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要孤注一掷了

“宝珠妹妹看着脸色还是不大好。”许烟薇的目光落在了裴宝珠身上。

她缩在靠窗的软椅里，头垂得低低的，看起来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许烟薇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按了按她的肩：“妹妹别怕，咱们这会儿便要准备启程回府了，待回去后，你再好好歇息。”

裴宝珠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看向许明悦，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许明悦被女儿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狠狠瞪了裴宝珠一眼，转头对许烟薇勉强笑了笑。

“这孩子，就是身子骨弱，胆子也小。方才抚琴耗了心神，又被寺里人声惊扰，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将小几上那皱巴巴的纸包和账页迅速拢进袖中，动作带着几分仓促。

“原是如此。”许烟薇恍若未见她的小动作，“妹妹身子要紧，回府后定要请个大夫仔细瞧瞧，好生将养些时日才是。”

她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道：“皇后娘娘慈爱，今日也说了琴之一道悦己悦人，妹妹切莫再为此事忧心，反倒伤了根本。”

她这话，明着是安慰裴宝珠，暗里却句句戳在许明悦的心窝上——今日裴宝珠琴没弹好，皇后只是怜惜，可没许诺什么。她再逼，就是把女儿逼死也没用！

许明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几张令人心梗的银票和账页。

许烟薇这话，听在她耳里无异于讽刺。

她强压着怒火，岔开话题：“瞧瞧，时辰是不早了，该动身了。烟薇，你先带宝珠去马车那边吧，我收拾一下就来。”

“是，姑母。”许烟薇从善如流，伸手扶起裴宝珠。“宝珠妹妹，我们走吧。”

裴宝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紧紧抓住许烟薇的手臂，被搀扶着向外走去。经过许明悦身边时，她甚至不敢抬头再看母亲一眼。

看着女儿近乎逃离般倚着许烟薇离开的背影，许明悦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猛地将袖中的纸包和账页掏出来，狠狠摔在榻上！

那几张可怜的银票散落出来，面额加起来也不过区区二百两，离她预想的数目差了何止一半。

“废物！都是废物！”她咬牙切齿地低骂，不知是在骂办事不力的周嬷嬷和那克扣的掮婆子，还是在骂不争气的女儿，抑或在骂这处处不顺的局势。

“这点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钱素心那个老虔婆的束脩还欠着上月的，下次宫宴打点门路的银子更是没影，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填这无底洞？”

巨大的经济压力和计划接连受挫的焦虑，几乎要将她逼疯。

印子钱这条路，放出去容易，想快速收回大笔银子却难如登天，还要忍受层层盘剥。如今看来，竟像是饮鸩止渴。

她烦躁地在禅房里踱了两步，目光再次扫过那几页账本上刺目的赤字和朱笔划痕，一个更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不是，该把利钱再提高两成？或者，找几家看着殷实却又急需用钱周转的铺子，让他们签下更大的借据？

如此一来，风险固然更大，但来钱快。只要撑过眼前这关，等宝珠被皇后娘娘正式认可了……

“夫人。”周嬷嬷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门外，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惶恐之色。

许明悦招呼她进来，眉头紧蹙：“说。”

周嬷嬷怯懦道：“老奴……老奴无能，那刘婆子说眼下银根紧，庄家也抽得狠，只肯给这些……”

“银根紧？”许明悦冷笑一声，“我看是那老虔婆心太黑！你再去，告诉她，三天之内，我要见到这个数！”

她伸出手指，比画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目：“她若是不肯，我就把她以前经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捅到五城兵马司去！你让她好好掂量掂量。”

周嬷嬷吓得脸都白了：“夫人！这……这怕是要逼死她啊，万一她狗急跳墙……”

“那就让她跳！”许明悦厉声打断，“她敢乱说一个字，我让她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快去，再办砸了，你也别回来了！”

周嬷嬷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许明悦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散落一榻的银票和账本，眼神变幻不定。

印子钱，这条看似能解燃眉之急的捷径，此刻却像一条麻绳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深陷泥潭，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许府。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许烟薇特意与裴宝珠同乘一车。

裴宝珠一路都沉默着，许烟薇也没有急于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

她知道，有些事情在她的提醒下，裴宝珠应当已经注意到了。只是，她还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过了许久，久到马车已经驶入内城，裴宝珠才像是从梦魇中挣脱出来，轻声开口：“表姐，母亲她……她那些银子……”

方才在禅房，她看见了母亲摔账本时的怒容，也模糊地听到了“利钱”“庄家”这些让她心惊肉跳的词。

许烟薇转过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问：“宝珠，你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吗？”

裴宝珠茫然又痛苦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母亲她……她都是为了我……”

“为了你？”许烟薇苦笑了下，“宝珠，你觉得这真是为了你吗？逼你做不想做的事，让你日日活在恐惧和压力之下，甚至……可能因此而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她刻意加重了“伤天害理”这几个字：“宝珠，你仔细想想，这真的是为你好吗？还是……这一切不过是姑母为了自己的执念和野心？”

裴宝珠心中剧震。

许烟薇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那层名为“母爱”的外衣。

是啊，母亲如今的所作所为，难道真的是为了她？母亲所为的，不过是她自己心中的那个“皇子妃之母”的美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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