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你怎么会手语？
孟茜买了一份蓝莓小蛋糕，和裴知暖两人面对面坐下。
她将包装盒拆掉，撕开粉色小勺子的塑料袋，递给裴知暖。
裴知暖眼睛睁得大大的，慌忙用手比划了两下。
孟茜说了声“等我一下哦”，就起身去前台要了笔和纸。
“小暖，对不起哈，姐姐看不懂手语。需要麻烦你写一下。”孟茜将纸笔递给裴知暖。
但还是怕裴知暖难过，紧张地关注着她的神情。
裴知暖却很高兴地接过笔，“唰唰唰”写了起来。
在学校其他同学只会嘲笑她不能说话。
没有人会把责任归咎在自己看不懂手语上。
而且纸上对话比较慢，他们也懒得看她写的话。
孟茜姐姐却愿意“听”她说话，而不是一味地强加她的要求。
真的又温柔，又漂亮。
裴知暖写完后，孟茜探头看了看。
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姐姐，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帮你吃。】
裴知暖才上一年级，很多字都是用拼音代替的，但写得很工整，而且没有错误的拼音。
看来跟裴一野一样，是个小学霸呢。
孟茜笑着点头，随即拿起小勺子切下一小块塞到嘴里。
接着她把用过的小勺子放在了纸巾上，将整盒蛋糕推了过去。
“姐姐吃饱了，你吃吧。”
裴知暖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孟茜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姐姐午饭刚吃完，就是贪嘴想尝一尝。真的吃不下了。”
裴知暖拿起笔又写了几个字。
【那我开吃啦！】
孟茜笑着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裴知暖真的很喜欢这个蛋糕。
吃的时候她的一双圆眼迷成了月牙，小腿在椅子上小幅度地晃来晃去。
吃到一半时，裴知暖抬头，指了指自己的空空的手腕。
孟茜看出来她想问时间，点亮手机屏幕道：“现在是一点半。”
“小暖一会还有事情是吗？”
裴知暖写道：【两点钟要上画画课。】
“那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呀？”
孟茜到这里的时候才一点多，裴知暖相当于是提前了一个小时到的画画班。
难怪当时教室里只有她和那个小胖子。
【哥哥要去辅导站给人上课，所以我也跟着哥哥一起早点来了。】
孟茜想起上次去裴一野家，并没有发现小女孩的物品，好奇道：“你是和你哥哥一起生活的吗？”
裴知暖果然摇了摇头。
【哥哥不让我和他一起生活，说嫌我麻烦。】
【但其实我知道，哥哥是觉得让我跟着爸爸，会生活得更好。】
自从搬到新家，爸爸和陆阿姨结婚后，裴知暖生活的一直很拘谨。
爸爸总是告诉她要乖，不要惹陆阿姨讨厌。
还说不乖的小孩会和哥哥一样被抓到监狱去，关到小黑屋里。
哥哥就是因为不乖，做了坏事，才被关进去的。
小辰哥哥话不多，总是在参加各种辅导班。
陆阿姨工作很忙，基本上也见不到面。
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哥哥出狱后，来看过她。
她哭着要跟哥哥走，但哥哥说嫌弃她是个小屁孩，麻烦的很，不愿意带着她。
因为要做一个乖小孩，裴知暖很久没哭了。
那天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个不停。
直到晚上爸爸喝醉了，笑话她，她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呵，你跟你妈也是一个德行，就想逃离我。”裴岭一边喝酒，一边骂道。
“走呀，你看看你跟你那一无所有的哥走，还有没有这么好的地方住，还有没有这么好的学校读。”
读书是要学区房的，要是她跟着哥哥，那就没有办法在红枫小学继续上学了。
红枫小学是江城能排上前三的学校，没有学区房根本进不去。
裴一野住所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小学，学生穿着邋遢，满嘴脏话。
裴一野怕裴知暖去那样的学校会学坏了。
裴知暖那晚，并没有因为爸爸的嘲讽而难过，低落了一整天的心情反而因为知道原因开心了起来。
哥哥还是很爱她的，哥哥没有丢下她。
孟茜揉了揉裴知暖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哥哥就是这样面冷心热的人。”
裴知暖点了点头，写道：【姐姐，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哦！】
裴知暖看着孟茜就感到很亲近，憋在肚子里的话终于找到了可以告诉的人。
【其实每天小学放学，哥哥都有偷偷送我回家。】裴知暖写道。
【爸爸和陆阿姨，下班都晚，放学了我只能自己回家。】
【哥哥担心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但又怕我知道了他在乎我，吵着要跟她住，所以就偷偷跟在后面送我回小区。】
【不过这话你可不能告诉哥哥哦，不然他又要躲得更辛苦了。】
【有一次我同学叫我，我回头，他为了躲着我，差点被自行车撞到，吓死我了。】
裴知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如今想到都有点害怕。
自那之后，放学回家路上她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好，”孟茜伸手跟裴知暖拉钩，“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小暖拉完钩后，还郑重地用大拇指和姐姐盖了章。
她看别的小朋友讲完秘密都是这样做的。
不过在学校里，没有人跟她分享秘密，也没有人听她说秘密。
现在她也有了帮她保守秘密的人了，真好。
孟茜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五十了：“时间不早了，姐姐先送你去画室吧。”
两人走进去的时候，大龙还在门口张望。
看到裴知暖回来了，大龙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直接转身进去了。
裴知暖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转身冲姐姐挥了挥手，才进教室。
大龙拿着蜡笔在纸上胡乱涂鸦，见她过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道：“都快打铃了才知道回来。”
裴知暖没有理他，伸出小手将蜡笔一一摆好，随后小手交叠，端正端正坐好，认真等待老师。
小女孩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睛里写满“认真”二字。
绿色的发带随着门外吹来的风晃动着，就在大龙的眼前。
见裴知暖不理他，他想伸手扯下她的发带，只是他知道要是他这样做了，她肯定又要生气。
一生气，今天又不会跟他说话了。
大龙只能另辟蹊径，开始打起了手势。
裴知暖的视线果然被吸引了，小嘴巴张得大大的。
裴知暖飞快地比划：【你怎么会手语？】
大龙一脸不屑：“手语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吗？我电视上随便看到的，看了两眼就学会了。”
裴知暖的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崇拜，亮晶晶的。
【可是我觉得挺难的诶，我每周日上午跟老师学，学了好几个星期才能正常沟通。】
她喉咙受伤不能发声后，爸爸只是带她去医院看了医生，医生说手术成功概率只有三成，但是要花十几万的手术费，还要预约半年预约专家。
爸爸嫌麻烦又费钱，再也没管她了。
哥哥出狱后，才带她去了医院再次就诊。
还给她报了手语课，跟其他那些不能说话的同龄小朋友一起沟通玩耍。
大龙问道：“你是在哪里学的？”
裴知暖把哥哥给她报的手语机构，告诉了大龙。
放学后，大龙一上车就大喊：“妈，我要去手语知行堂上周日上午的课。”
傅雪声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大龙上个月回来就说要学手语。
傅雪声没有拒绝。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与其跟他对着干，不然让他自己体验一下，热度过去就好了。
家里为此给他专门请了手语老师。
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他的热度没过去，反而更浓了。
下午五点多，裴知野辅导完最后一个学生才下楼去接裴知暖。
画室里的孩子已经被家长接完了，只有裴知暖一个人还坐在小板凳上画画。
裴知暖看到哥哥来了，立马站起来，“噔噔噔”地小跑过来，将手里的画递给哥哥。
画里画着一个少女，水藻般的长发披散肩头。
耳侧别着一只玫瑰钻石发卡，双手支在下巴处，笑盈盈地看着画外的人。
裴一野捏着纸张的手微微收紧，问道：“小暖，你画的是上次医院遇到的那个姐姐？”
裴知暖点头：【孟茜姐姐今天给我吃蓝莓小蛋糕了，我想把这幅画送给她，哥哥，你上学的时候可以不可以帮我带去？】
裴一野没想到见过一次，裴知暖还记得孟茜的名字。
“好，我知道了。”
裴一野接过画，帮裴知暖背起书包就往外走去。
没有再多说关于孟茜的事。
裴知暖感觉哥哥听到孟茜姐姐的名字时，似乎有点不开心。
难道他不喜欢孟茜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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