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杖刑


终于,嘉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厌烦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罢了。无非是几分迂腐书生的纠缠。既然北镇抚司和你都知道了,那就按规矩办。”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处理意见:

“让他写的那幅字,送给太子。”

“让太子抄录他的看法,制成匾额,送到六必居上去挂着。”

这个处理方式,堪称精妙而狠辣:

不深究海瑞奏疏的具体内容,不定性为“诽谤”或“大不敬”,避免了扩大事态,也堵住了清流借此做文章的嘴。

将海瑞的原作送给太子,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举荐的人惹了事,你得负责。

让太子亲自抄录并制成匾额,更是公开的警示,等于告诉朝臣,太子识人不明,并且需要为下属的“妄言”承担责任,极大地损伤了太子的威信。

最终挂上去的是太子抄录的匾,既回应了海瑞的“说法”,又维护了皇帝亲自改定“六必居”的绝对权威,表明天下“正论”最终的解释权和裁决权,依然在皇帝手中。太子,不过是执行者。

“奴才……奴才明白了!主子圣断!”

黄锦连忙叩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过去了,虽然太子要受些委屈,但毕竟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

嘉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决断又耗去了他不少精力。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黄锦可以去办理了。

………

宫门外的值守房檐下,临时加挂了几盏硕大的灯笼,惨白的光芒从头顶直射下来,将下方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得每个人脸上纤毫毕现。

四把椅子并排摆在檐下,坐着司礼监的四位大珰。

陈洪居中靠右的上手位置,俨然是主事之人。

另外三位秉笔太监分坐两侧,他们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显然也是在黄昏时被陈洪突然叫来,并不清楚具体所为何事。

灯笼光笼罩的空地上,站着二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沈狱,身后是王二牛、李默、李守成等北镇抚司的核心千户、百户。

他们这些平日里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人物,此刻在司礼监大太监面前,也须遵循内廷规矩——除了面见皇上需双膝跪地,见这些代表皇权的内相,则行单膝跪拜之礼。

见人已到齐,在沈狱的带领下,二十几人齐刷刷右腿下跪,左腿支地,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陈公公!黄公公!石公公!孟公公!”

只有陈洪一人知道今夜为何召集众人,另外三位太监也都疑惑地望向他。

陈洪这才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在灯笼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北镇抚司骨干,声音尖细而冰冷,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有旨意——”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看着下面那些连呼吸都为之一滞的身影,继续说道:

“把那条腿,也给我跪了!”

原来是传旨!

刚才还单腿跪地的二十几人,心中俱是一凛,立刻将左腿也跪下,变成了双膝跪地,整个身体都伏低下去。

就连那另外三名司礼监太监,也慌忙从椅子上站起,各自在自己的座位前,对着传旨的陈洪跪了下来。

陈洪这才满意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北镇抚司的你们这些奴才,都听好了!”

他着重强调了“奴才”和“规矩”二字,意在敲打沈狱等人不要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下面两个东厂的番役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锦衣卫的服饰,是个中年汉子,此刻垂着头,面色惨白。

沈狱跪在最前面,眼皮微微一抬,目光如电扫过那名被押来的锦衣卫,随即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跪着的李守成。

李守成也飞快地看了一眼,瞳孔微缩,立刻凑近沈狱,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嘟囔了几句。

沈狱听了个大概,心中顿时一沉,明白了!

这个被押来的锦衣卫,居然是王二牛派去的人!

而其任务,竟是去给那个胆大包天、上了“六必居”奏疏的海正买酒菜!

在这个敏感时刻,北镇抚司的人私下接触海瑞,还给他提供酒食,这简直是授人以柄!

陈洪抓住这个把柄,是要借题发挥,狠狠整治北镇抚司,甚至将“勾结狂徒、窥探圣意”的罪名扣到沈狱头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二牛更是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陈洪阴冷的目光,如同捕猎前的毒蛇,牢牢锁定了沈狱。

王二牛那番“知恩图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话刚说出口,陈洪阴冷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扭曲的“赞赏”。

“好!好一个知恩图报的汉子!”

陈洪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这番话,倒还真难倒了咱家。”

他这话看似夸奖,实则将王二牛,连同整个北镇抚司,都架在了火上烤。承认是“知恩图报”,就等于坐实了北镇抚司内部有人同情、甚至暗中结交那个非议圣意的海瑞!这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结党与离心!

陈洪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缓缓转向一直沉默跪着的沈狱:

“沈大人,你是他的上司。你说……该怎么处置?”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落在了沈狱身上。

他必须表态,而且必须是足够狠辣、足够撇清关系的表态。

沈狱低着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几息,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陈公公,如果……万岁爷也没有说要看我们的头……按照家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去买菜的人,杖刑……二十。”

“王二牛……杖刑……四十。”

“我杖刑八十!”

“八十”这个数字一出,跪在地上的北镇抚司众人心中都是一寒!

这几乎是朝着打死去的刑罚!

王二牛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低着头,没有吭声。

陈洪对沈狱这个“狠心”的处置似乎并不意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的目光转向了左边前排那几个东厂提刑司的头目,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就……按家法行事吧。”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执行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活儿……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

“把皮肉……打烂些,再送给万岁爷看,让主子万岁爷……都消了气。”

“明白吗?”

“明白!”

几个提刑司头目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们太懂“把皮肉打烂些”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简单的杖刑,那是要用特殊的手法,在不轻易伤及骨头内脏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造成皮开肉绽、视觉效果极其惨烈的伤势,以此來取悦皇帝,平息“圣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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