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希望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百七十九章  希望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邹林顿在原地，慢慢转过身来。

他以为甄宝珠还有什么事要让他做。

必须得做些什么，赎罪也好，补偿也罢，总得做些什么。

或者，不做什么，哪怕只是说一句“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不知情”，给他一个台阶，他就顺着往下走了。

他太需要这句话了，否则这辈子的愧疚压下来，他怕自己扛不住，他多么希望甄宝珠能救救他。

然而，他一回头，对上的却是秦牧野那双冷冽的眼睛。

不知何时，秦牧野已经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甄宝珠护在了身后，阻隔了他的视线。

那目光太冷，刺得邹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移开视线。

甄宝珠被秦牧野挡得严严实实，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她不是没感觉到，但此刻她没心思去理会。

她轻轻拉了拉秦牧野的袖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秦牧野这才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那么一小步，仅仅露出甄宝珠小半张脸。

甄宝珠看向邹林，语气认真，“邹大夫，我说的是莹莹。”

邹林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甄宝珠继续说道：

“莹莹她，只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单纯，天真，可爱。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已经很可怜了。”

“你如果觉得对不起林琳姐，觉得亏欠了她，那以后，就对莹莹好一点，多关心她一些，多陪陪她。别再把对大人的情绪，转嫁到孩子身上。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样才是真正对她好，怎么样才能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让她妈妈在天上也能放心。”

邹林愣在那里。

他没想到甄宝珠说的是莹莹。

他其实很爱这个女儿。

到底是自己和林琳唯一的骨肉，眉眼和林琳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那么好看。

可每次看到那张小脸，他就想起林琳，想起林琳的背叛，心里那股烦躁就没来由地往上翻。

在卫生所忙的时候还好，回了家，一大一小两个人面对面，他常常沉默得连自己都觉得压抑。

有时候莹莹怯生生地靠近他，想撒娇，他却会不自觉地冷下脸，或者敷衍了事。

说到底，他是把自己对林琳的怨恨，强加到莹莹身上了。

甚至之前，还让莹莹去讨好别的女人。

当初他给她取名叫莹莹，是想她像萤火虫那样闪闪发光，可这两年，他让那点光越来越暗。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找个爸爸当的，多少有些荒唐可笑了。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出了院门，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莹莹还被他丢在卫生所后院。

刚才给豆子和桃子处理伤口的时候，两个孩子膝盖一片血肉模糊，他怕莹莹看了害怕，让她自己去后院玩。

后来在窗玻璃上看到那些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只剩下去找秦牧野这一件事，把莹莹全忘了。

莹莹才四岁！

天都快黑了，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后院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会不会到处找他？

他跑得更快了。

推开卫生所后院的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莹莹蹲在地上看蚂蚁前面，两只小手抱着膝盖，不哭也不闹。

听见开门的声响，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爸爸！你回来了！”

她站起来就朝他跑，也不知道是不是蹲久了，小腿有点踉跄，身子歪了一下，又自己稳住了，张着两只小手扑过来。

邹林的心，在这一刻，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猛地蹲下身，张开手臂，一把将扑过来的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莹莹被他勒得有点不舒服，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她没有喊疼，也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趴在他肩上，小声问：

“爸爸，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她顿了顿，像是怕爸爸生气，又急忙补充，

“莹莹很听话的，刚才爸爸不在，莹莹自己乖乖待在院子里玩，绝对没有去找小娟玩！”

虽然...虽然刚才小娟又偷偷跑到墙根那边喊她了，她真的好想好想出去玩啊。

可是，她记得爸爸说过，不许她和小娟她们一起玩，也不许她去找那个漂亮的宝珠阿姨。

她忍住了，一步都没有离开院子。

邹林看着女儿，她才四岁，圆圆的小脸，眉眼像极了林琳，可这么小的娃娃，说话的语气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不高兴。

他感觉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碾了一下，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到这一刻，他才完完全全明白甄宝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这两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该接过来的，该放下的，他全弄反了。

他使劲把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扯出一个笑容，问道，

“莹莹，你是不是很喜欢和小娟一起玩？”

莹莹看着他，小脸白了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忐忑。

邹林：“现在还早，爸爸去做饭，做好了再叫你，你先去找小娟玩，好不好？”

莹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邹林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

“是真的。是爸爸以前说错了。莹莹以后，可以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只要不是坏朋友，只要莹莹觉得开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莹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理解爸爸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小脸上还带着茫然。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还有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邹林抱着莹莹，走到门口，推开院门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小娟，周招娣家的二丫，三丫，正拿着风筝在放。

小娟指着天上，兴奋地跳着脚，“看！二丫姐姐的风筝，飞得好高呀！”

“二丫姐姐，你的风筝怎么放得那么高？我试了好几次了，都放不起来。”

二丫手里稳稳地拉着线，她仰头看着风筝，嘴里笑道：

“这个呀，是有规律的，你看啊，要先测测风的方向和大小，逆着风跑，等风把风筝托起来了，再慢慢放线，不能一下子放太多...”

小娟和三丫听不太懂，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尝试着调整手里的风筝线。

很快，三丫的风筝，居然也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虽然不高，但也让她高兴得直拍手。

空地上，充满了孩子们单纯的欢笑声。

邹林低头，看着怀里女儿瞬间被吸引过去的目光，柔声说：

“正好，莹莹想去和她们一起放风筝吗？”

莹莹猛地回头看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是不可置信：“真...真的能去吗？”

“当然能。”

邹林强忍着心酸，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去吧。”

莹莹撒开小腿就跑过去了。

小娟回头看见她，跳着脚朝她招手。

几个小丫头的笑声搅在一起，脆生生的，随着那只飞得高高的风筝，飘进傍晚的风里。

邹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母亲还没从老家回来，晚饭得他自己做。

他舀了面，加了水，开始和面。

以前林琳在的时候，她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家，做饭大多是他来。

他手艺不错，林琳最爱吃他做的手工面。

可自从心里有了那个疙瘩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灶台，要么是母亲做，要么就去食堂凑合。

今天，他忽然很想做一碗手工面。

就做林琳最爱吃的那种，多放点她喜欢的青菜，打一个荷包蛋。

他把擀面杖拿出来，擦干净。

打水和面，面粉在盆里慢慢成团，两手来回地揉。

揉着揉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面团上。

忽然，一团柔软的小东西贴了过来。

两只小手抱住他腿弯，小脸埋在他膝盖后头。

“爸爸不哭。”

莹莹伸出小手，努力想够到他的脸，声音软软的，“莹莹陪爸爸。”

邹林低头，看见女儿仰着脸看他。

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跑回来了。

“莹莹？你不是去放风筝了...”

莹莹蹙着小小的眉头，认真地说：“爸爸不高兴，莹莹就回来了。”

邹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他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甄宝珠说的对，他是该好好想想了。

他这辈子都对不起林琳，不能再对不起莹莹了。

希望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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