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酱香科技

那个哨骑的肩上插着一根狼头羽箭，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但流出的血已凝成暗红色，与他满身的尘土混在一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阿茹娜的皮靴，眼睛里满是惊恐。

“敌……敌袭……”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西边……黑风口……巴图……他引来了仆骨部的赫鲁……六……六千骑……”

说完最后两个字，他的头颅重重垂下，手从阿茹娜的靴子上滑落，昏了过去。

六千骑！

喧闹戛然而止，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苍狼部落号称拥兵一万，但那是算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牧民，且分散在广阔的金河谷各处。今夜，聚集在圣山脚下参加婚礼的，不过六千余人，其中真正的精锐战兵不足四千。其余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牧民、老弱和妇孺。

以逸待劳的六千仆骨部精锐，对上一支沉浸在喜庆中，毫无防备的军队。

这是一场屠杀。

“阿爸！”阿茹娜霍然转身，望向祭坛上的绰罗斯，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统帅的冷静与决绝，“敌人从西边来，我们必须立刻收缩防线，以大营为核心，凭借栅栏和营帐阻击！固守待援！”

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看似可行的战术。不少百夫长和长老纷纷点头附和，这是绝境中求生的本能反应。

“不行。”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否定了阿茹娜的提议。

是陈锐。

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以大营为核心？”陈锐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牧民和妇孺，他冷峻地指出，“这座大营根本没有进入战备状态。你们看那些栅栏，到处都是缺口，而且连最基本的防火处理都没做。敌人只要用火箭，就能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所以，我们会被围困，然后被活活烧死、耗死、屠杀殆尽！”

开什么玩笑？阵地防御？这是等着人家关门打狗，一锅端啊！

陈锐内心暗叹气，这帮草原人打仗还是太耿直了。

阿茹娜的眉头紧锁，她盯着陈锐：“那你说怎么办？正面迎击吗？我们的人手不够，而且其他帐落的人都喝了酒！”

“正面当然要迎击。”陈锐的眼神亮得吓人，他一把扯过侍卫刚刚拿过来的兽皮地图，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但不是死守，是拖延！”

他用木炭在地图上，从西边黑风口到圣山的位置，画出一条直线，代表着敌军的进攻路线。

“阿茹娜，你，带领所有能集结的战士，在这里，正面迎上他们。”他在距离圣山营地二十里的地方画了一个圈，“不用死战，用骑射袭扰，像狼群一样不断撕咬，让他们无法快速推进。把他们拖死在这里！”

一个长老忍不住开口：“然后呢？我们的人数远少于对方，拖延之后，我们还是要被他们冲垮！”

陈锐没有理会他，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了黑风口南侧一片崎岖的山地。

“而我，”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绰罗斯，“将带领这支奇兵，从这条被废弃的牧羊人小道绕过去。这条路崎岖难行，战马无法奔驰，但我们可以在一个时辰内，绕到赫鲁大军的背后！”

他用木炭，在敌军进攻路线的后方，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中心开花，侧翼包抄！”

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众人都被这个疯狂的计划震住了。

分兵？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还要分兵？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阿茹娜率领的主力本就兵力不足，再分出一支奇兵，正面战场崩溃的速度只会更快。一旦正面被击溃，那支绕后的奇兵就将成为一支孤军，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歼，绝无生还可能。

“我反对！”一名资格很老的长老站了出来，涨红了脸，“这是拿整个部落的命运当赌注！太冒险了！”

“没错！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力量，死守待援！”

质疑声此起彼伏。

陈锐没有争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最高处的那个人——绰罗斯。他知道，最后的决定权，只在这个老狐狸手里。

绰罗斯的眼睛闭着，仿佛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狐狼”正在思考。

许久，他睁开了眼睛。那锐利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光芒。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锐身上。

“你需要多少人？”他问。

陈锐伸出了一根手指。

“五百人。”

“五百人？！”阿茹娜失声惊呼。五百人，去突袭六千人的后阵？这已经不是疯狂，这是妄想！

陈锐的声音斩钉截铁，“人多了，反而会暴露。”

绰罗斯看着陈锐，又看了看自己那满脸焦急的女儿。最终，他站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去吧！我把部落最精锐的骑士，都交给你和阿茹娜！今夜，你们就是苍狼部落的左右利刃！”

得到授权，陈锐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冲出了大帐。

“孟虎！赵山！固伦！”他的吼声在营地中炸响，“集合我部所有战士！快！”

他一路狂奔，直接冲回陈氏营地的仓库区。刘大和孟山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带着人严阵以待。

“族长！”

“把东西发下去！”陈锐下达了命令。

在刘大和孟山困惑的目光中，战士们从仓库里抬出数十个沉重的木箱。箱子被撬开，里面是用干草仔细隔开的一排排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这些都是陈锐提前让族人烧制，以备不时之需的。

“族长，这……这是什么？”刘大凑上前，拿起一个，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同时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酒味，比他喝过的任何马奶酒都要冲。

“这是能带来胜利的东西。”

陈锐接过一个陶罐，掂了掂分量，内心一阵肉痛。我的茅台啊！这可都是拿粮食换来的宝贝！为了今天，老子蒸馏了快一个月，酒精度全在七十五度以上！巴图你个败家子，老子今晚让你尝尝什么叫“酱香科技”！

他转身，面对着已经集结完毕的五百名精锐骑士。这支队伍里，不仅有他最信任的一百名陈氏亲卫，还有固伦百夫长和阿茹娜麾下的四百名苍狼勇士，他们是整个部落最锋利的矛头。

“听着！”他举起手中的小陶罐，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这东西，每人领三个，小心保管，这可是今晚能不能保住你们一家老小的宝贝！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百名战士齐声怒吼，他们虽然不明白这罐子到底有什么用，但对陈锐的命令，他们只会无条件执行。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三个陶罐用皮索小心翼翼地绑在马鞍侧面，动作利落而有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阿茹娜一身黑色劲装，手持长弓，已经集结好了部队。三千名苍狼部落的战士在她身后集结，火光下，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上写满了决死之意。

她驱马来到陈锐面前，那双锐利的眸子在黑夜中亮得惊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创造什么奇迹，但绰罗斯的选择，就是她的选择。她选择无条件相信。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俯下身，在众人注视下，紧紧拥抱了一下陈锐。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只留下一句低语。

“活着回来。”

说完，她猛地拉直身体，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三千骑士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苍狼的勇士们！随我迎敌！”

“嗷——！”

三千骑士发出震天狼嚎，跟随着他们年轻的少主，如同一股黑色洪流，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无尽黑暗之中。

陈锐目送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消失在夜色里，然后翻身上马。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五百名精锐，又看了一眼南方那片崎岖的山影。

他拔出腰间的钢刀，向前一指。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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