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别两宽

当晚，季芳菲去了自己购置的院子，避人耳目，见了颜若雪。

颜若雪没想到她会深夜前来，有些焦虑，有些害怕。

“我错了，芳菲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颜若雪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我得罪了苏家，苏家不愿意再提供金银帮助我父亲在官场上更上一层楼。而我也遭继母嫌弃，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是我一时想歪了，才会答应苏佩珍将你的事情告诉她。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帮她做过害你的事……芳菲，看在那折子的份儿上，你原谅我好不好？”

季芳菲一个字都还没说，颜若雪就跟蹦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

她几次想找机会问一两句，都插不进去话。

索性，让脆桃端了盏茶水放在手边，坐着听她絮絮叨叨。

良久，颜若雪似是将话一股脑倒完了，整个人虚脱一般跌坐在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说完了吗？”季芳菲终于能问了。

颜若雪点头。

“现在我来问，你来答。不要犹豫，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好。”颜若雪调整了情绪，坐直身子：“你问吧。我肯定知无不言。”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苏佩珍的狗？”

“三年前，等等，什么狗？”颜若雪有些吃惊的看着季芳菲。

季芳菲毫不理会她的诧异，继续问：“就因为他父亲用银子帮了你们颜家？”

“是。我爹让我多陪她玩，讨好她。”颜若雪苦涩一笑：“本来文官就不好做，我爹没有人脉，也没靠山，就只能用些金银，取悦上官，得些好差事好推荐。而这些金银，大部分都是苏家提供的。苏家要我父亲在经商方面，多给他提供便利。”

“皇城里那么多官员，怎么苏家就单单看上你们颜府了？”

“自然是不会只看上颜府。”颜若雪笃定的说：“一定还有别的官员，只不过我不知道。苏家的野心，是取代薛家成为皇商，只是薛家背后，是有靠山的哪里那么容易取代。”

“苏佩珍都让你做过什么？关于我的。”

看着季芳菲认真的表情，颜若雪仔细想了想：“不外乎是三条。一，在你面前多说顾念迁的好话，让你觉得他对你好。二，将你和顾念迁的事，只要我知道的，事无巨细的告诉她。三你将会做的事，必须告诉她。比如会去哪家的宴会，何时会与顾念迁见面等等。”

“也就是放在我身边一个暗哨。”季芳菲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比起她给我的，你待我更好。”颜若雪懊悔不已：“从前我落魄，你也从未像别人那样嫌弃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我没有银子给你买礼物，哪怕摘一些自家树上的果子赠你，你也是高兴的。芳菲，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心情听她打感情牌，说说那折子吧。”季芳菲沉了沉眼眸，道：“那东西怎么会落在你手里？”

颜若雪苦笑了下，表情有些尴尬。

“怎么？不是说好我问你答？”季芳菲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其实是我偷来的。”颜若雪卷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淤痕。有的发青有的发紫，有的发黑。

季芳菲蹙了蹙眉，看样子不像是为了来见她，特意施展的苦肉计。因为那些转黑的，看着很久了。

“是我姑姐拿回家的。”

“姑姐？”季芳菲着实没想到：“你何时成婚了？”

“颜府容不下我，我又不能等着后娘将我卖入那种不堪的地方。就找了个庄户人家嫁了。为这事，我爹差点没气死，将我活活打了一顿。我那夫君，成婚前对我还好，没想到成婚后就变了脸。哼，不过也无妨，他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家，我骗他们我是个孤女，反正就互相折磨吧。”

颜若雪潋去悲伤的神色，凝重道：“那晚我姑姐回家，就带着个布包，吩咐我夫君一定要藏好。我还没睡着，看见我夫君趁着夜色埋进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我就趁他们不在家，挖了出来。没想到，上折子的人竟然是程昱。这样一封呈交兵部请假的折子，他们为什么要埋起来，我想不通，但觉得这东西对你必然有用。就赶紧拿着送到你这里来。”

她幽幽叹气，缓缓的说：“只是我没想到，从庄子到皇城居然那么远。去的时候我昏沉沉的坐的马车去的。靠两条腿走出来竟然走了一天一夜。可能是我当晚没回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还没见到你，就被他们追上了。”

说到这儿，颜若雪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我还是顺利的把东西交给你了。芳菲，那东西能帮到你吗？”

“能。帮到我了。”季芳菲平静的看着她，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看你夫家追你的劲头，似乎也难善了。”

“嗯。我公爹是庄子上的掌事，能号令庄子上的人听他指挥。他们不会放过我，肯定又是一顿毒打。”颜若雪将自己的疑心也告诉了季芳菲：“我那姑姐更是神奇，虽然有孕，但从未见过她的丈夫。且她会功夫，每次，都挑我身上打不死的地方下手，却痛的要命。”

“孕妇？会功夫？”季芳菲瞬间一个激灵。

那不就是程昱遇到的，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质？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住哪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颜若雪的眼睛瞬间就暗淡无光：“是叫翟家村小辛庄。”

“你和你丈夫感情如何？”季芳菲问。

“我巴不得他们死。”颜若雪冷冷一笑：“当寡妇都比跟他过好。”

“好。”季芳菲点头：“就当我的谢礼。”

“……”颜若雪诧异的看着她：“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季芳菲沉眸：“我没有时间跟你逗乐。自然是说到做到。”

颜若雪跪了下去：“我只想要个容身之处，那恶人若真没了，我顶着他媳妇的身份也能好好活下去。哪怕守一辈子寡。可芳菲，若他姐他爹知道是我找人弄死了他，我可活不成了。”

“说什么呢！”季芳菲眸光透着寒意：“他哪来的家人。那些，可是谋害忠臣的刽子手，是奸贼。”

一下就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颜若雪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芳菲，谢谢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季芳菲笑了，笑容里透着一丝悲凉。她是不会再信颜若雪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但，她也不会刻意恨她，为不值得的人，浪费一分钟都是可耻的。

“不必，往后，你我一别两宽，见面不识。祝好！”

说完，她起身推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颜若雪呆愣片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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