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不敢动，这茶蛮好喝的
听到徐太医的话，沈倾鸾淡淡一笑，全然没有被人指责的尬然，颇为淡定地端坐起身子回他的话，“徐太医慎言，本妃这是在奉圣上之命教诸位缝合之术，如何能说成捉弄呢？”
徐太医一愣，面上更多了几分气愤之色，指着地上血淋淋的已经看不出样子的鼠蛙尸体道，“这就是您教的缝合之术？呵王妃莫不是在说笑，还是觉得我等好忽悠？”
看到沈倾鸾气定神闲的样子，徐太医都要被气笑了，他活到现在也算是阅人无数，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不过沈倾鸾下一句更气人，她眨了眨眼，颇为认真地点头道，“是，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
“你……”
“徐兄！”见徐太医被气得不行，林太医开口打断他。
虽然这事燕王妃做得挺离谱的，但从她那股淡定从容的模样看，不像是在乱来，林太医心中思量着道，“徐兄莫急，咱们不妨听听王妃怎么说。”
当然他心里也是有点忐忑。
因为沈倾鸾这人着实不太按常理出牌，真怕她下一秒直接把自己的脸给打了。
沈倾鸾瞥了眼林太医，笑了笑，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只见几位女婢送上新的茶杯，隔着茶盖可以看到里面冒出的热气，想是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但……
在场众人还是不敢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沈倾鸾看着盯着茶杯犹豫着不敢伸手的众人，嘴角挂起一抹真诚的笑，抬手道，“这次是真茶，上好的西山云雾，给诸位压压惊。”
哼！
估计是在刚刚的混乱中累着了，有几位太医实在没忍住端起了茶杯，看到里面果真是清茶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待他们喝了确定是没有问题的，其余的太医才敢动，但就算是上好的茶这会儿他们也品不出味道来，别说周遭被难闻的气味充斥着，就是脑子里一闭眼全是刚刚看到的血淋淋的画面。
哪儿还有那个心情？
见他们平复好心情，沈倾鸾才缓缓开口，“不知诸位看到这些东西可是讨厌难受，胃中恶心？”
难道还有人喜欢么？徐太医重重放下茶杯，轻哼道，“王妃明知故问，那些死物什儿谁看到不恶心？天底下还有人喜欢不成？”
沈倾鸾但笑不语，眼神看向后面的几个年轻医者，尤其是还惊魂未定的林太医的小徒弟。
似乎也察觉到沈倾鸾打量的目光，小徒弟站起来回道，“太恶心了，下官…下官这双鞋子都不想要了。”
不仅如此，若不是还有理智在，他恨不得把接触过那只死青蛙的脚给砍下来。
呜呜呜他的脚也脏了……
常年接触病人，学医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就算是古人也不例外，沈倾鸾自是心中明白，勾起一抹轻笑道，“恶心？害怕？这些只是被解剖过的动物尸体，还没有你们的巴掌大，诸位大人就害怕成这样，那若是换作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该如何？若面前是个鲜血淋漓的伤患你们又该如何？”
沈倾鸾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不吱声了，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太医院是专门给贵人看病的，别说是皇家贵族，就是凤京里的寻常官眷也都是娇生惯养来的，有也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再严重点就是陈年旧疾，像薛泽这种看热闹被人误伤的情况少之又少，根本遇不到沈倾鸾说的这种情况。
换句话说，这种伤患鲜少会出现在凤京皇城，他们都在前线，都在军营，而那里自有军医来，哪儿用得着他们出手。
这些世家子弟出身的太医们，只要不铸下大错，只要不脑子犯糊涂，可以一辈子在宫里悠闲地混日子到老，所以沈倾鸾是真想不到他们学习缝合之术的作用何在。
没有用武之地啊，若没皇帝逼着她真不愿意教。
不过其中也有不过脑子地开口，“燕王妃，我们不是来学解剖的，您就教我们缝合之术不就行了。”
说来容易。
沈倾鸾冷哼一声，“不学解剖？若你们都不知晓人体的骨骼结构，不知心脏哪里不能碰，胳膊上的血管什么样，四肢的筋脉又在何处，脑子一片空白就莽撞地下刀，人死了谁来负责？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见沈倾鸾一脸严肃，本还想附和的徐太医也沉默了。
沈倾鸾将在场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缓和了些语气，接着道，“是以我昨日才向诸位太医提出必须学习解剖的要求，缝合的场面都是血腥的，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诸位，薛泽的手术是比较简单的，若涉及心脏胸腔，只要一个不慎，那便无法挽救，甚至缝合时手抖都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所以若身为大夫都没胆量去直视尸体，没有沉稳良好的心态完成缝合，那便是对伤患的不负责，是对人命的糟践，更枉为医者，不知诸位大人以为呢？”
沈倾鸾面色沉静地扫了一圈低头不语的众人，若凡事想得轻巧，那便距离失败差不多了。
这些人一头热地挤进来，是出于虚荣和好胜想借此为自己的医术镀上高光，还是真来踏实学习钻研医术以便更好地济世救人，不仔细筛选的确难以分辨。
但今日他们一番操作，沈倾鸾便知其中十有八九都是前者，也不再客气，正巧昨晚听到莫管家说王府偏院太久限制正闹老鼠，这不办法来了么。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岂能不明白沈倾鸾的意思，但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燕王妃会有如此见地，甚至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沈倾鸾距离那堆老鼠青蛙的尸体最近，可她全程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这份淡定倒叫他们这些男子自愧不如了。
林太医此时更是对沈倾鸾的佩服程度直线上升，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她，激动地道，“王妃说得极是，医者若是胆怯，还谈何救人！”
沈倾鸾轻轻点头，但并未接话，而是转言道，“本妃方才也道，今日是作为同行医者的茶话会，本妃要说的就这些，现在该诸位了，诸位今日前来，想必都有话要说吧？”
呃这……
他们的确是有话要说的，不，准确来讲是有意见，不满为何要解剖什么小白鼠，甚至解剖人，但如今燕王妃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谁还敢有半句意见。
于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了半天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甚至连一向敢说话的徐太医都一个劲地喝茶。
不说句话吗？
看到同僚们投来的眼神，徐太医的头压的更低了，估计若不是茶杯太小，这会儿脸都能埋进去。
咳咳没啥，就是今日这茶蛮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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