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疯狗


阴暗潮湿的诏狱刑房里,只余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受刑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那位工部郎中仅仅挨了一两套寻常的刑罚,便已精神崩溃,将自己如何贪墨银两、如何与官窑监工勾结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但这,远不是沈狱想要的。

沈狱要的不是他这一条小杂鱼,他要的是借此机会,将水彻底搅浑,甚至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郎中的供述,直到对方再也说不出新东西,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

名单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沈狱将其凑到那郎中眼前,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仔细看看,你做的事,和名单上这些人……有没有关系?”

那郎中强忍着剧痛,眯着肿胀的眼睛看向名单,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名单之上,赫然是徐阶、高拱、张居正、严嵩、严世蕃……几乎囊括了朝堂之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清流领袖与严党核心!

这哪里是名单,这分明是半个大明朝的官员图谱!

“不……没有!没有他们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

郎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他太清楚了,一旦攀咬上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和他全家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大人物有无数种方法让他“被自杀”,或者让他的家人“意外身亡”。

沈狱看着他这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知道恐吓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收起名单,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哦?看来你是想一个人把罪责都扛下来了?倒是有几分义气。”

他挥了挥手,对行刑的力士吩咐道:

“既然这位大人骨头硬,想当忠臣义士,那你们就好好‘伺候’着。让他尝尝咱们诏狱的‘十八般手艺’,记住,用最痛、最屈辱、最能磨碎人骨头和意志的,但是——”

沈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让他死了。本官要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每一刻。”

“是!”

行刑力士狞笑着领命。

接下来的刑罚,不再是简单的皮肉之苦,而是针对人性弱点精心设计的折磨。

或许是尊严的彻底践踏,或许是利用亲情进行精神摧残,或许是无穷无尽的感官痛苦与睡眠剥夺……

每一种方法都旨在摧毁受刑者的意志防线,让他觉得活着比死亡更痛苦,却又求死不能。

郎中在无尽的痛苦与屈辱中哀嚎,但他残存的理智和对名单上那些名字的恐惧,让他死死咬紧牙关,不敢攀扯半分。

他知道,开口是死路一条,甚至比现在更惨。

不开口,或许还能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至少能死得痛快些。

沈狱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并不急于立刻得到口供,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恐惧像瘟疫一样,通过这个郎中的惨状,传递到名单上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耳中。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沈狱手里握着一条可能引爆整个朝堂的“线索”,而他这条疯狗,随时可能顺着这条线索咬上去。

这份无形的压力,远比直接拿到一份攀咬的口供,更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坐立不安。

这场由炼丹炉引发的风暴,在沈狱的操控下,正朝着所有人预料之外的方向,疯狂蔓延。

诏狱深处,那工部郎中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连完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痛苦气流声。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肮脏的地上,唯有眼中还残留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刻骨恐惧与绝望。

沈狱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这人的意志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下,已经抵达了极限,却也因为对名单上那些名字的极致恐惧,死死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他不再浪费时间。

早有文书在一旁准备好了一份“详实”的供状,上面不仅罗列了郎中自己承认的罪状,更“补充”了许多沈狱想要攀扯的内容,字字句句都指向更深处、更高位的人物。

沈狱拿起那份供状,走到郎中身边,蹲下身,抓起他那只沾满血污、几乎变形的手,强硬地、不容反抗地在供状末尾按上了一个清晰的血色指印。

做完这一切,沈狱看着郎中那涣散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邪恶、近乎愉悦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郎中那满是冷汗和血渍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

“别着急走……黄泉路上,走慢点。”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冰冷:

“在前头等着点。用不了多久,我送你全家下来见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碎了郎中残存的所有念想。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不知是极致的愤怒、悔恨,还是对家人命运的绝望。

他想咒骂,想哀求,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沈狱说完,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掸了掸飞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后郎中的痛哭、呜咽、以及那含混不清却饱含世间最恶毒诅咒的声音充耳不闻,径直走出了刑房厚重的铁门。

诏狱之内,人满为患。

原本关押江洋大盗、谋逆重犯的牢房,如今塞满了身穿官袍、却狼狈不堪的官员。

他们之中,有清流党的中坚,也有严党的干将,几乎涵盖了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等各个要害部门的中下层官员。

整个北镇抚司仿佛成了一个专门关押朝廷命官的特别监狱,哀嚎声、申冤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狱,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有种要将所有与他作对、或者仅仅是他看不顺眼的人一网打尽的架势。

与此同时,紫禁城西苑玉熙宫的御案上,弹劾沈狱的奏疏已经堆积如山,如同雪片般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清流言官,连许多原本中立、甚至一些与严党若即若离的官员,也加入了弹劾的行列。

奏疏中的措辞前所未有的激烈:

“沈狱恃宠而骄,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诏狱几成其私刑之地!”

“北镇抚司权柄滔天,动辄拿问朝廷命官,致使各部衙门人人自危,政务几近瘫痪!”

“以一炼丹炉裂缝之微末小事,牵连朝堂半壁,此非查案,实乃祸国!”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请陛下明察,即刻制止沈狱狂悖之行,以安朝野之心!”

即便是深居简出、对朝臣争斗往往乐见其成的嘉靖皇帝,看着这铺天盖地的弹劾,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需要沈狱这把刀来替他咬人,来震慑朝堂,来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势力。

但他绝不需要一把完全失控、肆意妄为,甚至可能反过来伤及自身统治根基的疯刀。

沈狱这次搞得实在太大了。

抓捕几个涉案官员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将清流和严党的人一起大规模下狱,这已经严重打破了朝堂的平衡,引发了众怒。

继续下去,不仅会使得朝廷运转失灵,更会让他这个皇帝背上“纵容酷吏、昏聩无道”的骂名。

嘉靖追求的是平衡与掌控,而不是彻底的混乱。

沈狱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个沈狱……”

嘉靖放下手中的一份奏疏,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性格的近侍都知道,皇帝这是不满了。

他需要敲打一下这条过于兴奋的“忠犬”了。

既要让他继续发挥作用,又不能让他真的把天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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