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和公公诈死后留下巨额债务,婆婆哭到快死时,我却当着她的面给父子两销了户。
“儿媳妇,你怎么可以……”
不等婆婆质问,我用力拽住她的手,
“妈,我们赶紧把房和车都卖了吧!”
“可卖了也不够赔……”
我瞪了她一眼,“谁说要赔?当然是拿着钱远走高飞!”
婆婆懵了,在看到我给她的东西后,她狠狠咬牙,转头就把公公收藏多年的古董字画拿出来——
“儿媳妇,这些可比房子车子值钱!快都卖了!”
三年后,假死归来的父子站在换了主人的别墅前,两脸错愕。
1.
丈夫和公公死后的第三天,我扶着浑身瘫软的婆婆站在灵堂里。
从接到丈夫和公公车祸身亡的消息到现在,她哭了三天,没吃没睡,此刻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秃顶的王总走进来,敷衍地对着遗照鞠了一躬,就转向婆婆。
“叶女士,节哀。”
他声音里没半分哀戚,只有不耐烦,“虽然赵总走了,但这笔账,总得有个了结。”
婆婆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和绝望。
“王总,求你再宽限几天。老赵和明轩刚走,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死死撑住她,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王总皱眉。
“一周,就一周!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甩下话,带人走了。
灵堂彻底空了。
只剩下我和几乎虚脱的婆婆。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遗照,喃喃自语。
“岁安,我们怎么办。他们都走了,我们怎么活……”
我心口堵得发慌,却逼自己冷静。
“妈,振作点。我们先……先把爸和明轩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扶着她,走向赵德的书房。
红木书桌,整面墙的书架,沉重压抑。
角落立着那个厚重的保险箱。
婆婆颤抖着输入密码,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咔哒一声,箱门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金条,外币,珠宝盒……
所有值钱的、能轻易带走的东西,全不见了。
只剩下几本深红色的房产证,像冰冷的砖头躺在那里。
“钱呢?老赵放在这里应急的钱呢?!”
婆婆脸色脸色煞白,不停翻着保险柜。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妈,您别急,我去看看明轩的东西。”
我强压着不安,走到赵明轩的书房里,直接打开了电脑。
可当我尝试输入他常用的几个密码时却都失败了。
没关系,做为一个程序员,破解一个普通家用电脑的密码,绕过简单的用户权限,对我来说不难。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机箱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婆婆瘫坐在椅子上,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地望着保险箱的方向,仿佛还在消化那个巨大的空洞。
很快,工具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加密分区。
解锁后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加密聊天软件。
【爸:没时间了,得赶紧走。】
【赵明轩:她们俩怎么办?】
【爸:没事,又死不了,三年后她们也把债务还得七七八八了,到时候我们再回来。】
……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三点十分。
【赵明轩:登机了,妈,老婆,虽然你们看不到,但是永别了。】
而车祸报告上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五点。
永别了。
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指尖冰凉,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脊椎直冲头顶。
耳边是死寂的轰鸣,眼前只有屏幕上那行字在疯狂跳动。
“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干涩,破碎,“他们,没死。”
婆婆茫然地抬起头,泪痕未干。
“什么?”
我把笔记本电脑屏幕猛地转向她,将那残酷的、足以摧毁一切的聊天记录,赤裸裸地、不容躲避地推到她的眼前。
她怔住了。
浑浊的泪眼费力地、极其缓慢地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一遍,又一遍。
她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哆嗦,从轻微的颤动变成剧烈的、咯咯的磕碰声。
“假死?”她挤出两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破碎感,“他们拿着钱跑了?把债留给我们?!”
话音未落,她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掐住脖子般的、嗬嗬的倒气声。
下一秒,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当胸击中,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心口,身体剧烈地后仰,从椅子上直直滑落,重重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赵德!赵明轩!你们不是人!”
她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混合了极度痛苦、背叛和绝望的嚎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
“妈!”
我扑过去,想扶她,自己却也跟着跪倒在地。
地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料刺进来。
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崩溃痛哭的惨状,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永别了”,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淬了毒的、冰冷的恨意,交织着在我胸腔里轰然炸开。
赵明轩。
我的丈夫。
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柔,那些对未来蓝图的描绘,那些看似可靠的怀抱……
原来全是精心排练的台词,是为了在谢幕时,能把我这个愚蠢的配角,连同舞台一起炸得粉身碎骨的铺垫!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疼痛让我清醒。
我伸出手,把婆婆拽了起来,找出户口本,打车去了派出所。
“妈,他们既然敢假死逃债,那我们就直接让他们社会性死亡!”
婆婆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半晌后咬着牙说。
“赶紧把房、车还有那些古董字画都卖了,我们拿着钱远走高飞!”
2.
办理好销户的第二天早上砸门声就像惊雷一样炸响。
“开门!婆婆!向岁安!还钱!”
是王总他们又来了。
婆婆被我摇醒。
她下意识地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别怕。”我扶她坐起,强迫自己镇定,“按昨天说好的做。”
我走过去打开门。
王总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脸色不善。
“想好没有?什么时候还钱?”
他劈头就问。
婆婆跟在我身后,身体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带着哭腔哀求。
“王总,再给我们几天,我实在没办法了啊。”
她演得逼真,因为恐惧是真的。
我挡在她身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脆弱。
“王总,我们认账。但卖房需要时间,一周,一周之内我们一定筹到钱。”
王总眯着眼打量我们,似乎在判断真假。
半晌,他冷哼一声。
“行,就一周!要是敢耍花样……”
他威胁地指了指我们,带人走了。
门一关上,婆婆就像虚脱一样顺着门板滑坐下去,捂着脸低声啜泣。
我蹲下身,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妈!没时间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我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劲,“他们不仁,别怪我们不义!我们要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狠!”
她抬起泪眼,看着我眼中燃烧的决绝,似乎被震住了。
崩溃和恐惧慢慢被一种求生的本能取代。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止住颤抖,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对,活下去,我们要活下去。”
我们冲回书房,用最快的速度清点所有能查到的资产。
结果令人心寒。
除了不动产,流动现金和易变现的资产几乎被转移一空。
“还有你爸收藏的那些古董字画。”
婆婆抱着一丝希望。
我立刻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鉴定师朋友。
他匆匆赶来,仔细查看了书房博古架上的几件“珍品”,最后无奈地摇头。
“岁安,叶阿姨,”他指着那个赵德常向来客炫耀的明代青花瓷瓶,“这件,仿得还算精致,但顶多值个几千块。真品,恐怕早就不在了。”
婆婆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
她踉跄一步,扶住书架才站稳。
“骗了我,他骗了我一辈子。”
她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痛苦。
“妈!”我再次按住她的肩膀,逼她看着我,“看清楚了吗?他们没给我们留活路!我们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我们开始闪电处置资产。
房产中介被叫来。
“急售,所有房产,低于市价20%,要求全款支付,买家暂不看房。”
中介眼中闪过惊喜,佣金加倍的条件让他立刻行动起来。
赵德的奔驰,赵明轩的保时捷,家里的奥迪,现场验车,现场估价,现场转账。
那些“古董”,由鉴定师朋友牵线,找了个收旧货的,打包价十万块,钱货两清。
整个过程,婆婆都紧紧跟在我身边。
她看着熟悉的家具、车辆被贴上标签,看着丈夫和儿子珍视的东西被廉价处理,脸色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硬。
她甚至主动翻出赵德的私章,在一份我事先准备好的授权委托书上,用力地盖了下去。
“砰”的一声轻响,却像敲定了某种决绝的仪式。
七十二小时,四千八百万。
这笔足以让我们重生的资金,陆续汇入了一个我用匿名身份开设的海外账户。
第四天凌晨,天色未亮。
别墅里值钱的东西都已清空,只剩下两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和婆婆,像两个影子,拖着行李箱,无声地走出这栋充满谎言和背叛的房子。
出租车载着我们驶向机场。
婆婆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熟悉的城市街景,默默流泪。
但这一次,眼泪不是为了逝去的人,而是为了她自己被彻底埋葬的前半生。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妈,”我说,“从现在起,我们只为自己活。”
3.
飞机降落在Y市时,是一个潮湿的清晨。
细雨绵绵,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我们像两个逃难的人,拖着行李箱,按照网上预订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位于古镇边缘的临河小院。
白墙黑瓦,木门虚掩,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院子很小,但干净,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树下是石桌石凳。
两间卧室,一个小小的客厅和厨房。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家”。
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了。
没有催命的砸门声,没有虚伪的关怀,只有雨丝落在瓦片和河面上的沙沙声。
婆婆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眼神空洞而迷茫。
离开了生活了几十年的舒适区,抛掉了“赵太太”的身份,她像一株被强行移植的植物,蔫蔫的,找不到扎根的方向。
我默默地把行李搬进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晚上,我们面对面坐在小厨房里,吃着从外面小店买回来的、毫无滋味的饭菜。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中间。
突然,婆婆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打破了寂静。
“岁安,那些追债的要是找到这里怎么办?”
“妈,他们找不到我们。”我放下碗,语气尽可能平静而肯定,“而且,他们大概率不敢再来找我们了。”
“为什么?”
她茫然。
“因为我离开之前,查过王总那帮人的底细。”我解释道,“他们放的是高利贷,利息远超法定红线,本身就在违法。我复制了一部分他们暴力催收和非法放贷的证据。”
婆婆睁大了眼睛。
我继续道。
“我把这些证据发给了他们。明确告诉他们,如果敢再纠缠我们,我就把证据交给警方和媒体。但如果他们安安分分等上三年,或许他们还能拿回点本金。”
婆婆愣愣地看着我,消化着这些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取代了她眼中的恐慌。
“也好,也好。”
她喃喃道,随即又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那对渣男,而是为了她自己被欺骗、被辜负、被逼到绝境后又被拯救的人生。
我看着她的哭泣,心里也堵得难受。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情绪起伏,让我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却异常剧烈的坠痛。
我闷哼一声,弯下腰,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岁安!”婆婆惊呼一声,扑过来扶住我,“你怎么了?”
痛感越来越强烈,眼前阵阵发黑。
我抓住她的手臂,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是她惊慌失措的脸和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手背上打着点滴。
婆婆守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她看到我醒来,立刻凑近,声音沙哑却温柔。
“岁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怕,医生说你没事了。”
“我怎么了?”我喉咙干涩。
她握住我的手,力道温暖而有力。
“岁安,你怀孕了。大概八周。”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
怀孕?赵明轩的孩子?
在我被他无情抛弃、卷入这场风暴的时候,我的身体里竟然悄然孕育着他的骨肉?
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但是医生说你情绪波动太大,身体太虚弱,孩子……没保住。”
流产了。
那个在我不知情时到来,又在我被卷入背叛漩涡时悄然离去的小生命。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淹没了我。
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讽刺。
赵明轩谋划逃离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孩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失去,而是因为这一切的荒唐。
婆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动作笨拙却充满急切。
“别哭,岁安,别哭。孩子没了,没关系。你还年轻,身体养好最重要。”
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我,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
“岁安,别怕。”她说,“从今往后,妈照顾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失去丈夫、儿子、家和所有依靠,曾经脆弱得如同菟丝花的女人。在经历崩溃、绝望、恐惧之后,她却在废墟上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她并不宽阔的肩膀,想要为我撑起一片天。
我闭上眼,任泪水流淌。
心底那片被背叛和绝望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生根发芽。
4.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婆婆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一步步走回我们临河的小院。
她坚持让我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则系上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了半天。
当她端着一碗熬得金黄喷香的鸡汤,吹凉了递到我嘴边时,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手上被烫出的红痕,鼻子一酸。
“妈,谢谢。”
“谢什么,快趁热喝。”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带着真实的暖意,“我问过医生了,你得好好补补。”
喝完鸡汤,我感觉精神好了些。
“妈,我联系了以前的朋友,接了些编程的私活。在家就能做,收入应该能维持我们的生活。”
婆婆点点头,没问具体能赚多少。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布包,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套刺绣的工具:各色丝线、银针、绷架,还有几块素白的绸缎。
“我外婆,是苏州有名的绣娘。”她摩挲着光滑的缎面,眼神有些悠远,“我小时候跟着学过几年,还挺有天赋。后来……嫁给你公公,他说这是伺候人的活儿,上不了台面,就不让我碰了。”
她拿起一根细针,穿上红色的丝线。
手指虽然有些生疏,但动作依然灵巧。
不过十几分钟,一朵栩栩如生的红梅便在洁白的缎面上绽放开来。
我屏住呼吸。
“真好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手生了,得多练练。”
第二天,她就把这块绣帕拿到了古镇上的旅游品商店。
第三天,老板仔细端详了半天,啧啧称赞,最后花两百块买了下来。
婆婆拿着那两张红色的钞票回来时,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钱少,而是因为这是她三十年来,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钱。
“岁安,我能赚钱了。”
她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我抱住她,心里一片酸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我每天在电脑前敲代码,处理项目。
婆婆则沉浸在她的刺绣世界里,技艺飞速恢复,甚至超越了从前。
她不再绣那些传统的富贵花样,而是绣江南的烟雨、古镇的小桥、院里的桂花,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
她的作品渐渐在古镇有了名气,开始有人专门来定制。
我们的小院,渐渐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和创造的活力。
某个夜晚,我们坐在桂花树下乘凉,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婆婆在灯下绣着一幅新的作品,忽然停下了针。
她抬起头,望着被屋檐切割成方块的夜空,轻声问。
“岁安,你说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儿呢?”
我捻着茶杯的手指一顿。
“要是他们知道,我们不仅没有傻傻的帮他们还债而且注销了他们的身份,还带着钱离开了,他们回事什么反应?”
6.
桂花的甜香漫过石桌,我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谁知道呢。”我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或许在某个角落,还做着三年后回来享受荣华的美梦吧。”
婆婆叹了口气,把绣针别回绷架上,红色的丝线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要是真回来,怕是连家门都找不到了。”
我没再接话。
其实我知道,那对父子不会轻易罢休。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狼狈。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古镇的石板路还沾着露水。
我刚送完一批定制的编程项目文件,正坐在院子里帮婆婆整理绣好的帕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夹杂着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你确定在这?”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透着急切。
“我确定,问的人不都说有两个女人在三年前来着了吗?”
另一个声音更显焦躁,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和婆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是赵德和赵明轩。
婆婆的手猛地攥紧了绣帕,指节泛白,绣好的红梅被揉出了褶皱。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起身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赵德不再是那个梳着油亮发型、挺着啤酒肚的老板,头发花白稀疏,佝偻着背,身上的西装又脏又皱,沾满了尘土,像是从哪里逃难来的。
赵明轩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颧骨高耸,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焦虑,完全没了当年的潇洒模样。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面色严肃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律师。
“我们是来找向岁安和叶慧兰的。”赵德看到门口有人影,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开门!”
我缓缓拉开院门,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赵先生,赵少爷,别来无恙?”
看到我的瞬间,赵明轩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闪过震惊、狂喜,随即又装模做样的说。
“妈,安安,我和爸没死,我们回来了!”
“我们当初出了车祸之后失忆了,直到最近才回复记忆回来找你们,我和爸真的好想你们!”
他想上前,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
赵德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我,又看了看身后的小院,眉头紧锁。
“你们怎么搬到这来了?我们的房子呢?还有我们的那些钱呢?”
“你们的房子?你们的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赵德,赵明轩,三年前你们假死逃债,卷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资产,把一屁股债留给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婆婆也走了出来,站在我身边,眼神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德,赵明轩,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一辈子,养了你这么个儿子。你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娘俩该怎么活?”
赵明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赵德打断。
“你们在瞎说什么!我们怎么会假死还留下一笔债给你们?赶紧把我们的身份恢复了!”
“身份?”
我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递到他们面前,“不好意思,三年前你们‘意外身亡’,我和妈已经帮你们办理了销户手续。现在的你们,在法律上就是两个‘死人’。”
我收回手机,语气冰冷。
“至于那些资产,当初为了还债,已经全部低价出售了。毕竟,人死债不烂,你们留下的债,总不能让我们娘俩替你们扛一辈子吧?”
6.
“什么?!”
赵德和赵明轩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赵明轩踉跄一步,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说。
“岁安,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我们赵家的根基啊!你这样我和爸怎么办?”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擦了擦胳膊。
“赵明轩,你搞清楚。当初是你们先背叛我们,把我们推入绝境。我和妈能活下来,全靠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至于你们的身份,销户容易,恢复难。更何况,你们觉得,那些被你们坑过的债主,会让你们轻易恢复身份,重新做人吗?”
这时,赵德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地说。
“向女士,叶女士,我是赵德先生和赵明轩先生的委托律师。我的当事人承认三年前的行为有不妥之处,但那些资产确实属于赵家合法财产。希望你们能配合,归还资产,并协助我的当事人恢复身份,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法律手段?”我嗤笑一声,“律师先生,我劝你先好好查查我当事人的底细。三年前,赵德和赵明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故意制造意外身亡假象,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已经涉嫌诈骗。我这里有他们当年的聊天记录、资产转移的证据,还有王总等人高利贷团伙的犯罪证据。你觉得,真要闹上法庭,是谁先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律师的脸色变了变,看向赵德和赵明轩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赵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我气急败坏地说。
“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犯法了?!”
“你们恶意逃债、诈骗的行为,可是实实在在的犯罪。”我拿出手机,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据,“这些聊天记录,清楚地记录了你们策划假死、转移资产、让我们替你们还债的全过程。还有这些银行流水,证明你们在‘身亡’前,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了海外账户。这些证据,足够让你们在牢里待上几年了。”
赵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岁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抓住我的裤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当年是我鬼迷心窍,听了我爸的话。我以为三年后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帮我还债。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注销我们的身份,还把资产卖了。岁安,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初他写下“永别了”三个字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赵明轩,你觉得可能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之间,早在你选择假死逃债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你和你爸欠我的,欠妈的,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的。”
赵德也慌了,他拉着赵明轩,眼神躲闪地说。
“明轩,别跟她废话!我们走,我们去找相关部门,一定能恢复身份!”
“去哪里找?”我冷冷地说,“你们以为,注销身份是那么容易恢复的?更何况,你们在海外的账户,早就被冻结了吧?”
赵德和赵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确实没想到,当年转移到海外的资金,会因为涉及非法转移资产,被当地警方冻结。
这三年来,他们在国外过得并不如意,坐吃山空,还得东躲西藏,生怕被债主找到。
原本以为三年后回来,凭着剩下的资产和身份,就能东山再起,可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你怎么知道?”
赵明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语气平淡,“重要的是,你们现在一无所有,还涉嫌犯罪。如果你们识相,就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律师看着眼前的局面,皱了皱眉,对赵德和赵明轩说。
“赵先生,赵少爷,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还是先离开,从长计议吧。”
赵德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明轩拉住了。
赵明轩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如果真的把证据交给警方,他们就彻底完了。
“向岁安,叶慧兰,你们给我等着!”赵德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带着赵明轩和律师,狼狈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婆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走了。”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妈,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7.
一周后,古镇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了我们。
“向女士,叶女士,打扰了。”民警同志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接到报案,赵德和赵明轩涉嫌诈骗,现在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我和婆婆对视一眼,都没有意外。
我把早已准备好的证据交给民警,详细说明了三年前的情况。
“这些证据很重要,谢谢你们的配合。”民警同志收好证据,“我们已经对赵德和赵明轩采取了强制措施。他们不仅涉嫌诈骗,还在海外期间,参与了一些非法活动,现在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赵德和赵明轩竟然起诉我们,要求我们归还当年出售资产所得的款项,并协助他们恢复身份。
庭审当天,赵德和赵明轩穿着囚服,被法警押到了法庭上。
他们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法庭上,我们提交了所有证据。
当法官宣读聊天记录、资产转移证明等证据时,赵德和赵明轩的头埋得越来越低。
赵明轩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
“岁安,我真的后悔了。”他的声音哽咽,“如果当初我没有听我爸的话,没有选择假死逃债,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你能原谅我。”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赵明轩,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当初的选择,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我和妈不会原谅你们。”
最终,法院驳回了赵德和赵明轩的诉讼请求,并根据他们的犯罪事实,判处赵德有期徒刑八年,赵明轩有期徒刑五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和婆婆没有去看他们。
我们坐在小院的桂花树下,喝着茶,聊着天。
“真是没想到,他们会落到这个下场。”
婆婆感慨道。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我轻声说,“他们当初种下的恶因,如今终于结出了恶果。”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我接的编程项目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稳定。
婆婆的刺绣技艺越来越精湛,她的作品不仅在古镇供不应求,还通过网络卖到了全国各地,甚至还有海外的客户慕名而来。
我们把小院重新修整了一番,扩大了厨房,还建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婆婆在工作室里摆满了她的刺绣作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色彩斑斓的绣品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某个周末,我正在工作室里处理项目,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8.
“请问,这里是叶慧兰女士的家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我起身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身边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我是叶慧兰的儿媳,向岁安。请问您是?”
中年女士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
“你好,我叫苏曼丽,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负责人。我非常喜欢叶女士的刺绣作品,这次来,是想和她谈谈合作的事情。”
我把她们请进院子里,喊来了婆婆。
苏曼丽看到婆婆,立刻上前一步,热情地说。
“叶女士,我是您的粉丝!您的刺绣作品充满了生活气息,太有感染力了!我想和您合作,举办一场个人刺绣展,把您的作品推向更大的舞台。”
婆婆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
“苏总,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绣娘,哪能举办个人展览啊。”
“叶女士,您太谦虚了。”苏曼丽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您看,这是我收集的您的作品照片,每一件都非常精美。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您的作品。”
我看着苏曼丽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婆婆眼中闪烁的光芒,笑着说。
“妈,这是一个好机会。您的刺绣这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婆婆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苏总,我答应您。”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都在忙着筹备刺绣展。
苏曼丽提供了专业的团队,负责展览的策划、宣传和布置。
我则帮婆婆整理作品,处理一些杂事。
刺绣展举办的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艺术界的专家,有媒体记者,还有很多喜欢刺绣的普通观众。
婆婆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接受着大家的称赞和祝福。
她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光芒。
那一刻,我知道,她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刺绣展非常成功,婆婆的作品受到了广泛的好评,很多作品都被收藏家高价买下。
苏曼丽也和婆婆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准备把她的刺绣作品推向国际市场。
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和婆婆的生活也越来越充实。
我们会一起去古镇的茶馆喝茶,一起去河边散步,一起讨论新的刺绣图案和编程项目。
偶尔,我会想起赵明轩。
想起他当年的温柔,想起他写下的“永别了”,想起他在法庭上悔恨的泪水。
但这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即使有再多的后悔,也无法回到过去。
而我和婆婆,在经历了背叛和绝境之后,终于涅槃重生,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又是一年桂花开,小院里香气四溢。
我和婆婆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满院的繁花,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岁安,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过得比以前还好?”婆婆笑着问。
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是啊,妈。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
阳光透过桂花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彼此陪伴,相互扶持,就一定能走出更加美好的明天。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也终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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