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喜欢人家就大胆点
最近，晏崎川明显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顾溦是有感觉的。
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那根筋搭错了。
隐约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周怀宇的事，她想解释，但晏崎川丫的，根本不给她机会。
并且，她好像也没合适的身份去解释。
比如吃饭，即使阿瑛姨打电话催，也往往以“外面有事”、“吃过了”为由推脱。
顾溦来铺子，工坊门十次有八次门锁着，或者他正巧要出门。
偶尔碰上了，他也只是简单点头，问一句最寻常的寒暄，便又埋头于手中的活计，那种专注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屏障。
他依旧会顺手帮她修好偶尔出点小毛病的电动车，会把留给她的那份宵夜默默放在她家门口，或让徐颖带给她。
但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带着点别扭和试探的亲近感，真的有被刻意冷却了下来。
顾溦起初并未立刻察觉，只当是他最近接的定制单多，忙。
直到接连三四天都没在晚饭时见到他，发过去询问“回来吃饭？”的短信石沉大海，或只收到一个“不”字。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躲她。
顾溦心里有些闷，也有些不服气。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冷处理吓退的人，尤其是在她越来越清楚自己心意之后。
但晏崎川这种沉默的疏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无从着力，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打破那层他自己筑起的冰壳。
她试过在他家门口等他，他回来得很晚，身上有时还带着陌生的，不属于机油或金属的尘土气息。
她也试过直接问，“你最近很忙？”
他只是“嗯”一声，眼神掠过她，看向别处，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最近一直如此。
……
顾溦不知道的是，她晚上送外卖的时候，他大多时候，并未走远，就在附近。
晏崎川跨坐在车上，没戴头盔，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烟头，目光沉沉地望向街对面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
林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溦刚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外卖保温箱。
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她纤细却利落的身影。
她似乎有些疲惫。
晏崎川一直看着她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慢慢掐灭了烟。
没有立刻离开，停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融在夜色里。
林龙把车悄悄开到摩托车旁边，降下车窗，吹了声口哨，“哟，川，在这儿当护花使者呢？跟了一路了吧？”
晏崎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没否认。
“啧啧。”林龙干脆熄了火，胳膊搭在车窗上，“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原来还在玩暗中保护这一套啊？”
“怎么，看见顾大千金跟那个周什么宇的说说笑笑，受刺激了？”
“觉得自个儿没戏了，就打算退居二线，默默奉献？”
晏崎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溦消失的方向，声音在夜风里有些低哑，“她跟他一起，轻松些。”
他想起茶座旁她脸上的笑意，毫无负担的笑容。
“轻松？”林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川哥，你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顾大千金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那眼神，那状态，能跟对别人一样？是，你俩是有点别别扭扭的，但那是因为有东西！有火花！你看她对那个周怀宇，客气得跟接待领导似的，那叫轻松？那叫没感觉！”
晏崎川没说话，下颌线绷紧了些。
“我说你啊。”林龙苦口婆心，“喜欢人家就大胆点，上去说清楚。”
“整天闷不吭声躲后头看着，算怎么回事？”他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顿住了，改口道，“反正，别跟自己较劲，也别瞎琢磨，你就别在这儿自个儿演苦情戏了，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闭嘴。”晏崎川终于吐出两个字，语气带着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烦躁。
他重新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车。
“哎，你去哪儿？”林龙问。
引擎低吼，黑色摩托车灵活地拐了个弯，朝着与顾溦回家相反的方向驶去，很快没入夜色。
林龙看着车尾灯消失，无奈地摇头，“你妹的！”
顾溦依旧忙碌地送着外卖，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
她并不知道，在许多个夜晚的街角，巷口，甚至她家附近，都有一双眼睛默默注视过她。
确认她安全到达，那道目光的主人便会悄然离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晏崎川似乎将自己彻底定位成了一个“守护者”，而非“参与者”。
他不再尝试靠近，不再流露任何可能让她困扰的情绪。
只是固执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划下一道沉默的安全线。
顾溦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屏障，却找不到突破的缺口。
她偶尔会在深夜回家时，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寂静的巷子，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注视，可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直到有一天，顾溦接了一个送往城郊新建工地的夜宵订单。
工地位置有点偏，路也不好走。
送完餐出来，电动车的前灯忽然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工地几点零星的光。
她骑着车打着手机灯走了一段，心下正有些发毛，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声响，不疾不徐，一直跟着她。
她心跳加快，不敢回头，加快了推车的步伐。
那声音也加快了。
就在她几乎要跑起来的时候，一道刺目的摩托车灯从后面打过来，照亮了前方坑洼的路面，也驱散了令人心悸的黑暗。
她愕然回头，晏崎川骑在摩托车上，停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灯光晃眼，她看不清他头盔下的表情。
“车坏了？”
他的声音透过引擎声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
“灯好像不亮了。”顾溦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晏崎川下车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她的电动车，简单地摆弄了几下，前灯“啪”地一声又亮了。
“线路接触不良。”他站起身，手上沾了点灰，“能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
晏崎川移开视线，“路过。”
“又是路过？”顾溦上前一步，直视着他，“晏崎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晏崎川抿紧唇，没说话。
夜色深沉，旷野的风吹过，带着工地的尘土气息。
远处有狗吠声传来。
顾溦看着他沉默的侧脸，那层冰冷的自我保护硬壳，在此刻昏暗的灯光和空旷的郊野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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