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拱火日常

季芳菲看得出来，太后是真的动了怒。

身上奢华的宫装也被孩子蹂躏的皱皱巴巴，鬓边的金步摇也有些歪斜，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好了方正，别闹了。”季芳菲认真的说：“我们是来探望你福玉小姑姑的，这样太没规矩了。”

小包子这才乖巧的朝太后行礼，俏皮的致歉：“孙儿见到皇祖母太高兴了，一时忘形。还望皇祖母恕罪。”

行完礼，小包子也不管太后是什么表情，头也不回的往福玉的寝宫跑。“皇祖母，母亲，我先去瞧小姑姑了，我要给小姑姑看我给她带的礼物。”

太后眼角抽了抽，想要咒骂两句，又碍于身份硬生生忍住。

季芳菲这才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太后恕罪，臣媳方才是瞧见了方正掌心的老茧，一时感触。这么小的孩子，每日却勤勤恳恳的练习射箭，说要同皇祖父一样，练就百步穿杨的本事。可他毕竟才五岁，还是个孩子，臣媳有些心疼。”

沉了口气，太后将情绪压抑在心底，一时没做声。

季芳菲接着道：“太后方才问起方正被擒的事情，这事情安王殿下还在彻查。这么小的孩子就遭遇了这么多事情，确实坎坷，臣媳只盼着不会再有这样的疏忽。”

想了又想，太后还是忍住了脾气。

她还不确定，方正被擒获，究竟是不是宫里人所为。“总之你们身为父母的，尽量照料孩子周全总归没错。”话一出口，她立马想到了自己的平王，脸色微微起了变化。

“安王妃！”太后正经了脸色，问：“当初哀家要将你许配给皇帝，你为什么不肯点头？难道在你眼里，皇帝还不如安王吗？”

“回太后的话，自然不是。”季芳菲知道太后讨厌她，就是从她拒绝为皇帝宫嫔开始的。“皇上励精图治，功在千秋。而臣媳只是个懒散之人。安王殿下如今已经不再上战场，甚至不必每日入朝，正好可以陪着孩子长大，与臣媳品茗谈诗。这也是臣媳小女儿心性使然，富贵闲散的日子才合适。臣媳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断断入不得宫。”

“哼。”太后嗤鼻：“你倒是坦然。那安王却未必如你所愿。”

陆恒翊近来如此激进，真没有抢夺皇权的心思？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配合的相当默契。

“太后，您的发髻有些散乱了，让臣媳帮您重新梳妆吧？”季芳菲温和的看着太后的双眸，眼底只有纯粹和清澈。

太后没有拒绝：“那就去东耳房吧。”

身边的嬷嬷闻言，连忙去帮着安置梳妆用的东西。

季芳菲跟在太后身后，一并往东耳房去。

这座宫殿之前，太后曾经住过一段日子。那是她被先皇后打压的最甚那几年，屈就地方。可她却凭借自己的玲珑心思，先帝的恩宠，以及争气的肚子，在这里先后诞下两位皇嗣，还在卢太妃的协助下，顺利的将两个皇嗣都抚育成人。

但其实，这里面也有摄政王的功劳。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就在太后忆往昔的同时，季芳菲十指翻飞，麻利的为太后梳好了发髻。她的手艺很好，错综复杂的发髻在她手里显得十分简单。动作快到旁边的嬷嬷都没看清楚，一个得体又兼具华贵的发髻就跃然眼前了。

“好了，太后瞧瞧可满意吗？”

季芳菲的话音落，嬷嬷们忙拿着铜镜正反着照，务必让太后看清楚每个细节。

“哀家倒是没瞧出来，安王妃当真是蕙质兰心。”纵然太后不喜欢季芳菲，可她的手艺确实好。连伺候她多年梳头的嬷嬷也没有这样巧的手。“这么瞧着，倒是哀家没有福气了。没能让你留在宫中，承欢膝下。也就只能偶尔得安王妃一回孝顺。”

“太后说哪里话。”季芳菲温和道：“焕楚阁有个叫兰欣的丫头。梳头的手艺比臣媳更好。若太后喜欢，臣媳就让她进宫专门伺候太后梳头。”

看着镜中的面容，太后微微一笑：“再议吧。”

她才不想身边有安王府的人。

季芳菲料到太后会拒绝，也根本不在意。

不用她的人还好些，还不耽误兰欣在焕楚阁多挣银子。

“哀家有另外一件事，想问问安王妃。”

“太后请讲。”

“你真的不知晓流动摊位车里，混进了西域人之事？”

季芳菲瞬间就变了脸色，眼底染上一层薄薄的怒意：“臣媳自幼被抚育在程家，对西域人恨之入骨。若得知有西域人混迹其中，必然会亲自将他揪出惩治，又岂会为了几个散碎银子，就背弃自己的朝堂自己的祖宗。”

她说的真诚，太后眼里的狐疑之色淡了许多。

“可是，平王也是从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哀家相信他也不会糊涂到勾结西域人。”太后笃定的说：“哀家的孩子，是有血性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刻季芳菲只想对她说这八个字。

太后勾结朝臣算计程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程家有多痛恨西域人。

当了几辈子的忠臣，被扣上叛逆的帽子，简直不要太荒唐。

想到这儿，季芳菲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太后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心头微微松快了些。“哀家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平王是无辜的。”

季芳菲动容的点点头，心里却在无情冷笑。那你就试试吧，就算找到证据又如何？现在皇帝认定了平王有谋朝篡位的野心，就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平安无事。

要保住这个儿子，就必须得罪另一个儿子。

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如何取舍，可真是考验人。

这么想着，季芳菲不由得拱了拱火。“臣媳不懂朝堂之事，不过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平王殿下有太后为之筹谋，想来很快就能平安归来。”

太后怔了怔半晌没有回神。她去见了皇帝两三次，都被拒之门外。再巴巴过去，真的怕是要撕破脸皮了！可即便如此，皇帝会怜惜威胁到他皇权的亲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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