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略逊一筹

自生自灭，这个词用的也未免太刁毒。

季芳菲的指甲嵌进掌心，分明是太后不愿意柳长风为祖母诊治。怎么可以说已经脱离危险的卢太妃是在等灭？

“太后可以放心，只要没有歹人起歪心思，卢太妃必不会有事。”柳长风的话打破了僵局。“在下，先行告退了。”

他没有直接说明要去季府，可他的行为已经违逆了太后的懿旨。最最关键的是，他口中的歹人起歪心思，是在提醒皇帝，切莫让人有可乘之机，趁着卢太妃生病下黑手。

而这必须地方的人，首当其冲就是太后。

“柳长风。”太后的脸已经黑了下去。

“但凭太后吩咐。”柳长风恭敬的朝太后拱手。

“哀家命你留在宫里，继续为卢太妃医治。待太妃醒转，再做别的打算不迟。”太后执拗的样子一如往昔。

皇帝看在眼里，心里有深深的无力感。

每每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身为母后，她就会这样不管不顾的下懿旨。

这么多年，他抗争过，妥协过，已然麻木。

陆恒翊一直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的站在季芳菲身侧。他沉着平静，泰然自若，似乎已经知道最终的答案。

季芳菲心中怀恨，她可以等，但祖母那边怕是等不了太久。

不甘于担忧交织在一起，她只感觉胸口灼热，好似能喷出火。

“怕是要让太后失望了。”柳长风依然是打破僵局的那个。他恭敬的朝太后行礼，拱手道：“在下肯入宫为贵人们诊病请脉，全是仰仗微时安王殿下相救。在下入宫之初，便恳求皇上开恩，允许出入自由，不拘束在这皇城之中。所以，别说是太后的懿旨，就算是皇帝金口，在下也仅会凭自己的心意行事。”

说完他再度朝众人行礼：“柳长风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季芳菲心中一热，面色从苍白泛起红晕。“多谢柳先生。”

柳长风略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开时与陆恒翊递了眼色。

陆恒翊明白他的意思，随即朝暗中藏匿的死士手指微动。

这些细节，太后都没有发现。因为她只顾着发怒。“好哇，你们现在一个两个，都不把哀家放在眼底。皇帝，你不是口口声声唤卢太妃卢母妃吗？你能眼看着她昏迷不醒，还任由柳长风离开？若真有什么万一，岂非成了戕害自己母妃的刽子手。”

“……”皇帝动了动唇，一脸愧疚：“母后，既然您也相信柳长风的医术，他说了卢母妃会没事的，您就安心便是。”

“你……”

“母后。”皇后笑吟吟的凑了上去：“哎呀，臣妾知道您是惦记卢母妃的身子。可宫里也有那么多御医，臣妾会吩咐人轮流来宫里值守，必然不会出差错的。”

太后甩开了皇后的手，冷着脸道：“好，既然你们都不把哀家的话当回事，那就别怪哀家没有提前说明。万一卢太妃有什么闪失，哀家唯你们是问。”

“咳咳咳……”

房里传来卢太妃微弱的喘咳声。

众人眼睛皆是一亮。

“卢母妃醒了。”皇帝率先推门进去，径直迈向屏风。

这醒的，未免也太及时了。

季芳菲立在原地没有动，而众人已经跟随皇帝的脚步进了厢房。

太后明明已经抬腿预备迈进门槛儿，忽然又缩回脚，冷不丁的转过身，看向立在原地的季芳菲。

“安王妃真是好手段。”太后不冷不热道：“能让安王非你不娶已经是本事了。居然还能让柳长风甘愿做季府的狗。”

这么难听的话，竟然是从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嘴里说出来的，季芳菲简直惊讶的无以复加。

她认为太后应该多少带着些内敛，说一些充满玄机的话，亦或者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对手。但显然，这位太后的表现，让她觉得很失望。

季芳菲平静的朝太后行了礼，旋即转身离开。

这是一种被无视被看低的羞辱，太后顿时涨红了脸。

“好一个安王妃！”

“多谢母后夸奖。”陆恒翊的声音从太后身后传来。

太后心头一震，整个人触电一般的转过身去。“你们夫妇眼中，可还有哀家？”

陆恒翊兀自上前一步，强烈的压迫感逼得太后连连后退。

“你……”

“母后。”陆恒翊语气平和，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戾气。“我和几位皇兄都是仰仗您的庇护才活下来的。毕竟宫里夭折的皇嗣不少。这一点，我还是感恩的。”

“……”太后动了动唇，心道是先帝将陆恒翊庇护的太好，否则哪里会有他的今日。

“可……我的王妃在入宫之前，从未劳烦您费心过。她今后还需要仰仗您的福泽庇护，所以，若她有什么不妥之处，您尽管可以朝儿臣发难。”陆恒翊不紧不慢的说：“但若是您想绕过儿臣，给她难堪亦或者徒增烦恼，那就别怪儿臣心不甘情不愿了。”

陆恒翊抚摸着腰间佩戴的一块玉，手指微微用力。

咯嘣一声，那玉佩就断成两节。

他当着太后，将玉佩取下扔在地上，不紧不慢的说：“内务府进贡的东西，一年不如一年。是玉亦或者是顽石，他们都看不清了。”

这句话，惊得太后心头微颤。

太后在内务府动过什么样的手脚，她自己当然清楚。如果仅仅是靠那点月俸活着，她怎么可能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陆恒翊怕她不能完全领会，少不得补充一句：“是玉，亦或者是顽石，不过一句话的事。人亦如此。”

“你敢动平王试试。”太后这下回过神来，脸色绷的很紧。

“哼。”陆恒翊轻蔑勾起一侧唇角：“这就对了。世人，哪里能活的没有软肋。儿臣有，母后不也一样吗？时候也不早了，儿臣这就要回府瞧瞧，儿臣的妻、子是否都回去了，就不陪母后说话。”

太后跟上他的脚步，想要辩解两句，奈何陆恒翊根本没再搭理她。

她旋即转身，大步朝着卢太妃的内寝走去：“人醒了，就无大碍，你们都下去，让太妃好好安歇。”

皇帝与皇后莫名的看了太后一眼，终究还是点头离开。

偌大的内寝，太后屏退了左右，只单独守着卢太妃问：“陆方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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