,开了一家小小的私人心理及健康诊所。

我的孩子方念,在身边的摇篮里安睡。

他很健康,很爱笑,眼睛像我。

这天,我收到了一张来自国外的明信片。

是谢清禾寄来的。

她在接受国外最先进的正规基因治疗,病情非常稳定,还开始了大学的课程,学的是她最喜欢的艺术史。

照片上的她,站在阳光下的草坪上,笑得灿烂自由。

她在明信片上写着:

【子期哥,对不起。以及,谢谢你。让我知道,人,首先要为自己而活。】

我笑了笑,将明信片贴在诊所的照片墙上。

抬起头,看着窗外。

海风吹拂,阳光正好。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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