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很懂云裳
今天要拍的戏,剧本上只有三页纸。
但顾凛希知道,这三页纸重得很。
云裳跪请死间计。
剧中第48集,太子党溃败,二皇子露出獠牙,边关外敌压境。
云裳提出假意投靠二皇子传递假情报的计策,需要一个人去死以取信。
她主动请缨。
这是云裳全剧唯一一次情绪外露。
顾凛希凌晨四点就醒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在脑子里过戏。
膝盖已经完全不疼了,护膝解开后皮肤上有淡淡的勒痕,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她起床,洗漱,换上戏服。
还是那身深灰文士袍,但今天要拍的是室内戏,袍子料子更厚,下摆有暗纹。
化妆师给她上妆时,特意把眉毛压得更平,眼妆几乎没化,只加深了眼窝阴影,让脸看起来更瘦削。
“今天这场戏累心。”化妆师轻声说。
顾凛希嗯了一声。
到片场时,棚里已经搭好了李珩书房的布景。
实木书案,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着做旧的书简和卷轴。
地上铺着深色地毯,跪上去不会太疼。
许然已经到了,正在和导演说话。
看见她,点点头,没像平时那样笑。
气氛有点沉。
开拍前,王导把两人叫到监视器前。
“这场戏,核心是收着演。”王导看着顾凛希,“云裳提出这个计划时,语气要平静,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但底下要有东西,她不是不怕死,是她觉得这样死,值。”
顾凛希点头。
“许然,李珩的反应是‘拒绝-挣扎-被迫接受’。你是皇子,你知道这个计策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方法,但你不舍得云裳去死。那种不舍不是男女之情,是失去了最锋利的刀的不舍。”
许然沉吟:“是武器,也是伙伴。”
“对。”王导拍手,“就是这个感觉。”
场记板响。
顾凛希走进书房。
镜头从她背后拍,只拍她挺直的背和束起的发髻。
她走到书案前三步远,停下,跪下。
慢慢地、平稳地屈膝,先右膝,再左膝,手放在膝上,背依旧挺直。
“殿下,”她开口,声音平稳,“臣有一计。”
许然饰演的李珩从书案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笔:“说。”
“假意投靠二皇子,传假情报,诱其主力入埋伏。”她顿了顿,“此计需一人赴死取信,臣请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李珩放下笔,看着她:“为何是你?”
“臣身份合适。”云裳答,“罪臣之女,本该死之人。二皇子若信,是意外之喜;若不信,不过死个该死之人。”
“你不是该死之人。”李珩声音沉下去。
云裳抬起眼,第一次直视他:“殿下救臣是恩。臣助殿下是还恩。恩情还尽,臣才算自由。”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眼眶没红,声音没抖,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在碎。
某种坚持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要放下的释然,和释然底下那点微不可察的遗憾。
“卡!”王导喊,“顾凛希,眼神不对。”
顾凛希维持着跪姿:“哪里不对?”
“你那个释然太多了。”王导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比划,“云裳这时候不应该释然,应该是决绝。她做了这个决定,不是轻松,是沉重。但她认了。”
“明白了。”
重来。
这一次,顾凛希把眼神里的释然压下去,换成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像是在说:我算过了,这样最划算,所以我选。
但王导还是摇头:“还是差一点。差了点什么……我说不上来。”
拍了五条,导演都不满意。
不是顾凛希演得不好,是总感觉差一点。
那种云裳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没完全挖出来。
中场休息。
顾凛希没起身,还跪在地毯上。
膝盖有点麻了,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
许然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需要聊聊吗?”
顾凛希摇头,接过水:“我自己想想。”
她站起身,走到棚边一个没人的角落。
那里堆着些废弃的道具箱,她靠着箱子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刚才的表演。
问题在哪?
云裳为什么要主动赴死?
剧本写的是还恩,但仅仅是还恩吗?
一个能在夺嫡乱局中活下来、成为李珩最锋利刀刃的人,会仅仅因为恩情就去死?
不,应该还有别的。
顾凛希想起星际时代的一次战役。
她带领的先遣队被困在虫族母巢深处,弹尽粮绝。
副官问怎么办,她说:“我带人引开母虫,你们趁机突围。”
副官说那你会死。
她说我知道。
但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是悲壮,不是牺牲,是一种很平静的这样最有效率。
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这是指挥官的本能。
但云裳不是指挥官。
她是谋士,是幕僚,是人。
人做这种决定时,除了算计,还有什么?
顾凛希睁开眼,看着棚顶的钢架。
灯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她想起云裳烧毁手稿的结局。
烧掉所有笔记,所有计算,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不是悲伤。
是自由。
终于可以不用再算计了,不用再在恩情和自保之间挣扎,不用再看着自己在权力泥潭里越陷越深。
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最后的掌控。
她可以选择怎么死,为什么死。
想通了。
顾凛希站起来,走回片场。
脚步稳,眼神清。
王导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再来一条。”
场记板响。
顾凛希再次跪下。
动作还是那个动作,但气质变了。
之前是冷静的谋士在献计,现在是一个人在交出自己的命。
“殿下,”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但更稳,“臣有一计。”
还是那些台词,但每个字的重量不一样了。
说到“恩情还尽,臣才算自由”时,她眼眶依然没红,但眼神里那种破碎感出来了。
她说完了,垂下眼,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李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准。”
一个字,重千斤。
“卡!”
王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没立刻说话。
他盯着回放看了半晌,然后才抬头:“过了。”
棚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工作人员小声鼓掌。
顾凛希还跪在地上。
许然走过来,伸手扶她。
她借力站起来,膝盖确实麻了,晃了一下。
“你很懂云裳。”许然说,声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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