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老底儿
小包子斜着眼睛看他，相当不满：“黄伯伯在宫里什么美食没有，怎么会惦记我这点点心。”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的往自己身边归拢。
点心都装漆器食盒里，面包则装在篮子里，这么一划拉，东西就都被他抱在手中。
“那个，黄伯伯还有话要和我爹爹说，我就先回府了。”
“这小子，把你那个上面有肉松的糕点再给黄伯伯一块。”皇帝伸手去抢，总算是捞着一块。
小包子一溜烟的跑出了包厢，大声嚷起来：“乌鸦，乌鸦呢，快送本王爷回府。”
陆恒翊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看了看敞开的包厢门，又睨了一眼皇帝：“哪阵风把皇兄吹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都有几日没上朝了？”皇帝的眉头蹙着，边吃着手里抢来的点心，边问：“怎么？这醉仙楼里有什么不俗之物，让你流连忘返？”
陆恒翊没答，目光却落在对面的焕楚阁。
皇帝起身，顺着他的目光走到窗边，凝神看着对面的焕楚阁。已经傍晚了，夜幕低垂，可焕楚阁前排队的女宾仍有不少。
“生意不错啊。”皇帝少不得赞叹两句。“也是你的产业？”
“暂时不是。”陆恒翊没有隐瞒。
“哦？那就是说，很快就是了？”皇帝的话音落，目光正好落在招呼客人的秦楚瑶身上。那女子一身水红色的罗群，身量纤弱，可举手投足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犹如画中走出来的女子。“啧，看来我们安王又要纳妾了？”
陆恒翊狐疑，顺着他的目光定格在秦楚瑶身上。“并不是。”
“嗯？不是？”皇帝有些诧异：“你不是最喜欢搜罗美人，往自己府邸送吗？可也是奇怪，这些年，只见你纳妾，却不见你再添麟儿……怎么？难不成是有了王妃的人选？也懂得要为嫡子考虑了？”
“呵。”陆恒翊皮笑肉不笑的冲皇帝勾起唇角：“皇兄若是看中了，直接送进宫里去就是。”
皇帝撇了撇嘴角：“风月之事，怎么听你说起来，像抢山寨夫人一样。”
“风月之事，皇兄经历的恐怕不少，偶尔抢一回山寨夫人也未尝不可。”陆恒翊微微虚目，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皇帝摆一摆手：“罢了，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西边眼下有程家，算是太平了。可西南方……”
陆恒翊不等他说完，径直走出了包厢。
“安王，你这是何意？”皇帝十分不解。可惜没等到对方半点回应。
他站在醉仙楼上，看着陆恒翊上了自家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哼。”皇帝冷哼一声，眉眼之间都是寒意。
同来的内侍监不敢上前宽慰，只能立在包厢外头等着听里面的动静。
半晌，皇帝下了楼，径直去了对面的焕楚阁。
“这位客官，请留步。”秦楚瑶温眸一笑，挡在了皇帝面前。“焕楚阁只招待女宾，还请客官见谅。”
皇帝身着常服，衣料虽然华贵，但终究也是普通。所以被拦在焕楚阁外，皇帝并没恼怒。
“放眼这皇城之中，还从未有过一家只招待女宾的店铺。老板做事，当真与众不同。”
秦楚瑶佯装听不出他的心思，平淡一笑：“盛世太平，小女子不过是想混口饭吃罢了。皇城里，除了天子就是贵胄，除了官就是民，能安居乐业的做一点自己喜欢的小买卖，就很好了。未必要人人都能来。”
“不知道这位老板怎么称呼？”皇帝微微虚目。
“秦楚瑶。”对方落落大方的报出了自己的名讳。“敢问公子可还有别的事情吗？”
“对面有家醉仙楼，若秦老板赏脸，不如共进晚膳？”
“抱歉了，我虽有意前往，但无奈今日开张，店铺里宾客众多。这会儿怕是走不开呢。”秦楚瑶从身后的食篮子里抓了一把糖果，双手递到皇帝面前：“唯有请公子品尝小店自制的糖果，聊表歉意。”
虽然有些失落，毕竟这么多年，没有人当面拒绝过皇帝。
可正因为有这样的“特殊”，皇帝才对面前的女子多了几分留意。“那就多谢秦老板了。但其实……”
皇帝微微勾唇，道：“即便不是女宾，可家中也有母亲、姐妹甚至妻妾、女儿，若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的男儿想要给家中女眷添置一些首饰，你这样拦着，岂非将贵客拦于门外了。”
秦楚瑶轻轻一笑，缓缓道：“给银子也是一样的。自己挑选自己喜欢的饰物，合身的衣裙，那种满足会更甚。”
皇帝着实还是想往前走一步。
可玉阶之下，秦楚瑶仍是将他拦住。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秦楚瑶只觉得反感，她太不喜欢男人带着目的接近自己了。只是眼下这个情况，不便发作。
“好，那就依秦老板所言。”皇帝也不再与她僵持，转身离开。
秦楚瑶连忙对陈清萍使了个眼色。
陈清萍会意，悄无声息的尾随在皇帝身后。
走出了这条街市，在一条巷子的拐角才看到一辆马车等在那里。陈清萍未免暴露身份，跟过来的时候就特意提了个食篮，佯装给路过的行人发糖。
皇帝上了马车，看见了分糖给路人的陈清萍，原本僵硬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回吧。”
“是。”车夫扬起了鞭子，马车徐徐离开。
陈清萍坚持分发完了篮子里的糖果，这才不疾不徐的返回焕楚阁。
“来头不小，除了身边的随从，还有盯梢的暗卫。”陈清萍勾了勾唇角：“瞧着怎么也是个官吧，要不然也不会跟安王在对面说了良久的话。”
“不。”秦楚瑶眉心微挑：“不是官。”
“不是官？”陈清萍感觉自己的眼力应该没那么差。但凡能在皇城里有这样的派头，再不济也该是个大官啊。
“是皇帝。”秦楚瑶表情平静的说。
“什么？”陈清萍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半晌才小声道：“真的吗？是皇帝啊？”
“没想到皇城里随便开个买卖，居然就惊动了上头那位。”秦楚瑶无奈苦笑：“看来咱们的老底，都得被人抖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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