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劈水鬼雷雨洗地
第九十五章 劈水鬼雷雨洗地
农历五月初二，午后。
王寡妇家的院子里，那个被李二狗用桐油朱砂网罩住的东西，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殊死挣扎。
渔网上的朱砂受了阳气激发，像是一张烧红的铁网，勒进水魈那长满绿毛的皮肉里，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冒出一股股死鱼烂虾和烧焦头发的腥臭味。
“吱！吱！”
水魈在网里疯狂翻滚，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死鱼眼，恶毒地盯着赵国栋，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眼看着那把宽刃斧头就要落下，这东西突然不叫了。
它缩成一团，两只长着蹼的前爪竟然像人一样合十，对着赵国栋不停地作揖磕头。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蠕动，那原本狰狞的猴脸，竟然在眨眼间变得圆润、白皙，五官也开始挪位。
不到三秒钟，它竟然变成了小虎的模样！
“呜呜……叔……别杀我……”
它张开嘴，发出的竟然是小虎那稚嫩带着哭腔的声音。
“叔……我是小虎啊，我怕……”
这声音太真了，真得让人心尖发颤。
旁边手里拎着板砖的李二狗，本来也是个浑人，这时候手却哆嗦了。
“哥这……你看它……”
二狗的眼神有些恍惚，“它在求饶？而且这脸咋跟小虎一模一样？咱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说着，二狗竟然下意识地想去掀开渔网。
“闭眼！别看它的眼睛！”
赵国栋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如同炸雷，瞬间震碎了院子里的妖异的氛围。
他一把拽住李二狗的衣领，把他甩出去三米远。
“你个虎玩意儿！那是迷魂障！”
赵国栋指着网里的东西，眼神冷得像冰。
“它是在模仿刚才那个孩子的魂气！这是水鬼找替身最后的绝活！你要是心一软，动了恻隐之心，这网一开，它立马就能借你的身子还魂！到时候死的就是你！”
赵国栋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是鲁班传人，开过天眼。在他眼里，那网里哪有什么可怜的孩子？
分明是一团黑漆漆、湿漉漉的怨气，正裹着一只丑陋不堪的水猴子，在对着他们流哈喇子！
“吃人无数，装神弄鬼，留你不得！”
趁着天空中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赵国栋从后腰拔出那把刘支书送的驳壳枪。
这枪虽然没子弹，但它是当年打土匪、杀鬼子的老物件，上面沾染着浓烈的官煞和兵煞，专破这种魑魅魍魉的幻术。
他用枪托狠狠地砸在斧头上，借一股煞气。
然后，双手握斧，高高举起，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
杀！
“咔嚓！”
天空中一道惊雷正好劈下，电光照亮了赵国栋那张冷酷如阎罗的脸。
斧头落下。
没有丝毫阻滞，锋利的斧刃直接劈开了水魈那颗正在变化的脑壳。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所谓的小虎的脸瞬间塌陷、枯萎，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并没有鲜红的血喷出来，流出来的是一股黑色的粘液，腥臭无比，像是放坏了多年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周围的泥土。
水魈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那四肢上的绿毛迅速灰败，最后彻底不动了，变回了一具干瘪狰狞的猴尸。
……
“哗！”
随着水魈的死亡，那积蓄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这雨大得像是天河漏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烟。
雨水顺着赵国栋刚毅的脸庞流下，冲刷着斧头上的黑血，也冲刷着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腥臭。
老百姓管这叫龙王爷洗地。
那是老天爷在帮人间把脏东西都冲干净，还这方水土一个清白。
“二狗，别傻愣着了！去车上搞点汽油来！”
赵国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这东西尸体不能留，也不能埋！得用烈火烧成灰，然后撒到村口的旱厕里，让万人踩踏，污秽镇压，叫它永世不得翻身！”
李二狗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跑出去提了一桶汽油回来。
在暴雨中，浇上汽油。
“轰！”
橘红色的火焰在雨幕中顽强地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那尸体在火中竟然还在扭曲，发出呜呜的风声，直到最后彻底化为一堆白灰。
就在赵国栋用木棍拨弄灰烬，检查有没有残留的时候。
“叮。”
木棍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他扒拉开湿漉漉的黑灰，捡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通体幽蓝，呈半透明状，里面仿佛有一汪活水在流动。
摸上去冰凉刺骨，在这大雨滂沱中，雨水落在这珠子上，竟然自动滑落，不沾分毫，甚至连周围三寸的地方都是干的。
【鲁班识物：避水珠（下品）】
【来源：水魈在水眼中修炼百年，吞吐水精凝结而成的内丹。】
【功效：佩戴在身上，夏日不生痱子，入水可闭气一刻钟，且水族不敢近身。是难得的水属性宝物。】
“好东西。”
赵国栋把珠子揣进兜里，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算是给小虎压惊的赔偿，也是给黑豹挣回来的医药费。
……
提到黑豹。
“呜……”
这只立了大功的头狼，此刻正趴在屋檐下避雨。
它浑身湿透，正在不停地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赵国栋走近一看，心疼得心脏猛地一抽。
黑豹的左脸上，被水魈临死反扑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
最要命的是，那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流出的血不是红的，而是带着恶臭的黑水。
这是中了尸毒。
“黑豹，忍着点，哥带你回家。”
赵国栋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一把抱起八十多斤重的黑豹。
黑豹虽然疼得发抖，但在主人怀里，它一声没吭，只是用那双忠诚的眼睛看着赵国栋，轻轻摇了摇尾巴。
“二狗！开车！回厂子！我有药！”
……
靠山屯家具厂，车间。
外面暴雨如注，车间里灯火通明。
赵国栋把黑豹放在铺了干净棉布的工作台上。
木兰和独耳围在旁边，呜呜地低叫着，不停地用鼻子拱着大哥的头，眼神里满是焦急。
“铁蛋！去给我拿一碗生糯米！要生的！”
“二狗！把我的钳子拿来！烧红了！”
赵国栋动作麻利地准备着手术台。
他先是用高度烧刀子酒给黑豹清洗伤口。
“呲——”
烈酒一倒上去，黑豹疼得浑身肌肉紧绷，爪子死死抓着桌板，把木头都抓出了沟痕，但它依然没叫。
“好狗。”
赵国栋拿起一把生糯米，塞进嘴里嚼碎了，然后直接敷在黑豹那发黑的伤口上。
“呲啦！”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白色的糯米一接触伤口，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瞬间冒起了白烟，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色。
那是糯米在拔毒。
赵国栋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换糯米。
换了足足五次，直到敷上去的糯米不再变黑，伤口流出的血重新变成了鲜红色，他才松了一口气。
“毒拔出来了。接下得封口。”
他拿出家里的子弹。
用钳子拔掉弹头，把里面颗粒状的黑火药倒在碗里，碾碎。
这是最古老、也是最狠的战场急救法，火药灼烧。
火药里有硫磺和硝石，至阳至烈，不仅能止血，还能彻底烧死残留的尸气。
赵国栋摸着黑豹的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它：
“兄弟，这一下最疼。但必须得弄。忍住了！”
黑豹仿佛听懂了，它闭上眼睛，把头深深地埋进赵国栋的臂弯里。
赵国栋把火药均匀地撒在三道伤口上。
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一点。
“滋！”
火药瞬间爆燃，发出一道耀眼的火光。
一股烧焦皮肉的味道弥漫开来。
“唔！”
黑豹猛地一挺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哀鸣，浑身剧烈抽搐。
旁边的木兰和独耳急得就要扑上来，被铁蛋死死抱住。
但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火光熄灭，伤口瞬间被高温碳化，结成了一层黑色的硬痂，血彻底止住了。
黑豹瘫软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它缓缓睁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赵国栋满是汗水和雨水的手背。
“真他妈是条硬汉！”
一旁的李二狗看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竖起了大拇指。
赵国栋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比打了一架还累。
他从兜里掏出那颗避水珠，找了根结实的红绳穿好，郑重地挂在了黑豹的脖子上。
珠子刚一戴上，那股清凉的气息似乎缓解了伤口的灼烧感，黑豹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这珠子凉快，能镇痛，还能解毒。归你了。”
赵国栋拍了拍黑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
“以后，你就是咱们靠山屯的镇水神兽。谁要是再敢来咱们这儿撒野，得先问问你答不答应。”
……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
天边挂起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辽河两岸。
空气被洗刷得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赵国栋抱着裹着纱布的黑豹，回到了家。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王寡妇领着已经恢复精神的小虎，正跪在门口。
王寡妇提着一篮子刚煮好的红皮鸡蛋，还有一只杀好的老母鸡。
“国栋啊，大恩大德……嫂子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王寡妇哭得泣不成声，拉着小虎就要磕头。
“嫂子！这是干啥！”
苏玉赶紧出来，一把扶起王寡妇。
“都是街坊邻居的，孩子没事比啥都强。快进屋，刚熬好的姜汤，给孩子驱驱寒。”
晚饭，就在赵家吃的。
苏玉包的粽子煮好了，一个个又大又粘，蘸着白糖，甜到了心里。
那一篮子红鸡蛋也被分着吃了，寓意滚灾。
赵国栋喝着王寡妇送来的高粱酒，看着趴在炕沿底下、脖子上挂着蓝珠子、睡得正香的黑豹，又看了看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他觉得，这斧头抡得值，这险冒得值。
“媳妇。”
赵国栋剥了一个粽子，递给苏玉。
“明儿个端午节。咱们带着黑豹它们，去河边洗洗澡。有了这颗珠子，以后这辽河水，咱们横着走。”
苏玉笑着接过粽子，眼里的爱意比那蜜枣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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