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所幸身侧有你

垂缃回身：“姑娘可还有什么旁的吩咐？”

许烟薇沉思片刻，问道：“泼油案发时，永昌伯府那边，可有异常动静？还有林府那边，林文斌如何？”

垂缃一拍脑袋：“瞧奴婢这记性！奴婢正要禀告姑娘。”

“咱们安插在永昌伯府的人传回消息，说看到永昌伯府侧门有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匆匆驶出，往西城方向去了。驾车的人，身形很像林文斌身边那个惯常跑腿的心腹小厮。”

西城？那里鱼龙混杂，多的是销赃匿迹的黑市和藏污纳垢的暗娼门子。

所以，永昌伯府和林府是眼看事情败露，所以要销毁更关键的证据？

许烟薇的心猛地一沉。

泼油案直指永昌伯府，而林文斌作为与许明悦勾结放印子钱的关键人物，此刻异动，绝非巧合。

她立刻道：“想办法，把林文斌可能潜逃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陆鸿渐的人。要快，也要自然！”

“是，奴婢明白！”垂缃应声，身影迅速消失在假山石后。

几乎是垂缃刚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便自身后响起。许烟薇没有回头，只听那熟悉的步调，便知是沈霁舟。

“园中已清静了。”沈霁舟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着满园狼藉。“公主与六殿下处置果断，陆兄行动迅捷，此事……暂时压下了。”

是啊，今日能渡过危机，皇家权威与陆鸿渐的武力缺一不可。

许烟薇微微侧首，看向他沉静如渊的眼眸：“多谢先生赠药。”

她取出袖中的青玉小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先生先前所言，引线烧得太快反噬己身，如今看来，字字珠玑。姑母如此，永昌伯府……怕也快了。”

沈霁舟的目光看向凝香苑的方向，意有所指：“急火攻心，心脉受损，非朝夕可愈。静养，是唯一的良方。只是这静养之地，需得足够安稳才好。”

“至于西城……”他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龙蛇混杂，却也并非无迹可寻。林文斌若真去了那里，若不是为了藏匿证据，便是为了逃走。”

“逃走？”

沈霁舟颔首：“此事一旦揭露，非同小可。林文斌怕是不敢留在京城，西城找船走水路，或许是他唯一的出路。”

水路！

许烟薇心头一跳。

云沧澜的商行，根基便在港口。若林文斌想从水路潜逃，这线索是否又会与即将抵京的舅舅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交集？

这潭水，果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先生所言甚是。”许烟薇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还是先顾好眼前姑母静养一事吧。”

沈霁舟应道：“若有需要，随时可去寻我。虽不敢称圣手，但查验些急症根源，或有些微助益。”

这份无声却坚定的支持，让许烟薇心头微暖：“好，多谢先生。”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先前引陆鸿渐去拿人的那个管事媳妇，一脸惊魂未定地小跑过来，远远地便跪倒在地。

“大姑娘！陆小将军命奴婢来传话，说泼油案首恶已擒，相关人等正在讯问。将军让奴婢转告大姑娘，府内需加强戒备，尤其是各门各户，谨防有人趁乱传递消息。将军还说……”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留了一份名单给姑娘，是今日出入过花园且行迹稍有可疑的下人，让姑娘……心中有数。”

说着，她双手奉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笺。

陆鸿渐竟然还留意到了许府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并特意将这份筛查过的名单送给她。许烟薇知道，这并非他职责范围内的事，而是实实在在地想要帮她。

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许烟薇“嗯”了一声，示意旁边的丫鬟接过名单。

她看着那管事媳妇：“将军还说了什么吗？”

“将军还说，今日之事，许府亦是受害者，让大姑娘不必过于忧惧，他……他会秉公办理的。”管事媳妇小心翼翼地复述。

秉公办理……许烟薇咀嚼着这四个字，意图揣摩陆鸿渐话中的深意。

他是在告诉她，他会查清泼油案，但不会借题发挥牵连许府？还是他在暗示，永昌伯府这条线，他会深挖下去？

许烟薇一时没有头绪，暂时将念头压了下来，只淡淡道：“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今日之事，管好自己的嘴。”

管事媳妇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赶紧退下了。

许烟薇取过那份名单展开，上面是陆鸿渐刚劲有力的笔迹，列出了七八个名字，后面还简单标注了可疑之处，如“当值时多次离岗”“与凝香苑某丫鬟私下接触过”等等。

这份名单，如同一盏灯，照亮了府内可能潜藏的阴影角落。

她将名单仔细收好，抬眸望向凝香苑的方向。

暮色渐合，那一片精致的院落被笼罩在沉沉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蛰伏的谜团。

沈霁舟轻声问她：“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许烟薇细想了会儿，才道：“姑母病重，只怕府医也力有不逮。我想着，还是要请回春堂的周老大夫，或是太医院的王太医过府一趟。”

“若有他们二人出马，这病症究竟如何，定是遮掩不过去了。”沈霁舟轻叹口气，“只是若真是装病……你又当如何？”

许烟薇淡笑了下：“我一会儿便准备去凝香苑走一趟，是真是假，且容我先去瞧一瞧吧。”

“我要陪你吗？”

许烟薇心头微跳，却仍是摇了摇头：“凝香苑毕竟是内宅，先生怕是多有不便。没事，我自己能行，你放心吧。你……你只要替我盯好云来客栈，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沈霁舟知道她说的是云沧澜即将抵京一事，遂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方告辞离去。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许府各处次第亮起了灯火。白日喧嚣的花园彻底沉寂下来，唯有夜风拂过花木的沙沙声。

许烟薇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凝香苑的方向而去。

她也是时候，去会一会许明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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