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交易


第九十五章  交易

义庄内残存的半边屋子,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屋顶漏着几个大洞,月光和篝火的余光斜斜洒入,勉强照亮屋内。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腐朽的木片和不明碎屑。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香烛燃尽后的焦糊气。

蒙面女子并未在意环境的脏乱,她走到屋角一处相对干净、倚着断墙的位置,那里铺着一块深色的油布,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炭炉,煮着水,旁边还有两个粗糙的陶杯。

“条件简陋,张先生莫怪。”她示意张三在对面坐下,自己则提起水壶,往两个杯子里注入热水。

热水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清香,似乎并非普通茶水。

张三没有客气,坦然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近距离观察,这蒙面女子身姿挺拔,即使坐着也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黑纱下的面容轮廓姣好,只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过于清澈冰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历经沧桑的倦怠。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以及……师承来历。”张三率先开口。

蒙面女子端起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名字不过代号,你可以叫我‘寒月’。至于师承……”她顿了顿,“是一个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以守护天地间某些‘缝隙’与‘封印’为己任的古老隐宗。你可以理解为,类似‘秩序’联盟,但我们更加……纯粹和排外,也承担着更具体、更危险的责任。”

“守护封印?那幽冥……”

“他是师门数百年来最大的叛徒。”寒月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天资卓绝,却心术不正,痴迷于力量与永恒,认为被封印在‘三层崖’下的‘源初之暗’,是通往更高层次力量的捷径。他盗取了部分宗门秘典,叛出师门,与玄阴宗那等邪祟勾结,妄图在‘血月’之夜,以邪法血祭,强行撕开封印,引‘源初之暗’入体,成就他那所谓的‘幽冥大道’。”

源初之暗?张三心中一动,这恐怕就是被封印在“锁眼”深处的那个恐怖存在的名字。

“你们师门……就任由他胡作非为?”张三问道。

寒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门……早已凋零。末法时代,传承断绝,人心不古。到我师父这一代,只剩下我们师徒三人。师父多年前为加固一处濒临破碎的封印而耗尽寿元,坐化身亡。只剩下我和……幽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这些年一直在追踪他,试图阻止他,清理门户。但幽冥得了玄阴宗和某些暗中势力的帮助,实力增长极快,行踪又诡秘,我独木难支。”

原来如此。师门凋零,师兄叛变,仅剩她一人苦苦支撑。这倒是解释了为何她掌握不少秘密,却又显得势单力孤。

“所以,你找上我,是想借‘镇魂印’和地图,在‘血月’之夜,抢在幽冥之前,重新加固封印?”张三问。

“是,也不是。”寒月摇头,“‘血月’之夜,是封印周期性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源初之暗’力量外泄最明显、最容易被引动的时刻。幽冥想在那时破封,我们也必须在那时行动。但单纯加固封印……以我一人之力,加上不完整的‘镇魂印’用法,成功率不足三成。我需要你的帮助,更需要‘镇魂印’真正主人的力量。”

“真正主人?”张三皱眉。

“没错。”寒月直视张三,“‘镇魂印’并非普通法器,它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者炼制,专门用来镇压‘源初之暗’这类存在的核心信物之一。它有其灵性,会自行择主,或者更准确地说,会与特定血脉或命格之人产生共鸣。张四海先生当年能得到它,绝非偶然。而你,作为他的嫡孙,能在此地催动它镇压地煞节点,也证明了你们血脉中蕴含的某种特质,被‘镇魂印’认可。”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我需要你,在‘血月’之夜,手持‘镇魂印’,站在封印的核心阵眼位置,以你们张家的血脉为引,配合完整的‘镇煞炼魂篇’法诀,与我师门传承的‘封魔禁咒’内外呼应,才有可能在幽冥破坏的同时,完成对封印的重新加固,甚至……进行一定程度的‘净化’。”

张家血脉?完整法诀?张三心中震动。

原来祖父留下的“镇魂印”和小册子,竟然牵扯到如此深远的因果!难怪幽冥对此志在必得!

“完整的‘镇煞炼魂篇’?你手中有?”张三  立刻追问。清虚子道长破译的只是部分基础。

“我有后半部分,关于核心封印仪式和‘魂引归位’的关键内容。”寒月从怀中取出一卷颜色暗黄、仿佛某种兽皮鞣制的古老卷轴,递给张三,“这上面,记载了如何以‘镇魂印’为核心,引导特定‘魂引’归位,激活封印原本的净化之力,压制‘源初之暗’。而这‘魂引’……”

她看着张三,缓缓道:“按照卷轴记载和古老预言,最合适的‘魂引’,是身具‘太阴灵体’、且心怀至诚守护之念的女子魂魄。在仪式关键时刻,需其自愿献祭部分魂力,融入封印,方能最大程度激发净化效果。”

太阴灵体?至诚守护之念?自愿献祭?

张三脑海中瞬间闪过李雪晴的身影!雪晴的命格特殊,体质偏阴,且对自己……这条件,竟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升起!

“你想让雪晴做‘魂引’?”张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眼中寒光闪烁,“绝无可能!”

寒月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平静道:“并非要她性命,只是抽取部分魂力,会对魂魄造成一定损伤和虚弱,需要很长时间温养恢复。但这是目前所知,对抗‘源初之暗’那污秽本质最有效的方法。而且,只有自愿,魂力才纯粹有效。若强行抽取,或心怀杂念,反而可能污染封印。”

“那也不行!”张三断然拒绝,“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风险,我都不可能答应!此事休要再提!”

让他用李雪晴的安危去冒险,哪怕只是部分魂力损伤,也绝对不行!这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

寒月沉默地看着他,黑纱下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她缓缓道,“或者,你有把握在‘血月’之夜,单独面对幽冥和他可能调集的玄阴宗全部力量,阻止他破封?一旦‘源初之暗’泄露,哪怕只是一丝,其污染和侵蚀的力量,将迅速扩散,首当其冲的,便是湘西乃至整个武陵山脉的生灵,也包括你所在意的清源,和你身边的人。到那时,恐怕无人能够幸免。”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张三心头。

一边是雪晴可能受到的伤害,一边是可能波及无数人、甚至包括雪晴在内的滔天大祸。这是一个残酷的两难选择。

张三紧握双拳,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过。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足以保护所爱之人,足以碾压一切敌人的力量!

看着张三痛苦挣扎的神情,寒月轻轻叹了口气:“此事不急,离下一个‘血月’之夜尚有二十余日。你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与你的同伴商议。地图和基础法诀我已得到,我会先去准备其他事宜,并监视幽冥动向。”

她站起身:“在此期间,我们算是暂时的盟友。幽冥若再有动作,我会设法通知你。另外,提醒你一句,‘秩序’联盟的维克多,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与幽冥之间,或许也有某种联系或交易,你与他们接触,需万分小心。”

维克多也和幽冥有牵扯?张三心中一凛。

“多谢告知。”张三也站起身,努力平复心绪,“‘魂引’之事,容我考虑。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雪晴涉险。我会另寻他法。”

“希望你能找到。”寒月不置可否,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张三,轻声道,“张先生,有时候,守护意味着牺牲。但愿……你不会被情感蒙蔽了判断,最终酿成更大的悲剧。”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等候在外的几名黑衣人,迅速消失在“落魂坡”的夜色深处。

张三独自站在破败的义庄内,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寒月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守护与牺牲……力量与抉择……  他第一次感到,前路竟是如此迷雾重重,且布满了荆棘与痛苦的抉择。

良久,张三才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绝不会放弃!一定要找到两全之法!

保护雪晴,也要阻止幽冥,守护该守护的一切!  他转身,大步走出义庄,与等候在外、满脸关切的众人汇合。

“三爷,没事吧?”山猫等人迎上来。

“没事。”张三摇摇头,“先回营地。路上说。”

一行人迅速撤离“落魂坡”。

回去的路上,张三将寒月透露的信息简要告知了众人。当听到“源初之暗”和“血月”之夜的危机时,所有人都感到心头沉重。

“三爷,那个寒月的话,可信吗?”柳一指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半真半假。”张三沉声道,“她与幽冥敌对应该不假,但她的目的也未必完全单纯。‘魂引’之事,恐怕另有隐情。不过,她给的这后半部法诀卷轴,倒是真的。”

他将那兽皮卷轴交给清虚子道长:“顾道长,劳烦您尽快研究,看看是否有其他破解之法,或者……有没有办法替代那所谓的‘魂引’。”

清虚子道长郑重接过:“贫道尽力!”

“另外,”张三看向陈律师,“联系星洲,让钟叔动用一切渠道,查这个‘寒月’和她们那个所谓‘隐宗’的底细。还有,维克多与幽冥可能的关联,也要查!”

“明白!”

回到“鬼见愁”营地,吴老狗已被阿木接走安置,暂无大碍。得知张三为他冒险,感激涕零,表示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夜深人静,张三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望着“三层崖”方向那被夜色和雾气笼罩的狰狞山影,久久不语。

李雪晴悄悄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声道:“三哥,你有心事。”

张三转身,看着月光下她清丽温婉的容颜,心中一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秀发,低声道:“雪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一定。”

李雪晴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能感受到他话语中沉甸甸的情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紧紧回抱住他,声音虽轻却坚定:“嗯,我相信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两人相拥无言,唯有夜风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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