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假面

卢太妃听不下去了，绷着脸兀自上前一步。

“那依太后所见，何为良配？如何能算得上良配？”

见卢太妃不依不饶的样子，太后也没打算惯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自然要配世上最好的儿郎。”

卢太妃顿时黑了脸，声音带着紧张：“太后，您该不会是想将季丫头送给皇帝吧？”

“你胡吣什么？”太后已然不悦。

这让卢太妃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道不是就好。

然而还没高兴起来，就听见太后沉冷的声音。

“什么叫送给皇上。那叫纳入后宫。”太后微微调整了脸色，看向季芳菲的瞬间语气柔和许多：“良缘天注定。怨不得哀家总觉得与芳菲投缘，原来这早晚注定能成一家人。”

季芳菲唇角微微勾起，却并没有笑容。

她知道，很快宫里就会传开谣言。

然而吸引火力的柳长风又适时出现。他眉目俊朗，语声充满磁性。让卢太妃与太后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得到缓解。

“我说今天怎么早起就有喜鹊飞上枝头。原来是长风你进宫了。”太后啧啧道：“自从你师父离开，多久都没再见你，怎么？这次准备待多久？哀家这就让人在宫里给你收拾个地方小住。”

“太后不必费神。”柳长风恭敬道：“草民是受人委托，前往季府为季老夫人调养身体。季府已经为草民准备了住宿的厢房。”

“什么？”太后有些诧异。她知道柳长风是什么性子，别说金银了，就算给他个官做，也不是轻易就能请到他。从前也没听说季府与他有这般过硬的交情。

“太后，明日一早，草民入宫为您与卢太妃请平安脉可好？”柳长风沉眸道：“算着时辰，草民得回季府为季老夫人施针。”

太后了解他的性情，自然是不能阻拦。“也罢，你且去忙吧。”

“来时，草民借了季府的马车，答应带季大小姐同回。”柳长风拱手。

就这样，太后的人送了小包子回安王府。

季芳菲跟着柳长风返回了季府。

为了避嫌柳长风准备亲自当车夫，驾车坐在外面。省的嘴巴不干净的人造谣，毁了他二十年的清誉。当然，这点小心思，季芳菲是不会知道的。

卢太妃与太后对视一眼，均没有吭声。直到人走后，太后才幽幽问道：“你说柳长风为什么会这般给季府脸面？季府又是怎么搭上的柳长风？”

卢太妃望着两人的背影，轻轻摇头：“该不会是……季丫头相中了柳长风？”

“不会吧？”太后饶是一愣：“不是说那柳长风不近女色吗？”

“哦。”卢太妃恍然道：“那就是柳长风相中了季丫头。”

“……你这是什么谬论？”太后不悦的白她一眼。

“您想啊太后。”卢太妃笃定的说：“若不是铁树开花了，他怎么可能甘愿让人驱使！正因为相中了人家，所以才愿意留宿季府，为季老夫人调养身子。”

“对哦。”太后禁不住点头：“他连为你、我调养都不乐意。若不是心有所属，八成谁也没本事让他折腰。”

“可惜。”太后有些失望。“如此一来，那哀家还怎么撮合皇上与季丫头。”

“皇上与季丫头原本就不合适。太后您也不能乱点鸳鸯谱不是。”卢太妃正经了脸色，认真道：“皇上瞧上了焕楚阁的秦老板，太后何等聪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哼。”提到这个，太后就浑身不舒服。“不查不知道，一查差点没气死哀家。那秦老板，居然是江南富商豢养在别院的外室。连个正经的小妾都不是。且那男人与她欢好数载，没有一儿半女。一个身份不光彩，又不能开枝散叶的女人，让她入宫作甚？”

不等卢太妃开口，太后继续抱怨：“且焕楚阁被她打理的有声有色，满身铜臭的女人日日陪在皇上身边，极尽谄媚。皇上更不乐意去后宫其余嫔妃处了，那哀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太后就巴不得秦楚阁倒闭。那秦老板哪来的回哪儿去？”卢太妃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不然呢？”太后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梁媛媛那个享誉全程的花魁都被哀家收拾利索了。岂会在乎一个区区的秦老板。”

这次，卢太妃没有吭声。从前朝到现在，能依然屹立在富贵之中的女人没有几个。

而这屈指可数的几个里面，太后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她不光有慈爱的一面，还有狠戾到令人发指的一面。

“陆恒翊并非你我的血脉，他也不可靠。”太后沉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皇帝这些年一直想着启用他踏平西南。他却一直按兵不动。可手里的兵符，也一块都没有交上来。这样的人，本来心思就难以捉摸，更无从掌控。若他再得了程家的协助，皇位保不准也岌岌可危。”

说到这儿，太后上前一步握住了卢太妃的手：“你当年帮衬我们母子，是我们母子的恩人。你也是鉴证了我们母子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就算皇上不纳季丫头，安王也不可以。他的能力与手段，皇帝加上你我都不一定能抗衡。”

“太后，不是这样的。”卢太妃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句说的铿锵：“先皇临走前，说过安王绝不可能造反。就算防着天下人，也不必忧心他有这样的心思。难道您忘了吗？再说，这几年，安王虽然没有帮衬朝廷平叛，可也从未在皇位上用心。你我与皇上，这三双眼睛时时刻刻死死盯着，不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吗？”

“你怎么还记着当年先帝的话？”太后诧异的问：“你可从未对先帝用心。”

“呵呵。”卢太妃失笑：“太后说的什么话。那可是我一生唯一的夫君。”

“你……”太后不解的看着她：“可是你……”

“我拒宠、避孕，甚至不惜生病也要躲先帝远远的。”卢太妃苦笑道：“并非出自我本意。我的母家势力庞大，若再得宠，早晚会折损。我不过是为了自保。”

卢太妃没有宣之于口的是，就连当初救下皇帝与太后，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为自己的将来买个保障，所不定就赌对了呢！

事实上，她是真的赌对了。

太后有一瞬间的恍然，好似面前的卢太妃她根本就不认识一样。

原来这宫里真的人人都有张假面，藏得久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本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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