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值得

小黑猫蜷缩在地毯上，闻言，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它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仿佛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思考。

良久，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韵律直接在芈桉脑海中缓缓响起。

【……值得。】

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千钧重量。

芈桉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想听到更多。

“哦？就因为她是‘天上最后一尾’，还是最强的那个？所以你，这位……唔，曾经的‘守护灵’，要这般拼死护着？甚至不惜违背一些……‘规则’？”

小黑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它抬起头，那双此刻虽然黯淡却依旧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静静望向芈桉，脑海中再次响起声音，比刚才稍微连贯了一些：

【与她是谁……无关。与她是强是弱……也无关。】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而温暖的画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柔和：

【……只因为，她是她。是那个……会把我从雨里捡回去，用她温暖的手，笨拙地给我擦干，把她最喜欢的牛奶分我一半，晚上睡觉一定要把我搂在怀里，跟我说‘小猫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是光。】

小黑猫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坚定，【是我在这混浊世间，感受到的……最干净最温暖的光。她救过我，不止一次。不止是那次雨夜。】

【所以，】它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尽管身体虚弱，那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护住这道光，为了她能继续那样笑着，平安长大……】

【莫说这点灵性损耗，便是要我这缕残魂彻底散了，要我现在就去拼命，我也甘之如饴。】

【我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芈桉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毯上那只气息奄奄却眼神无比坚定的小黑猫。

她见过太多光怪陆离，太多利益纠葛，太多所谓的“守护”背后隐藏的算计与代价。

像这样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甚至带着殉道般决绝的守护，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羡慕？

“痴儿。”她低声道，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丹丸，碾碎了混进小黑猫的食碗里。

“吃了这个，好好睡一觉。你的‘小光’已经没事了，接下来，该顾着点你自己了。”

芈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淡，“她身上那点污秽和‘借运’的痕迹已被‘净灵芍’暂时压下，但根源未除，施术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且养着，以后……怕还有需要你拼命的时候。”

小黑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随后它低头慢慢将混着药粉的食物吃完，然后才蜷缩起来，彻底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一次，是恢复元气的沉眠。

芈桉站在窗前，望着医院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空了的紫檀木盒。

夜空澄澈，星光点点。

“福星蒙尘，邪祟窃运……这城里的水，看来要越来越浑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

自那日取了囡囡的血并滴入自己那诡异血液后，秦宝儿体内那日益严重的虚弱和冰冷感，竟真的被遏制住了。

不仅如此，她左掌心那令人恐惧的青黑斑痕，不仅停止了扩散，颜色还隐隐淡去了一些。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日渐红润，眼神也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出事前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苍白与妖冶的异样魅力。

她又能精力充沛地周旋于李少的圈子，甚至因为这份“病愈”后的“新生”气质，让李少觉得她更有“味道”，对她兴趣更浓。

秦家那盆“牵机”，在得到囡囡那滴血的“滋养”后，生长得愈发茂盛妖异，藤蔓几乎爬满了半个窗台，叶片黑绿油亮，隐隐透着暗红脉络。

与之相应的，秦家的境遇似乎也“顺利”了许多。

秦天宇从星耀资本那里，又艰难地接到了一个稍大点的分包项目，虽然依然苛刻，但总算让秦氏这艘破船不至于立刻沉没，甚至能稍微修补一下船身上的窟窿。

秦烁的腿恢复得几乎与正常孩子无异，能跑能跳。

林婉容的精神状态更是“好”得惊人，重新变回了那个疼爱女儿操持家务的贵妇人，对秦宝儿嘘寒问暖，仿佛之前的冷漠与癫狂从未发生过。

这一切的好转让秦伟焌非常的欣慰，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早已疲惫不堪。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秦宝儿期望的方向“好转”。

她重新穿回奢侈品牌的衣裙，出入高级场所，接受着母亲和哥哥一如既往的关爱，享受着李少带来的虚荣和那点可怜的“庇护”。

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秦家大小姐。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心底那处被恐惧和罪恶蛀空的深渊，从未被填平，反而因为尝到了“窃取”带来的甜头而愈加贪婪和黑暗。

每当夜深人静，抚摸着自己恢复光滑却依旧能感到内在冰冷的手掌，看着窗边那株妖异的植物，她都会想起老者的话，想起医院里那个昏迷多日又奇迹般苏醒的小女孩。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好”，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一种混合着心虚、嫉恨和更加扭曲的占有欲，在她心底滋生。

她不能失去这偷来的“生机”和“好运”，绝对不能！

时光荏苒，几年光阴弹指而过。

囡囡在全家人的精心呵护和那次大病后更为细致的照料下，健康平安地长大了。

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她顺利进入了本市一所师资和口碑都不错的公立实验小学。

开学第一天，苏家全家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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