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如何安宁？

按照之前所想，季芳菲顺着醉仙楼安王的话术说了一遍。

本来就是人家先提起的，倒也不算冒认。

只不过安王给她银子，是为了不欠人情。而她把这笔银子说成是“劳务费”是“报酬”也未尝不可。

反正她知道季昭怀不会去和安王当面对质。

“原来如此。”季昭怀颇有一种老怀安慰的既视感。“我家芳菲如此优秀，能入安王与小王爷的眼，当真是我们季府的荣耀。”

“父亲过誉了，女儿只是赶巧在祖母寿宴当日结实了小王爷，才有了这样的机缘。说到底，这也是祖母给的福气。”季芳菲乖巧的起身为他续茶。

提到祖母，季芳菲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安王的人有没有查到什么。

也不知道父亲这几日去问安，发现祖母的异常了没有。

正想着怎么开口，忽然听见外头有急急而来的脚步声。

“老爷。”管家隔着门道：“老夫人那边不太好，您快去瞧瞧。”

季芳菲身子一晃，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住，心一寸一寸的往下沉，整个人又急又慌，手指冰凉

季昭怀很是着急，顾不得多说一句，起身快步离开。

“怎么回事？”季昭怀刚赶过来，正遇上府医往外走。

“回老爷的话，老夫人似是摔倒撞到后脑，整个人昏沉沉的唤不醒。”府医皱眉道：“为今之计，最好是赶紧请御医来瞧，毕竟摔伤后脑可大可小。”

季芳菲听见了府医的话，整个人急火火的冲进了厢房。

“祖母，祖母……”她快步上前，伏在床榻边紧紧握住季老夫人的手。“祖母您醒醒，菲儿来了……”

老夫人沉沉闭目，脸色暗沉，有些干裂的唇瓣有些发乌。

“祖母怎么会摔伤？”季芳菲不解的看向一旁面无血色的王嬷嬷，心中好奇。

王嬷嬷双眸满是愧疚：“老夫人说嘴里没味，想吃熬山楂。我们几个在院子里忙碌起来。老夫人本来好好睡着，可不知道怎么就起身了。听见动静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摔了。”

“祖母。”季芳菲又轻轻唤了两声，季老太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都是老奴不好。”王嬷嬷自责不已。“若当时留下看顾着，想来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程慧茹正在这时候走进来，面含冷意：“确实是你们这些奴仆不当心。王嬷嬷，你也是侍奉母亲多年的老人儿了，母亲近来身子不痛快，你是心里有数的。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句不当心就可以安然无恙的留在府里？那今后人人做错事，岂非告一声不当心，就轻轻揭过了？”

季芳菲在心里喟叹了一声。她觉得，季府只要有程慧茹在，就永远都不可能安宁。

刚在前头的院子里耍完威风，没得逞。又跑到这里摆当家主母的谱，若她真的在乎祖母，岂会病了这么久都不见侍奉一回，一出事才来呢。

“母亲，您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将王嬷嬷发卖？”季芳菲也没给她留余地，直截了当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王嬷嬷的身契可是在祖母手里。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祖母当姑娘时身边的人，根本就不算季府的人。想要发卖也是只能祖母点头，旁人做不得主。”

“哼，用你提醒我吗？”程慧茹自己不痛快，也不想让别人痛快。“发卖作甚。只消送到庄子里去干几天活，自然就把她们这身懈怠主子的懒肉，治愈了。”

“主母身边不能没有熟悉的人照顾。”季芳菲双眼噙满泪水，她上前一步，恭敬的跪在程慧茹面前，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又不失真诚。“母亲，这时候求您不要追责了，万事以祖母安康为前提。”

季昭怀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心中忽然就升腾起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似乎，这个女儿一夕之间就长大了，懂事了。有格局有胆色也有主意。

“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季昭怀直接对程慧茹下了驱逐令。

“你今天是非要跟我作对吗？”程慧茹没觉得自己错了，少不得据理力争：“我要为母亲分忧也不可以？料理府中事宜也不可以，管教自己的女儿还是不可以，是吗？”

“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季昭怀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你是知道我的。”

程慧茹从他眼底看到了警告之意。硬生生忍住气道了一声：“好。”

眼眸冷冷划过季芳菲的面庞，只是这次她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厢房。

在场的下人均是戚戚然，个个低垂着头。

父亲递了贴子进宫，求皇上恩典御医入府请脉，很快御医就趁着夜色进了府。

行过针后，御医表示季老夫人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嗜睡要好好调制。

等开了方子，熬好药，天已经渐渐泛白。

“父亲，不如你先去歇着吧。等下药温合适，我会喂祖母进药。”季芳菲语调温和，十分体贴。

“也好。”季昭怀捏了捏鼻梁。“西南战事又起，进来朝政繁杂，怕是难以告假。芳菲，你祖母这边，你要好好照料着。”

“是。”季芳菲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表情却十分凝重：“父亲，若您不在府邸，母亲又来……那女儿该如何……”

她垂下头，表情无奈，声音却带着哽咽。“这个时候了，女儿真的没有心思去为别的事烦忧。只想好好侍奉祖母……”

季昭怀当即表示赞同，他也烦透了程慧茹的做派。

既然碍于程家不能休妻，那多少也得让她吃些苦头。“你祖母病着，自然是需要有人去长寿山为她祈福。你母亲作为季府当家主母，责无旁贷。丁管家！”

“老爷。”

“天明就安排夫人去长寿山祈福。最迟午时，必须出发。”季昭怀语气冷硬。

“是。”管家立刻答应下来。

“父亲慢走。”季芳菲乖巧行礼。

季昭怀满意点头。如果这大姑娘真能成为安王妃，似乎也是好事。到时，再为二姑娘寻一门平王派系的姻缘，季府受制于人，亦制约于人……

人都散去，内室一片宁静。

季芳菲拴上了门，缓缓走到床榻边。她伸出的手被握紧，满眼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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