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想要成为白求恩的女人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想要成为白求恩的女人

甄宝珠低头看了眼信封上的落款，唇角瞬间勾了起来。

确实有点长，居然是【想要成为白求恩的女人】，有点可爱，有点直白。

她抽出信纸。

里面的内容并没有寻常书信的寒暄客套，而是直接了当地画了几张手绘的草图，旁边用清秀的字迹详细描述着她在临床中遇到的困境和设想。

有些涉及物理和工程的专业术语，甄宝珠看不太懂，但大意是明白的。

她是一位妇产科医生，在信里，她描述了许多让她痛心的病例。

她说，当产后大出血发生时，医生往往只有一个笨办法，那就是卷起袖子，把手伸进产妇体内，徒手握住那渐渐失去搏动的子宫，跪在产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按压。

要按到双臂发抖，按到汗流浃背，按到手指痉挛，心里还要默数：再撑一分钟，再撑一分钟...

一定要坚持到子宫自己恢复收缩力。

可医生的手，不是机器，终究是会累，是要抽出来的。

手一抽出来，子宫又软了，血又开始淌，怎么都堵不住，这样的大出血，能活下来的人没几个。

可以说，目前华国孕妇最大的死因，就是大出血了。

信上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有些凌乱，像是写字的人手还在抖。

就在那样的一个夜里，又一个产妇没能救回来。

她站在产床边，两只手全是血，橡胶手套摘下来的时候，血水甚至顺着手腕往下淌。

一旁的护士红着眼睛，哑着嗓子说：林大夫，您已经按了四十分钟了，您已经尽力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血淋淋的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再也不会醒过来的人。

她才二十出头，怀的是头胎，孕期什么指标都好，丈夫在产房外头搓着手等了一夜。

就等着抱孩子出来，给媳妇炖一锅红糖鸡蛋。

可人就这么没了，孩子也没保住。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恨，恨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就在想，今天要是有一个东西，一个能塞进去之后自己撑住的东西，这个人今天就不会死。

她还能回家抱孩子，还能喝上那碗红糖鸡蛋。

就带着这个念头，她凭着想象画了图。

但她不是学物理的，也不是学机械的。

不懂用什么材料，不懂怎么计算压力，不懂怎么把脑子里那个东西变成一张能拿出去的图纸。

翻遍了身边能找到的资料，最后在《华国科技报》上看到了那个专家信箱。

就抱着试一试的心，写了这封信，想碰碰运气。

她不知道回信的人是谁。

回信的人也不知道她是谁。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千里的路，一封一封地写着。

林琳提想法，提临床上的要求，秦牧野根据她的设想帮她画图，算数据。

但秦牧野没有医学背景，很多地方拿不准，就反过来问她。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谁也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开始了跨越专业的书信交流。

他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最后一封信里，秦牧野画了一张完整的设计图。

那个东西，林琳管它叫止血水囊，差不多已经初具雏形了。

那是一个可以膨胀的囊体，有一根细细的导管，可以手动控制压力装置。

用的时候，把它放进该放的地方，充上气，囊体膨胀起来，均匀地撑住子宫内壁。

压力自己就能维持，不用人跪在那儿，用两只手死命地按。

宝珠握着那封信，翻过来，看见信封上盖了个红戳：退回。

秦牧野叹了口气：

“最后一封信寄过去，被退回来了，也许是换了地址，后来就再也没有来信了，也许，她是不需要这个了。”

“不是换了地址，也不是不需要这个了。”

她喉咙有些发紧，轻轻摇了摇头，“是她生了病，去世了。”

甄宝珠握着那封被退回得信，忽然感觉短短的几页纸，变得十分沉重。

这不是几页纸，这是林琳的梦想。

只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怕自己完不成，怕说出来最后成了空话。

她就一个人闷头做，和几千公里外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封一封地写着，一点一点地改着，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没告诉。

不，也许她想过告诉邹林。

可邹林那个人，一看到秦牧野的笔迹，心里怕是早就翻了醋坛子。

哪里会坐下来好好听她说这些，他大概连信封都没拆开过，就红着眼质问：你跟秦牧野暗中通信？你们什么关系？

像邹林那种小心眼的性子，干得出这种事。

甄宝珠坐在被子里，手里捏着那封信，想得出神。

不知什么时候，秦牧野已经坐到了她身边。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将她微凉的手拢进掌心，又搁回被子里。

然后把被角拽上来，仔细地把她肩膀周围的空隙掖紧了。

边疆的夜晚凉得很快，差不多入了八月，白天日头毒辣辣的，到了夜里风一吹，还是有点冷的，这会儿，甄宝珠手脚都有些凉了。

秦牧野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是林琳写的？”

身上暖和了些，甄宝珠这才回过神。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了她旁边，离得很近。

他把被子给她掖好之后，手没拿开，就那么搁在她被子边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

她抬眼瞥了秦牧野一下，

“那天在卫生所，你就偷听到一句最没用的。该你听的，是一句没听到啊。”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

“是邹林说的。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就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些信，以为林琳背着他，和你...勾搭上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连我，都差点被他带到沟里了，以为你和林琳真有什么。”

秦牧野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

好像就是从卫生所那天开始，甄宝珠忽然对他冷淡了许多。

他还以为，是她心里有别的男人，可是现在看来...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让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甄宝珠脸上，

“你以为，我真的和别的女人有牵扯？”

所以，她才恼了他，疏远他？

那这是不是证明，她是在意的？很在意？

不知是不是甄宝珠的错觉，她感觉秦牧野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好像很愉悦。

“谁让你做了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她有些恼羞成怒，脸颊发热，伸手就去推他搭在被子上的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又是邹倩倩，又是林琳的，谁知道你心里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那只不安分的手就被秦牧野一把握住了。

他攥得有点紧，指节用力，像怕她再挣脱似的。

“没有。”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聚在一起，亮得灼人。

“没有这个那个，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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