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这盘棋，你只是颗棋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盘棋，你只是颗棋子
秦风的马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独自一人，挡在长街中央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吴家这群废物里，竟还有一个不怕死的。
吴仲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武者的战意。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遥遥地，指向了秦风。
秦风笑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
“咻！”
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了夜空。
面对这足以射杀任何同阶高手的一箭，吴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那支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
他动了。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惊鸿。
没有刀光，没有剑气。
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金石碎裂的声音。
“叮！”
那支势不可挡的破甲重弩，竟被他一剑，从中间，精准地，刺得粉碎！
剑势不减。
剑锋之上，寒芒吞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秦风咽喉！
好快的剑！
好准的剑！
秦风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扔掉了手中的铁胎弓。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崭新的绣春刀。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你，只有一刀的机会。”
冰冷的声音落下，秦风策马，前冲。
吴仲的眼中，战意燃烧到了顶点。
他知道秦风很强，强得像个怪物。
但他修剑一生，为的就是在最强的对手面前，挥出自己最强的一剑。
他不求生，只求败得其所。
他想亲眼看看，自己与这临江府第一高手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马蹄声如鼓，越来越近。
吴仲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凝聚到了剑锋之上。
他看到了秦风的身影。
看到了他手中那柄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寒芒的绣春刀。
然后，他看到了秦风出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刀光。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记上撩。
那一刀很慢。
慢到吴仲可以清晰地看见刀锋划破空气的轨迹。
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出一百种应对。
可他动不了。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一刀所吸引。
那一刀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疑问。
仿佛在问，天道为何？
仿佛在问，苍生何辜？
仿佛在问，我辈武者，为何而战！
天问第三刀，问天！
刀意问心，无所畏惧。
在这一刀面前，吴仲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的剑法，自己那坚如磐石的剑心，都变得可笑，变得不堪一击。
他手中的剑，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的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毕生的追求，在这霸道绝伦的一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差距。
不是修为，不是招式。
是意。
是那颗敢于向天挥刀，敢于质疑一切的，无畏之心。
吴仲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一丝释然。
他笑了。
噗嗤。
冰冷的刀锋，轻柔地，划过他的咽喉。
一道细密的血线，缓缓浮现。
吴仲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完好无损的衣衫，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那丝丝缕缕的凉意。
他明白了。
秦风说的一刀机会，不是给他出手的机会。
是给他，活命的机会。
如果他刚才不出剑，如果他选择退。
这一刀，便不会落下。
可惜，他选择了迎战。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个答案。
“值了……”
吴仲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秦-风策马而过，没有回头。
……
喊杀声，火光，惨叫声，充斥着临江城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玄甲卫的强势介入，随着南城势力的疯狂反扑，六大世家那看似强大的联盟，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土崩瓦解。
负隅顽抗者，被斩杀当场。
跪地投降者，被缴械收押。
整座临江府，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的狂潮。
吴阳在几名心腹死士的拼死护卫下，终于摆脱了秦风的追杀，一头扎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逃生小巷。
巷子很窄，很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吴阳却毫不在意。
他连滚带爬，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巷口那唯一的，代表着生机的光亮，亡命狂奔。
只要穿过那里，他就能登上早已备好的船，顺流而下，逃出临江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还有机会！
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眼看巷口越来越近，吴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
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横在了巷口，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吴阳的脚步，猛地一僵。
他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辆马车，看着车辕上那个手持马鞭，面无表情的赶车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赶车人，他认得。
是杨允之的心腹，袁星。
“吱呀——”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一道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温润的身影，从车内，缓步走出。
他手中，还端着一盏温热的，散发着袅袅白气的茶。
“吴郡丞，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啊？”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吴阳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杨……杨允之！”
吴阳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变得尖锐，不似人声。
“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对吗？”
杨允之笑了，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让吴阳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他走到吴阳面前，将手中那杯尚有余温的茶，递了过去。
“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吴阳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如水的眸子，脑中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自信，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希望，都在看到这个本该早已化为枯骨的男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彻彻底底。
“噗通。”
吴阳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不通。
他亲眼看着杨允之喝下了毒酒，亲手探过了他的鼻息和脉搏。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龟息丹……”
吴阳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杨允-之，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杨允之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蹲下身，将那杯茶，放在了吴阳的面前。
“现在才想明白，太晚了。”
吴阳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那被压抑了许久的疑惑与恐惧，在这一刻，如山洪般爆发。
“万强……万强是你的人！”
吴阳的声音，嘶哑而尖锐。
“不！不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摇头。
“万强若是你的人，他不会死！他不会被秦风杀死！”
吴阳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思索之光。
“他是诱饵！你用他来当诱饵！”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对他动手，你甚至……你甚至推动了这一切！”
“你利用万强的死，挑起秦风和我们六大世家的全面战争，让我们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吴阳越说越激动，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从这疯狂的真相中，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杨允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
直到吴阳说完，他才轻轻地，鼓了鼓掌。
“精彩。”
杨允之赞叹道。
“吴郡丞，你总算，没有蠢到家。”
他看着吴阳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只猜对了一半。”
“万强，确实是诱饵。”
杨允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但他不是我的诱饵。”
“他是，以死入局。”
“他用自己的命，开启了这场，名为‘死间’的计划。”
“死间计划？”吴阳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杨允之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声音悠悠，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三年前，我奉密诏，前来临江府，彻查一桩旧案。”
他的目光，落在吴阳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像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查的，是十年前，锦衣卫前任指挥使，秦烈，在临江府遇刺身亡一案。”
秦烈！
秦风的父亲！
吴阳的心，狠狠一震。
“我查了整整三年，查遍了所有的卷宗，走访了所有能找到的当事人。”
杨允之的声音，变得冰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早已被朝廷剿灭，销声匿迹的组织。”
“白莲教。”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我发现，临江府的六大世家，包括你吴家在内，都与这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杨允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却不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在我准备收网的时候，万强来了。”
杨允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的人。可惜，他太急了，也太傲了。”
“他一到临江，便想快刀斩乱麻，将你们这些地方豪强连根拔起，好向京城那位，邀功请赏。”
“我劝过他，但他不听。”
“于是，我便将计就计，为他，也为你们，设了一个局。”
杨允之看着吴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知道，以万强的性格，他绝不会甘心做一个被架空的傀儡。他一定会想办法，分化你们，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而你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你们会用各种手段，腐蚀他，拉拢他，让他变成你们的人。”
“所以，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杨允之的声音，变得玩味。
“我让他‘无意间’发现了你们与白莲教勾结的证据。一个足以让他一步登天，也足以让你们万劫不复的，天大的功劳。”
吴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起来了。
万强之所以会和他们彻底撕破脸，正是因为拿到了一份，所谓的“铁证”。
原来，那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万强信了。”
杨允之叹了口气。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你们的命脉，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他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开始变得贪婪，开始一步步，踏入我为他铺好的，陷阱。”
“而你们，也同样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可以让他，为你们所用。”
“双方都在互相算计，互相试探，都在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杨-允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最大的变数，出现了。”
“秦风。”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也彻底加速了，我们双方的计划。”
吴阳的脸上，一片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真正的执棋者，一直都在用一种怜悯的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
“所以，你利用秦风，杀了万强。”
吴阳的声音，干涩而绝望。
“然后，再利用我们，去对付秦风。”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你只猜对了一半。”
杨允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我的死间计划，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你们这群废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让吴阳亡魂皆冒的名字。
“是白莲教。”
“什么？！”吴阳彻底懵了。
“你们世家，不过是附着在大夏这棵大树上的蛀虫，虽然可恶，却动摇不了国本。”
杨允之的声音，冰冷刺骨。
“但白莲教不同。”
“他们是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心腹大患！”
“十年前，他们失败了。但这十年，他们一直在积蓄力量，一直在等待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杨允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而我，就是要给他们，创造一个这样的机会。”
“一个，让他们觉得，天命在兹，时机已到，绝对无法拒绝的，造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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