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似从前
第九十七章 不似从前
李世景抬手，拇指指腹重重碾过那两瓣水红的唇。
指侧的厚茧在她的唇间粗暴的碾压，周鄢身子一颤，一时很是有些站不稳。
李世景另一只手紧紧捞住她腰身，唇往她耳侧贴去，“记得就好，朕纵着你，你也千万别叫朕失望。”
似有丝丝缕缕的寒气直往周鄢的皮肉里钻，她忙不迭点头，“我记着的..我..我不敢不记着..”
腰间的禁锢松了些，周鄢缓缓抬眸，李世景的神色不再是方才那般冷冽，看着她，终于露了一个柔缓的笑，一手抚上她的鬓发，“两个时辰，够么？”
周鄢心头一震，两个时辰...光是出宫都得半个多时辰了...
她想说不够，可到底是不敢，正斟酌着该如何。
“三个时辰，总是够了。”
周鄢明白，这已经是李世景的让步了。
她垂下眸子，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几日天都不错，今儿更是有了点儿温度，不再寒的刺骨。
马车一动，芸白掀帘往后瞧了一眼，落了帘子往周鄢耳边凑去，“姑娘，禁卫们都在后边不远处跟着，着行服，高头大马，没有挎刀。”
周鄢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还好，我还担心若他们着甲胄，会太过显眼。”
芸白思忖一下，“姑娘，咱们径直往郡主府上去么？”
周鄢睁了眼，望着轿帘发怔，其实除了郡主，她还想去瞧一个人。
下回再出宫，可能就是直接往城外逃了，恐怕，那个人，她今日不去瞧，往后就没机会了。
“先往郡主府上去。”周鄢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侧目望向芸白，“同驾车的人说一声，瞬便往护国寺街去一趟。”
“往那头去做什么？”芸白不解。
周鄢望着窗外，“正明斋的玫瑰饼，富华斋的孙尼额芬白糕，是伯母最爱吃的，好容易见上这么一回，总不好空着手去，何况..极有可能，这辈子我也就孝敬这么一回了，往后，怕是回不来京城了...”
芸白这才明白了过来，恍然，“姑娘要往公治府上去？”
“嗯，该去瞧瞧了，也不知道元安哥的腿究竟有无大碍..”说着，她叹了口气，“但愿没有..”
芸白点了点头，“去瞧瞧也好，公治公子的腿应不会有事，毕竟，公治老爷子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皇上..定然没对他有太多的为难。”
提起李世景，周鄢的心里头又难挨起来，她没再应声，又闭上了眼。
...
家奴前来回话的时候，长平正坐在案侧在听几个婆子回事。
“回少夫人的话，外头有位姑娘，说是前来拜会您。”
长平一怔，将手头的账本往案上搁了朝门口看去，“她可有自报名姓？”
来回话的女婢摇了摇头，“没，可奴婢瞧着她衣着质气都很是不俗，身边还跟着一姑娘，像是她的随侍，二人瞧着，身份都顶贵重。”
长平缓缓站起了身，这三年，没什么人来拜会过她，她祖母那一脉早都死光了，父王那一脉是皇家，王兄弟们都知道今上忌惮她，自她父亲死后便都和她暗暗撇清了关系。
今儿这个人，除了周鄢，再不会有别人了。
这个表妹还是来了..
不多时，周鄢被请进了院门，前院窄瘦，灰扑扑的，没什么气派，路上撞见几个家奴，衣着很是朴素，有的还打着补丁。
周鄢心里有些疑惑，她记得郡主嫁的是京中一等皇商，可这皇商的家奴衣着素的简直不太像样。
生意人好面儿，家里头的下人们是门脸儿，京中凡做生意的，家奴吃穿用度也都个个光鲜，何况他们万家还是一等皇商...
“姑娘，郡主的夫家...”芸白凑了过来，压着声儿，“怕不也是被皇帝给往死里整了吧？瞧着..这家里头光景不似从前了...”
“不能够...”周鄢蹙眉，“皇商再怎么着也是被握在朝廷手里，万家生意做的大，朝廷也得利呢，皇帝何必迁怒于万家...”
周鄢正说着，前头管事的缓了缓脚步，回过头叹了口气，显然是听见了她二人的话。
“您是不知道，这几年，我家主子的生意是一落千丈，欸..如今...京中头等皇商的名号早不是我们万家的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一时，周鄢有些噎住了，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鄢一路出神，待回过神已到了阶前，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鄢鄢。”
她抬眼，阶上立了一妇人，几缕金阳照在她发间，隐约有白霜。
不大瞧得清面容，乍看有些老态，可细瞧，又不像个老人....
这人有些陌生，却喊着她的小名儿...
她心头一震，浑身似被冻住，再迈不开脚，难道这人便是...
一旁的芸白也同样震惊不已...
“表..姐？”周鄢终于鼓起勇气提起裙摆拾阶而上，阶上的人也迎了下来，二人都红了眼。
“表姐...真的是你...”周鄢鼻子一酸，眼前登时起了一层水雾，她加快了脚步，上前一把托住了眼前人的双手，难以置信的细细端详起来。
真的是她...眉梢眼角就是那位傲娇明艳的长平郡主...
“表姐...”周鄢紧紧攥着长平的手，眼泪无声跌落，“你怎的..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话一出，周鄢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问这话问的有多多余，多伤人心...
爹娘双双被赐死不说，自个儿还被去了胞宫，这样的日子，还活着已是不易...
可除了这么一句，她实在不知道还能问上一句什么了...
长平同样在无声的落泪，她没有言语，只牵着周鄢往屋里走去。
落了座，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光是看着对方，便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
只有眼泪...也唯有眼泪...
好半晌，周鄢才起身将长平揽到了怀里，哽声道：“表姐，别哭了，咱们俩好容易见面，该好好说会儿话的。”
长平这才一下子意识到，李世景给周鄢的出宫时间定然不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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