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嘉靖皇帝朱厚熜驾崩
精舍之内,丹药的烟气愈发浓重,却再也压不住那股从嘉靖骨子里透出来的衰败之气。
自诏狱吐血归来后,他的身体便如风中残烛,一日不如一日。
朝政几乎全部托付于徐阶、高拱等人,他只是偶尔强撑着精神,过问几件最关键的事。
而关于海正的处理,成了悬在朝野心上的一把利剑,无人敢问,也无人敢提。
嘉靖躺在榻上,浑浊的目光望着穹顶,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诏狱中那一幕,回响着海正那字字如刀的话语,以及那句最终定性的“无君无父,弃国弃家”。
愤怒依旧在胸腔里燃烧,但一种更深的、来自帝王本能的理智,最终压过了这股怒火。
他不能杀海正。
杀了,便是坐实了海正奏疏中所言——容不得半点逆耳忠言,是彻头彻尾的昏聩暴君。
后世史笔如刀,他嘉靖皇帝朱厚熜,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与那些杀忠臣、戮直士的亡国之君并列。他毕生追求的“中兴之主”、“得道真君”的形象,将彻底崩塌。
他承受不起这个骂名。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海正这样的人,是“利器”。
其刚直,其清廉,其不畏死的风骨,对于维系一个庞大帝国的纲常与士气,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自己用不了这把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利器,但他的儿子,他的继承人,或许可以。
“朕……给你留个人才……”
嘉靖在心底,对着那个他并不十分满意,却已是唯一选择的太子,无声地说道。
于是,一道没有任何明发上谕,却由司礼监和北镇抚司严格遵循的“默契”形成了:
海正,继续关押在诏狱。
不审,不问,不定罪。
不得虐待,亦不得优待。
就这么关着。
没有罪名,便不是钦犯,保留了将来起复的一切可能。
长期关押,既是对他“忤逆”的惩罚,消磨其锐气,也是对他的一种变相保护,隔绝于朝堂纷争之外。
嘉靖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下一盘棋。他将海正作为一个复杂的“政治遗产”,留给了他的继承人。
他要让太子继位后,以“新君登基,大赦天下,拔擢贤良”的名义,将海正释放并重新启用。
如此一来:
太子施恩,海正会对新君感恩戴德,以其性格,必当竭诚效忠。
新君一举赢得“赦免直臣、重用贤良”的美名,与嘉靖晚年的“严苛”形成对比,迅速收拢天下士人之心。
朝廷得到了一位声望极高、能力不俗的刚直之臣,可用于整顿吏治,平衡朝局。
这是一位掌控欲极强的帝王,在生命尽头,对自己身后名、对帝国未来的最后一次精密算计。
他放弃了个人一时之快意恩仇,选择了在他看来对朱明江山最有利的布局。
因此,在嘉靖朝的最后岁月里,海正的名字仿佛被刻意遗忘了一般,沉寂在北镇抚司诏狱的最深处。
而朝堂之上,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在紧张地处理着帝国烂摊子的同时,也心照不宣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必然到来的权力交接,以及随之而来的,海正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十二月,明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驾崩于乾清宫。
新帝的登基大典尚未举行,紫禁城还笼罩在国丧的肃穆与权力交替的暗流中。
太子,这位即将君临天下的嗣君,已然按捺不住。
福王,他曾经的政敌、父皇生前一度属意的潜在竞争者,如同一根毒刺,必须在新朝伊始彻底拔除!
月黑风高,东宫侍卫统领带着一队精锐甲士,如同暗夜中的鬼魅,直扑福王府邸。
他们得到的命令简单而残酷:以“谋逆”之名,格杀勿论,永绝后患!
“砰——!”
沉重的王府大门被统领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他带着嗜血的杀气,率先闯入,然而,预想中王府奴仆的尖叫逃窜并未出现。
映入他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凝!
王府前院,黑压压一片,尽是玄衣皂靴的北镇抚司缇骑!
他们人数多达数百,并非散乱布防,而是组成了严谨的战斗队形。
前排蹲踞,劲弩上弦,后排肃立,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尺!
冰冷的箭簇和刀锋,在稀疏的灯笼火把映照下,反射出森然寒光,所有的气机,都死死锁定着闯入的大门!
而在院落中央,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几碟小菜,一壶酒。
沈狱安然坐在桌旁,正与面色惨白、浑身筛糠的福王对饮。
福王手中的酒杯颤抖不止,美酒泼洒了大半,浸湿了他华贵的亲王袍服,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沈狱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锥,刺向那僵在门口的东宫统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尔等前来何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哒”一声机簧轻响,至少上百把强弩同时微微调整方向,弩箭的锐尖精准地对准了门口每一个不速之客的咽喉、心口!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死亡气息。
那东宫统领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是沙场宿将,自然认得这阵势——这是北镇抚司最精锐的内卫,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更要命的是,坐在那里的沈狱,其凶名足以让京城所有武官胆寒。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机灵的东宫侍卫见势不妙,早已溜出去飞报太子。
即将登基的太子闻讯大怒,认为沈狱是在恃宠而骄,挑战他的权威,立刻加派了更多人马,甚至调来了部分京营兵士,将福王府团团围住,大有一言不合便强攻的架势。
然而,后续赶来的人马,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在看到院内那沉默如山、煞气冲霄的锦衣卫阵列,以及居中安坐、仿佛置身事外的沈狱时,都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无人敢率先动手。
局面,竟一时僵持不下。
最终,太子身边的贴身大伴太监不得不亲自赶来。
他尖着嗓子,试图以未来内相的身份喝令沈狱退开:
“沈狱!先皇大行,新君即将继位,你敢抗命不成?!”
直到此时,沈狱才慢慢放下酒杯。他站起身,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卷明黄绫缎,双手高高举起,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府内外:
“先皇遗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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