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薛云旎怔忡片刻，然后才回过神，将气喘匀一些，将那日许芪买官的事说给了晋王听。

“我舅舅口中的窦公子，若是当真那样厉害，怎会无故与他折节下交？”

那日薛云旎就有了怀疑。

薛云旎轻声道：“人人皆知我将要入晋王府了，倒不是旁的，怕只怕是冲着殿下来的。”

其实薛云旎怀疑是有人要对付她。但话不能这么说。

“买官？”晋王漆黑如墨的眼眸底，有了些许情绪的变化。

他低声道：“好，本王知晓了。”

薛云旎抽回手，道：“那没别的事了，殿下回去吧。”

晋王不由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却并未急着走，而是低声问：“若你觉得害怕，本王派个府兵给你可好？”

想想贺炼辰派来的人。

薛云旎倒是无所谓。

甚至再多一个的话，到时候就轮到贺炼辰忌惮了。

“这合乎规矩吗？”薛云旎问。

晋王道：“父皇要的是明面上的规矩，其余如何，便可随你心意。”

薛云旎点点头：“好。”

晋王看着她，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薛云旎禁不住疑惑，这是怎么了？

薛云旎舔了舔唇，想再度开口。

晋王突然问她：“会觉得辛苦吗？”

“什么？”薛云旎不解。

晋王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漠然之色，道：“嫁入晋王府便难免遭遇窥探、敌视。位愈高，愈难行。”

原来是说这个……

薛云旎有些讶异，先前宫宴上晋王没同她说过这些，为何如今反而提起了？

薛云旎反问他：“殿下觉得什么样的生活才该是好的？”

晋王稍作思忖，没有说话。

一旁的杜鸿雪小声道：“农家炊烟袅袅起，粗茶淡饭饱腹，父母健在，膝下有儿女？”

“那大抵只能存于想象之中了。”薛云旎轻声道。

她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便很清楚明白时代的局限性。

“农户无权势，无所依，靠天吃饭。大旱、洪水，哪怕是旁人一个不快，断了他的水渠，莫说粗茶淡饭了，能不饿死就是好的。”

杜鸿雪喃喃道：“也是。”

“若是商户之家，看似殷实。但若是不幸被权贵瞧上。商户不过末流，最终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若是寻常小吏，也常常沦为上官的刀剑。用得久了，便难免有折戟之时。”

“太平盛世尚且不易，若遇战乱那更了不得了。”

杜鸿雪禁不住道：“如此听来，这世上没一个人是活得痛快的。”

薛云旎咂嘴道：“没有人是活得容易的，但倘若比起还要为生计而发愁的百姓，我已经活得够好了。殿下，我很知足。”

天塌下来，都是晋王这样个高儿的去顶。

她从未动摇过答应了晋王的选择。

杜鸿雪听她语气笃定，都不由心头一凌，再看向面前的薛姑娘，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望而生畏之心。

人有时并不是要靠外表的刚硬方才能叫人敬服的。

晋王突地抬手，扶了扶她鬓边的发钗，道：“嗯。”

别的话没有再说。

薛云旎对上他的双眸，他的眸光深深，像是要将她整个都包裹进去。

不知为何，薛云旎面颊有些发烫。

杜鸿雪重新送着薛云旎回到了许家门内。

薛云旎心道，晋王这人确实算是难得的。

旁人只会看见地位的风光，但他会告知她，其中的利弊风险。而非是只一味勾勒出美好的愿景给她看。

当然，晋王若是日后再送她多一些金子。

那便更更是个绝佳的君子了！

另一厢晋王的马车也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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