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奈

仲太嫔的寝宫其实就是在冷宫里开辟处一个小小的宫苑，破败荒凉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季芳菲来到这一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

这里，算不上特别偏僻，甚至离太后的寝宫没多远。却可以用断壁残垣来形容。庭院里的杂草都有半人高，也不见戍卫把守。

“小草。”卢太妃唤了一声。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看上去半大的丫头急匆匆奔来。

她低着头，朝着众人跪了下去：“安王带着王妃过来，想见一见仲太嫔。你快去传句话。”

小草听了连忙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撒丫子往里跑。

季芳菲注意到陆恒翊的脸色并不好。

且一向话多又密的他，此事一声不吭，心情格外沉重似的。

不过片刻，小草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

只不过这次，她拚命的摆手，一脸担忧。

卢太妃有些不死心的问：“不见我也罢了，不见见新王妃吗？”

小草的目光落在季芳菲脸上，还是拚命的摇头。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卢太妃将目光转向陆恒翊：“都这么多年了，你也别多想。人各有命。”

说完，她对季芳菲摆一摆手：“丫头你就安心在安王府好好过日子。你祖母那一切都好。前几日我去瞧过，放心就是。”

“多谢卢太妃。”季芳菲朝她行礼。

卢太妃转身离开，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太后的人一直在这边盯梢，这些年过去，丝毫没有松懈。可能，这也是仲太嫔不愿意见儿子与儿媳的缘故。

这世上，可怜的人多。

谁还没有一本难念的经了。

陆恒翊不吭声，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季芳菲也不好说什么，撸下了手腕上的金镯子，朝那个叫小草的宫婢。“这个拿着。是我的一点心意。”

小草慌忙的挥动手臂，不肯收下。

季芳菲这时才感觉到她可能不会说话。

“拿着吧。”陆恒翊沉声道：“哪怕换些吃食、衣料。入秋，天很快冷了。”

小草听他这么说，才低着头握住了金镯子。

“走吧，我们回府。”陆恒翊牵起了季芳菲的手，转身往离开。

季芳菲回头望了几次，直到离那片荒芜很远了，才看见小草转身离开。

“我隐忍为母亲，母亲隐忍也是为我。”陆恒翊有些愧疚道：“才成婚，就让你看见皇家最不堪的一面，我很抱歉。”

“……”季芳菲没做声，只是轻轻摇头。

半晌，上了安王府的马车，她才问：“昔年你征战沙场，也立下功劳。若求皇上一道恩旨，准太嫔回安王府养老，也未尝不可吧？难道，太后真的就能为一己之私，一直囚禁太嫔？”

“傻丫头。”陆恒翊伸手揉了揉季芳菲的脑袋。“太后当然不会一直囚禁我母亲，可是她有的事办法，让母亲为了我，心甘情愿的留在冷宫里。”

说到这儿，陆恒翊有些愧疚：“也是我当初不愿意争上位，才会让母亲这么被动。她不走，一半是权势的倾轧，一半也是怨我。”

“不会的。”季芳菲脱口而出：“每个深爱自己子女的母亲，都会尊重子女的选择。太嫔知你无帝心，又怎么会非逼着你一争。她不过是想用这个理由，让你不必那么愧疚……”

陆恒翊愣了下，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转过头去，不让季芳菲看见他眼中的酸涩。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怨怼他，才不愿意相见。却没想过，她会用这种方式，不见他，保护他的安全。

不等季芳菲反应过来，陆恒翊忽然猛的从马车上蹿出去。

惊得驾车的乌鸦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殿下，您这是……”

“别管他，让他去。”季芳菲收拾了下情绪，道：“有些事只能他自己去找答案。”

回了安王府，季芳菲立刻吩咐厨房准备新鲜的食材。

又召唤了脆桃和蜜桃打下手，说是要亲自做一顿丰盛的晚膳。

这还不算，她把自己酿制的杏花酒也拿了出来。还有祖母赠她的女儿红，听说从她出生就埋在了季府后院，在她出嫁当日，黎明破晓前才启出来。

十五年的女儿红，是不是能带走更多的忧愁。

陆恒翊回来的时候，人还是怏怏的没有精神。

季芳菲猜测，他可能还是没见到仲太嫔，却没多问。

“夫君，这可是我来安王府，操持的第一顿晚膳。不管味道如何，你可要多用些。”季芳菲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小包子立刻从后面推着陆恒翊往前。

“爹爹，母亲做的晚膳可香了，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母亲说一定要等你回来才能动筷子。你走快些。”小包子说话的同时还吞了口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期待。

陆恒翊还是第一次有被人惦记的感觉。“我选的王妃，自然是最好的。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不过以后，让厨娘们做就是，我可舍不得你做这些粗活。”

“嗯。”季芳菲点头：“以后我动口，厨娘动手，你就放心吧。我还能再给醉仙楼，添一些招牌菜。”

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色，陆恒翊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这是，女子出嫁时，娘家陪嫁的女儿红？”陆恒翊闻着面前的酒香，沉眸道：“这样贵重的东西，你也舍得？”

“是我们自己喝，有什么舍不得的。”季芳菲微微勾起唇角：“粮食酿酒，我也有古方。若你喜欢，我们也可以尝试着着手。”

陆恒翊满眼惊喜：“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那可多了。”季芳菲摆一摆手，屏退了脆桃她们。

小包子满眼欣喜的看着面前黄灿灿的糖醋里脊：“母亲这个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夫君，来，碰个杯。”她端起酒杯朝陆恒翊晃了晃。

陆恒翊毫不迟疑的与她碰杯，一饮而尽。“好酒。”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吃吃喝喝，偌大的安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欢乐过。季芳菲还准备了好看的烟花，让人在膳厅侧窗可以看到的位置点燃。

“啊啧啧！”

水系的另一边，三个女人怔怔的站在一起眺望远处的烟花。

“你们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啊？”柳絮不免有些羡慕。

“少做梦了。”赵婉柔神色哀怨：“王妃没收拾咱们就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想着能和王妃有同等待遇。”

袁琳琳咬了咬唇瓣：“不行，咱们得去好好巴结巴结王妃！”

她下定了决心，转头去唤兰香：“你去打听打听，咱们王妃有什么爱好。我还就不信了，有什么咱们做不成的。”

“切。”陈娇娘嗤鼻：“说的跟你们办成什么了一样。这安王府好吃好喝的养着咱们。就只消一条，咱们安分守己，就别痴心妄想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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