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夫子大义

第一百零二章  老夫子大义

诛杀奸佞，谈何容易。

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不能肆意妄为。

胡景钧的话，又何尝不是赵瑜一直想做的。

只是时机未到，他只能以稳为主。

“老夫子如今可还愿意侍奉朕，奉朕为主？”赵瑜将他扶了起来，“倘若老夫子不愿意，朕也绝不勉强。”

“陛下可愿重振旗鼓，振兴我大靖？”

胡景钧反问，眼巴巴望着他，一双干枯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却是不愿松开。

“朕从始至终所作所为皆是在振兴我大靖，延续我大靖国祚，”赵瑜沉声道，“然自孝宗、先帝继位后，内阁势力日益庞大，李炳端为铲除异己，心狠手辣，将门生故旧充斥朝堂，致使朕无人可用，无人敢相信。”

“朕以藩王继位，刚刚登基，李炳端、张太后等人便威逼朕认先帝为皇父，朕继先帝之位，按礼，认叔父为皇父合情合理，但朕不愿，一则，乃是朕看出李炳端、张太后之深意，他们要让朕成为他们的傀儡，成为他们手中之提线木偶！”

原主的记忆再次浮现，三年前那一场大礼仪之争仿佛重现他眼前。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此一事，给原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年原主才十四五岁，还是个懵懂少年。

皇位天降，原主没有感到一丝的欢喜，反而是无尽的担忧。

身为藩王，祖宗有制，不得结交朝臣。

在入京之前，他甚至连朝中一位大臣都不认识。

没有人脉，没有帮手，还有一群人逼着他认叔父为皇父，认张太后为亲祖母，他不愿，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认了，就必须听从张太后和满朝文武的摆布。

他不愿做傀儡，他要反抗！

他要做大靖王朝真正的帝王！

大礼仪之争他胜了，张太后仍是太后，他坐上了龙椅，做了大靖王朝真正的帝王。

可短短三年，他们却要了他的命！

而这一切，依旧在于皇权之争。

赵瑜长呼了一口浊气，沉声道，“朕没有让张太后垂帘听政，提拔萧廷辉、张端等一众臣子，试图将皇权掌控在自己手中，可张太后始终没有放弃为齐王夺位的念头，对于这些亲人，朕要防，却又不能轻易杀！”

“李炳端为三朝元老，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深厚，朕一旦动他，那些文武百官必然会联起手来对付朕，届时朝廷停摆，朕这个皇帝形同虚设，亦或酿出大乱，地方割据，大靖必将危在旦！”

听着这话，胡景钧抓着他的手一松，老泪纵横，“老臣竟是不知陛下心中藏着这么多事，陛下太难了……”

“即便是再苦再难，朕也要担起肩上的担子，朝廷不能乱，乱，对敌人有利，对朕不利，对大靖不利！他们现在不敢乱，因为朕是皇帝，是这大靖之主！”赵瑜拳头一紧。

这段时间，他又何尝不是顶着天大的压力。

与群臣争斗，与张太后、齐王、秦王斗，他不敢有一刻松懈。

天下之人都可以潇洒自在，唯有他不行。

“可是陛下一再忍让，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啊！”

胡景钧怒目圆睁，扯着嗓门控诉，“李炳端率领文臣武将延福宫逼宫，张太后、齐王率领禁军包围延福宫，扬言废帝，这么大的事，陛下没有惩处任何人，反而让他们得以逍遥法外，陛下啊！您是一国之君，是这大靖王朝的天啊！”

“张太后手中有几十万禁军，以当时情形，她就算是命令她手中的禁军杀了朕，李炳端等人再推波助澜，朕或许就成了暴毙身亡，到那时候，齐王继位，文武百官拥戴，篡改史书，为他登基粉饰，天下之人又如何得知当时真相？”

赵瑜面色一沉，周身气势迸发，“先帝驾崩如此突然，不也是被他们随随便便几句话就给盖过了？朕不愿做下一个先帝，更不愿做亡国之君！”

原主即位之初，就曾秘密派人调查过先帝爷之死，只是太多的线索被隐藏，太多的不合理被解释为合理。

即便是他这个皇帝，也无法将先帝爷暴毙真相查清。

倘若他终究还是当初那个赵瑜，此时此刻，坟头草怕是早就已经半人高了！

然而这些话，他不能与胡景钧明说。

有些事，他也只能藏在心里。

胡景钧无奈地摇了摇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试想我大靖太祖建国之时，是何等的太平啊，可如今，内忧外患，接踵而来……唉！”

“朕不但要铲除这些奸佞，还要废了张太后，废了齐王，查清当年先帝爷暴毙之真相，此事急不得，朕心中已有谋划，老夫子倘若愿意助朕一臂之力，朕定能完成大业！重现太祖太宗朝的太平、富强！”赵瑜坚定不移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书房。

这一番话，是他发自内心。

说到底，他在朝中势力还是太弱了。

即便他提拔萧廷辉·，又将李道昌、孙苗等人破格启用，但这大靖王朝实在是太大了，有很多地方他的人无法覆盖，甚至无法达到平衡。

他需要人，需要忠心耿耿的忠臣助他一臂之力。

而胡景钧是国子监祭酒，在大靖王朝文人之中有些崇高地位，倘若他愿意助他，获可得到天下文人的支持。

胡景钧在朝中多年，又何尝不知赵瑜的深意，“老臣这些年不掺和朝廷里的事，一心一意为朝廷培养人才，原本老臣想啊，或许能为我这大靖王朝多培养几位能臣干臣，将来哪怕是出了什么大的意外，这些点点星辰，也能照亮一方净土。”

“如今老臣知晓了陛下心意，知晓了陛下宏图大志，陛下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老臣虽是老迈，但这一双手仍旧能提起三尺长剑，为陛下披荆斩棘！”

“好！”

赵瑜起身，朝他拱手一拜，“老夫子大义，朕代天下百姓谢过老夫子！”

胡景钧急忙还礼，“陛下折煞老臣了，这都是老臣应该做的，从即日起，陛下不论有什么差遣，老臣定竭尽全力，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直到夜半子时。

赵瑜才从胡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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