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日赚几千块,刘淑芬悔得肠子青了
供销社主任办公室里,电话听筒被重重扣下,发出沉闷的一响。
王富贵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肥硕的身体把椅子压的快散了架。
他端起桌上泡的发黑的浓茶,慢条斯理的吹开浮沫,呷了一口。
茶水极苦,但他喉咙里却品出一丝甜意。
他脸上油光光的,哪还有半点生意被抢的郁闷,全是得意。
王富贵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眯着眼,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等着看好戏。
电话是打给工商所的老李的。
“老李,我这儿举报个事,你得上点心。”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嘴角那两撇肥肉却忍不住颤抖。
“电影院斜对面,新开了家叫腾飞的服装店,对,口气不小。”
“我可听街坊说了,他们家的衣服来路不明,价格更是黑的吓人,一件外套敢卖二十五,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让话筒那头消化信息。
“账目肯定也是一塌糊涂,你得空了,带人去好好查查。”
“好好”两个字,他咬的特别重。
“还有啊,那铺子装修,电线拉的跟蜘蛛网似的,消防隐患太大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出了问题,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富贵清楚,这几条理由,每一条都够老李跑一趟。
他甚至能想象出陈江河被工商找上门时,那张不知所措的脸。
上次布料和自行车票的事,他总觉得被那个小子摆了一道。
虽然钱没少赚,但面子上,他这个供销社主任丢的一干二净。
现在,是时候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社会的毒打了。
挂了电话,王富贵嘴角的肥肉快意的抽动着,挤出一个褶子。
工商、消防轮番上阵,他就不信,那姓陈的小子还能蹦跶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悠闲的抖开,哼起了小曲。
……
供销社的后院仓库,一股霉味混着廉价肥皂的香精味,熏的人头晕。
潮湿的空气粘在皮肤上,呼吸都带着一股涩意。
陈建社咬着牙,将一箱箱被雨水泡软的肥皂往货架上搬。
厚重的纸箱边缘湿乎乎的,一碰就往下掉纸屑,烂泥一样。
几百箱肥皂堆成了小山,几乎堵死了整个仓库。
王富贵让他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全部归位,码放整齐。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酸又疼。
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每一次弯腰,都感觉腰快要断了。
手掌被粗糙的纸箱磨的火辣辣的疼,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和肥皂粉末。
一股馊掉的肥皂水味儿,混合着他身上的汗臭,牢牢的粘黏在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走到哪,这股味道就跟到哪。
几个同事端着饭盆路过仓库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陈建社听的一清二楚。
“哟,这不是建社嘛,王主任又给你派美差了?”
一个瘦高个语调古怪的开口,引来旁边一阵压抑的窃笑。
“人家建社是要求上进,肯吃苦,不像咱们懒骨头。”
另一个女人尖着嗓子附和,话里的阴阳怪气谁都听的出来。
瘦高个撇了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的钻进陈建社的耳朵。
“上进个屁,得罪了王主任,现在就是个出大力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他哥在外面发大财了,开了个服装店,一天赚的钱比咱们一年工资都多!”一个尖细的女声插了进来。
“真的假的?那他怎么还在这儿当牛做马?他哥也不说拉扯一把?”
瘦高个轻蔑的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兴许人家兄弟关系不好。你看他哥在外头当老板,他倒好,在仓库里搬发霉的肥皂,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和议论,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颊一阵阵的发烫,手上的动作停住了,箱子在他手里晃了晃。
他想冲出去,想撕烂那几张幸灾乐祸的嘴。
可他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们说的,是事实。
他被王主任往死里整,他在这里当牛做马。
他弓下背,埋着头,继续搬运那些沉重的肥皂箱,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驱散心里的屈辱。
中午,食堂里人声嘈杂。
陈建社没什么胃口,机械的扒拉着饭盒里寡淡的白菜土豆。
不远处,两个年轻女同事正凑在一起,激动的交谈。
“你买了吗?腾飞服装店那件红色的外套!”
“我哪儿抢的到!就买了件十五块的衬衫!我排了半天队呢!那颜色,太正了!”
“我看见有人买二十五那件了,穿上真跟电影里出来的一样!”
腾飞服装店?
陈建社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手中的筷子慢了下来。
“是啊,就是陈江河开的那个店!”
陈江河?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了他的脑子。
“就是用那批猪肝红的布做的!我听老板娘说的,那布料就他们家有,独一份!”
“猪肝红?”另一个女同事有些疑惑。
“是啊,一开始我也觉得这名字土,可穿上身,衬的人皮肤那叫一个白!”
猪肝红!
这三个字钻进陈建社的耳朵,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啪嗒。”
他手里的筷子掉在饭盒里,溅起几滴油腻的菜汤。
那批陈江河打着孝敬未来领导的旗号,从王富贵手里弄出来的积压布料。
不就是猪肝红的吗!
自行车票的事,让陈江河空手套白狼赚了一笔,害的他在王富贵面前颜面尽失。
现在,又是这批布!
他被陈江河当成了枪使,当成了垫脚石,还替他背了黑锅!
一股滚烫的血气猛的冲上头顶,烧的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气的不是自己蠢,而是恨!
恨陈江河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成了整个供销社的笑话!
“咣当!”
他一把将饭盒扫在地上,饭菜撒的到处都是。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的起身,冲出了食堂。
他要回家!
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爹妈!
陈江河!
这笔账,没完!
陈建社一路狂奔,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脑子里全是同事们的嘲笑,和那句“一天赚的钱比咱们一年工资都多”。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像狗一样被使唤,而陈江河却在外面风光无限,赚的盆满钵满!
“砰!”
他一脚踹开自家大门,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屋里,刘淑芬和陈建国正坐在桌边吃饭,被这动静吓的一哆嗦。
“你个死孩子!发什么疯!”
刘淑芬刚要骂,就看到了陈建社那张扭曲的脸。
他的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一股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妈!爸!”
陈建社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哭腔。
“我被陈江河给坑了!他把我害惨了!”
他冲到饭桌前,将今天在供销社受的所有委屈,一股脑的吼了出来。
从搬不完的发霉肥皂,到同事的冷眼嘲笑,再到王富贵的刻意刁难。
最后,他咬着牙,揭开了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真相。
“我们都被他骗了!”
“那批猪肝红的破布!就是当初我花六十块钱,从王富贵那买给他的那批!”
陈建社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拿去做成衣服,一件衬衫卖十五!一件外套卖二十五!”
“他的店门口排着长队!一天!他一天就赚了几千块!几千块啊!”
他伸出颤抖的手,比划着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王富贵全知道了!他以为是我跟陈江河合伙耍了他!现在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我身上了!”
几千块?!
“啪嗒。”
刘淑芬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的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建国也僵住了,嘴里的饭菜忘了咀嚼,一张老脸涨成了青紫色。
“几……几千块……”
刘淑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利的变了调。
她一拍大腿,猛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我的天爷啊!”
她心口一疼,悔的肠子都青了,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心里,留下几道血痕。
“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我怎么就签了那个断绝关系的字据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懊悔。
“那钱!那些钱本来都应该是咱们家的!”
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都应该是给你娶媳妇用的!给你买三转一响!给你办彩礼的啊!”
刘淑芬越说越激动,看着陈建社一身的狼狈,心口一阵绞痛。
“他陈江河发财了,却把我们建社害成这样!”
陈建国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
几千块,那个数字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刘淑芬想到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钱,就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份断绝关系的字据撕的粉碎。
她紧紧抓住陈建社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她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那钱,都是咱们的!他陈江河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陈建社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怨恨找到了宣泄口。
他知道,这次,爹妈会彻底站在他这边。
他要让陈江河,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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