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它不也没休息，在防贼？
赶摆日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顾溦照例来银铺子换班。
铺子里静悄悄的，后院隐约传来一点声响。
她走进去，来到休息室，晏崎川正仰面躺在那张旧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呼吸均匀深长，睡得香熟。
他睡得有些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连她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惊动。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饭盒和半杯凉掉的茶。
多半是因为赶工。
忙了一夜，累极才会这般。
顾溦放轻动作，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休息室的门。
她照常打扫店面，整理货架。
忙活到下午两点多，估摸着他该醒了，她跟隔壁店铺的老板打了声招呼，骑着电动车出去一趟。
二十多分钟后，她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回来。
保温袋里是她特意绕了段路，去城东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字号买的豌豆粉米线。
那家的豌豆粉做得格外细腻爽滑，调料地道，是她自己也很喜欢的口味。
送外卖的时候，看有不少顾客都喜欢点他家。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店铺后门，来到后院。
晏崎川已经醒了，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有些懵地揉着眉心，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带着种罕见不设防的困倦感。
“醒了？”顾溦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小桌子上，“正好，给你带了点吃的。”
晏崎川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保温袋，眼神渐渐清明。
那股熟悉带着点刚睡醒不耐的别扭劲儿又回来了。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保温袋，看清里面透明餐盒里晶莹的豌豆粉和旁边几个小料盒。
“豌豆粉？”他眉头蹙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去哪儿买的？城东老刘家？”
顾溦点头，“嗯，他家不是挺有名的吗？我觉得味道不错。”
“有名是有名。”晏崎川撇嘴，“但他家现在味道不如从前了，辣椒油不够香，酸汤也不够味儿。”
“最好吃的那家，在城西老菜市后面，一个老太太摆的摊，每天就做那么多，去晚了就没了。”
顾溦：……
“点外卖的多。”
“只有他家上了外卖平台吧？”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只有他家的豌豆粉米线上平台。
顾溦没生气，觉得他这副挑剔又认真的样子有点好笑。
“那下次有机会尝尝。”她顺着他说。
“不用等下次。”晏崎川扒拉完面前的这一碗，起身，那股困倦感没了，眼神亮了些，“走，我带你去。”
“啊？”顾溦一愣，“现在？我刚吃过午饭没多久。”
“那就当吃午后饭。”晏崎川说的理所当然，已经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机车钥匙。
“午后饭？”顾溦被这个新鲜词逗笑了，“那是什么饭？”
“午饭之后的饭。”晏崎川一本正经地解释，“走了，再晚老太太该收摊了。”
“你不是刚吃过？？”顾溦震惊中。
“吃过是吃过，再吃一碗又不是吃不下。”
他说着，走过来开始关店门。
顾溦：……
“时间还早，不用这么早就关门！”
她是真的无语。
“店门说它今天想休息。”
又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顾溦：……
“它不也没休息，在防贼？”
晏崎川手上动作没停，“店说想休息，门在配合。”
顾溦：……
神特么的店想休息。
她抿唇，终是一言不发。
午后阳光正好，风里带着点慵懒的味道。
晏崎川的机车开得不快，穿街过巷，熟门熟路地往城西老菜市方向去。
顾溦坐在后座，看着沿途熟悉的街景以另一种角度掠过。
他只许她拽住他的裤腰，不许她提起。
顾溦：……
想堵住他的嘴。
有的人，确实适合沉默不语。
机车最终停在一条隐蔽小巷的入口。
巷子深处，有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守着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吃摊。
摊前摆着几张小矮凳，有几个熟客在埋头吃得正香。
空气里飘来豌豆粉特有的清香，混合着酸辣调料开胃的刺激气味。
旁边是农贸市场。
嘈杂，但不烦人。
喧闹，但不扰民。
于午后，颇有生活气息。
“到了，下车。”
晏崎川停好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可以尝尝。”
这有必要尝么？
但凡有小镇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农贸市场周围的东西，肯定好吃。
她斜眼看他，眉目流转，眼中含笑。
顾溦跟着他走过去，在小矮凳上坐下。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了晏崎川一眼，认得他，手脚麻利地盛好两碗米线，添上豌豆粉，淋上秘制的辣椒油和酸汤，撒上花生碎和香菜末。
晶莹的粉，红亮的油，翠绿的香菜，色彩冲击感十足。
勾人味蕾。
顾溦拿起筷子，拌了拌，尝了一口。
粉确实滑嫩异常，入口即化。
辣椒油香而不燥，带着一股复合的花生香气，酸汤的酸味醇厚自然，完美地平衡了辣度和咸鲜。
炸碎的蒜末又添了一层酥香。
整体的味道层次丰富，平衡得恰到好处，确实比她之前吃过的都要惊艳。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对晏崎川用力点了点头，“嗯！给你好评。”
“我缺你好评？”
嘴欠的得意。
也是，他找的吃的，几乎不可能踩雷。
不，根本不会踩雷。
顾溦懒得反驳他。
所以，这么多年，他真的一直没有离开？
她想问，问不出口。
算了，总会有时间和机会。
晏崎川看着她毫不作伪的喜欢表情，自己也低头吃了一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埋头继续动筷。
小小的摊位前，两人并排坐在矮凳上，专心对付着碗里的“午后饭”。
阳光透过巷子上空交错的电线，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菜市的喧嚣隐约传来，近处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满足的进食声。
一碗简单的豌豆粉，因为分享的人和对“最好”的执拗寻找，变成了这个午后最踏实也最温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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