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旧人如斯

毕竟是女人之间的事，陆恒翊与柳长风都没跟着。

随季芳菲同去的，是安王府的医女。

季芳菲才推开门，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蜜桃：“怎么伤成这样？”

“也是命大。”蜜桃叹气：“咱们的人将两人带回来的时候，她还一直握着小王爷的手。那会儿瞧着她就剩一口气了。是府医给她含了人参片，才勉强维持住。”

季芳菲略点了下头：“我去看看她。”

下院，季芳菲还是第一次来。

这里虽然整洁干净，房里的布置却极其简单。每个厢房都有三张床，颜若雪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一间。除了她，房里还有个脸生的小丫头，正在旁边替她擦药。

“芳菲。”颜若雪看见她进来，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伴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痛楚让她难以消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也没想到，我竟然成了这幅样子。从前我心高气傲，总觉得你是因为有季府撑腰，才会过得比我好。直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忽然顿悟，你能过的好，是因为你的善良，聪慧还有……还有我从来没有的幸运。”

“……”季芳菲问：“你是怎么带着方正逃出来的？”

“他们抓了我和方正，关在地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来店里搜查，动静闹得很大。起初听见声音，搜查的人没一会儿就走了，可能是他们使了银子，可后来，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搜查。似乎是在寻找很重要的人。”颜若雪幽幽一笑：“他们虽然不知道和我一起的孩子，是安王府的小王爷。可他们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于是趁着地窖还没被发现，便带着人先溜了。我听见外头没有动静了，就开始尝试解开捆绑我们的绳子。后来再有人进来继续搜查的时候，弄出了动静，被你们的人救了。”

“那你们还挺走运的。”季芳菲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其实当时，全程搜查小王爷下落的，不止安王府的人。其中也藏匿着不想让他安稳活着的刽子手。你方才还说没有我的幸运，其实你有，不然在你呼救之后，很可能就已经被灭口。”

颜若雪心头一惊，双眼沁出泪花：“连你的处境也这样艰难吗？芳菲，我对不住你。当时我要不是听了苏佩珍的话，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知道吗？濒死的时候，我曾昏昏沉沉的做了个梦。我梦见你一心扶持自己的丈夫，哦，不，应该是未婚夫顾念迁，还有余力帮衬我成了皇城里的女首富，你陪着我站在了巅峰俯瞰整个皇城，可是我却依然背着你与苏佩珍勾结，最后你的未婚夫成了她的夫君，还做到了丞相之位……”

季芳菲的心都跟着颤了颤。这颜若雪该不会也是重生了吧？

她怔怔的看着对方，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痕迹。

“芳菲，那个梦醒了之后，我悔不当初。当日，我之所以听从苏佩珍的唆使，一是因为贪念，你知道我的家境，我缺银子我不想到了议亲的年龄，连一件新衣裳都穿不上。二是，我真的有些嫉妒你……”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我不想听。”季芳菲问：“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呵呵。”颜若雪听她这么问，顿时来了精神：“我将父亲把我许配的夫家闹得人仰马翻。因为得知公爹贪墨，我上告到了县衙，当地的县官……就是你那位，哦不，是苏佩珍的意中人，顾念迁。他当然不知道我与苏佩珍私下的交易，还当我是你的手帕交，于是对这件事格外看重。处置了公爹，还查抄了家产。婆母容不下我，让我夫君写了休书，便将我发卖。”

说到这儿，颜若雪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岂能吃这种亏。我去找了苏佩珍，让她收拾我那前婆母。还威胁她如果不照办，我就把她的事情捅出去。毕竟我手里也抓住了不少她的证据。于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婆母家暂住的小房子不知道怎么就被雷击中，引起了火灾。你说是不是很神奇。明明有雨，可房子还是烧了，人也没了。”

“……”季芳菲不动声色的回忆起苏佩珍这个人。看着柔弱如白莲花，忠贞善良的样子，实际上与她阴暗的内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那前夫君听说是被倒了的房梁压在腰上，瘫痪了。还叫人传信让我回去照顾他。”颜若雪嫌恶道：“可是那时候我已经被苏佩珍的人盯上，写了身契，卖给了皇城里的窑子。她说我那么喜欢回皇城，就让我这幅样子回去便是。看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顾念迁面前告黑状。我不肯屈从，就跑。被他们抓住了就是一顿打，打我就认怂。说养好伤就同意，他们于是给我饭吃，有了力气我再跑。其间还捅伤了个想对我非礼的小官，弄得鸨母赔了不少银子。于是我又挨打。”

颜若雪说起这段经历，一点也不觉得辛酸，就像是陈述别人的事情。“凑巧那次，就发现了程昱的那个折子。我拿到后第一时间就是想着给你。不过那时候，我的身份已经不光彩，也不好意思对你说出真相。更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利用这件事，博取你的同情心。我已经是个烂透了的人，能活着就活，苟延残喘。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

“我并不觉得你可怜。”季芳菲沉眸：“相反，我觉得你之所以走到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若雪，我曾经很真诚的对你好，却抵不过你的妒忌与贪婪。走到这一步，说真的，我没觉得痛快，但也并不同情。”

“是啊。”颜如雪眼底泛起泪意：“如果我当时拒绝了苏佩珍，如果，我在她和你之间选择了你。可能我真的会变成梦里的那个女强人，就好像焕楚阁的秦掌柜那样……可惜没有如果。”

“你知道就好。”季芳菲十分平静：“那么现在，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能成，我担保为你换个身份，重启人生。不成，也好过你这样遍体鳞伤的苟延残喘。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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