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意料之中的胜利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宣府镇的北门在绞盘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冰冷的杀气在无声地弥漫。

马芳一马当先，立于全军之前。

他并未披挂沉重的明光铠，而是一身利于奔袭的轻便锁子甲，外罩猩红战袍，手中的马槊斜指地面。

在他身后，是数千名同样沉默的骑兵，人马皆衔枚，蹄包裹厚布，如同一片蓄势待发的钢铁乌云。

沈狱站在城头，目送着这股即将席卷草原的洪流。

马芳的目光穿透黑暗，遥望着远方那片依稀可见的、灯火稀疏的蒙古联营。

根据夜不收最后传回的消息，这些小部落联军早已军心涣散，巡逻的探马被大量猎杀，外围的警戒哨位也形同虚设，许多人甚至已经开始偷偷打包财物，只待头领们一声令下，便要北撤。

“都怕了……都想着逃了……”

马芳心中冷笑，

“都以为我马芳会放着眼前的软柿子不捏，非要去找俺答那块硬骨头啃？”

他带着大军，如同暗夜中流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迫近敌营。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营中零星的火光，甚至能听到某些帐篷里传来的鼾声和梦呓。

敌人竟然松懈至此！

连最基本的外围游骑都没有布置！

马芳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将士们那因为压抑兴奋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就在他的前锋几乎要撞上营地最外围的拒马时——

“呼啦——！”

蒙古大营的侧后方，猛地窜起一道冲天的火柱！

那是马料场被点燃了！

紧接着，另一处也燃起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边军杀来了！”

“马太师！是马太师来了！快跑啊！”

混乱的、用蒙古语发出的凄厉呼喊，如同瘟疫般在营盘中炸响！

时机已到！

马芳眼中精光爆射，一直压抑的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猛地举起手中马槊，那槊尖在微弱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万胜——！杀——！！”

“杀——！！”

积蓄已久的杀气终于彻底释放！

数千铁骑如同决堤的狂澜，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马蹄上的裹布被震落，铁蹄敲击着冰冷的大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马芳一马当先，如同红色的闪电，瞬间冲垮了营前那象征性的拒马障碍，直突入敌营！

身后的骑兵洪流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毫无阻滞！

营内的蒙古人刚从睡梦中惊醒，有的甚至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明军铁骑已经踏破了营帐！

眼前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耳中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和同伴绝望的哭嚎，心中那份对“马太师”早已根深蒂固的恐惧被瞬间引爆！

“逃命啊！”

“败了！败了！”

抵抗？

不存在的！

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衣衫不整，武器都来不及拿，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马芳根本无需特意寻找目标，他手中的马槊左右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将挡在面前的、无论是人还是帐篷，统统扫飞！

他身后的骑兵们更是如同虎入羊群，雪亮的马刀肆意劈砍，如同砍瓜切菜！

他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只需要跟着那杆猩红的战袍，不断地向前冲锋，将混乱和死亡带到营盘的每一个角落！

鲜血染红了枯草，惨叫声压过了风声。

整个蒙古大营，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彻底化作了一片修罗地狱。

马芳的这次突袭，精准、迅猛、残酷，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些早已丧失斗志的敌人最脆弱的神经上！

天色微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不忍目睹这片土地上的惨状。

曾经喧嚣的蒙古联营，此刻已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焦黑的帐篷残骸仍在冒着缕缕青烟，与尚未散尽的晨雾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满地狼藉，散落的皮囊、断裂的兵器、倾覆的勒勒车随处可见，而更多的，是姿态各异、遍布营地的尸体。

许多人甚至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就在睡梦中或逃亡时被砍倒，鲜血浸透了他们身下的土地，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马芳驻马立于一片稍高的土坡上，猩红的战袍上溅满了已呈褐色的血点，他手中的马槊槊尖犹在缓缓滴落血珠。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屠场，独眼之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的工作。

他身后的骑兵们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收缴着尚有价值的战马和未被焚毁的物资，偶尔会给那些尚未断气的重伤敌人补上一刀，了结其痛苦。

马蹄声响起，沈狱在一队锦衣卫的护卫下，穿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营地，来到了马芳身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如此规模的屠杀现场，依旧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军门。”

沈狱勒住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马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汇报道：

“我军已全力拦截向北逃窜的溃兵，夜不收和能动用的骑兵都在外围游弋猎杀。但是……军门，我们人手实在有限，溃兵四散，如同受惊的兔子，不可能完全拦住。总会有漏网之鱼，尤其是那些熟悉地形的小股溃兵，一旦他们绕开大道，走小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最多几日，俺答那边必然会得到消息。”

马芳静静地听着，对此结果他毫不意外。

战场之上，没有真正的密不透风。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坚定：

“能瞒几日是几日。这就够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看向北方，那是俺答本部精锐深入的方向，也是草原的腹地。

“传令下去！”

马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清晨死寂的空气，

“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喂饱马匹，携带缴获的肉干奶食！一个时辰后，挥师向北！”

他没有说要回去守城，也没有说要等待下一步指示。

他的目标清晰无比。

趁着俺答尚未反应过来，趁着消息还在路上，以得胜之师的锐气，直插其后方！

沈狱心神一震，看着马芳那在晨光中如同磐石般的侧影，他知道，一场更加冒险、却也可能是决定整个战局的远征，即将开始。

他重重抱拳：

“是！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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