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舆论攻势
青云宗，内门，一处僻静的竹林。
苏雨瑶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暗室里，被绝望与恨意啃噬的活死人。
一身素雅的月白弟子服，衬得她身姿纤柔，那张曾经清丽绝伦的脸上，虽然还残留着无法抹去的屈辱印记，但却多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种在泥泞里挣扎求生后，重新打磨出的锋利。
“苏师姐，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名为李胜的内门弟子，此刻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我只是……只是抱怨几句。魏天师兄的跟班张莽，实在是欺人太甚！我那洞府，明明是我完成宗门任务换来的，他一句话就给占了，还说……还说我那地方风水不好，冲撞了他！”
李胜越说越是气愤，但话语里更多的，是无力。
苏雨瑶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李胜的抱怨告一段落，她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凝气丹’，对你突破开脉七重，应该有些用处。”
李胜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瓶丹药。
凝气丹！
这可是内门弟子每个月都要拼死拼活做任务，才能换到一两颗的珍贵丹药！
“师姐，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苏雨瑶的语调很平静，“你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说更多，但“你不是一个人”这六个字，却重重地敲在了李胜的心上。
他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比任何丹药都更能点燃他心中的火焰。
他看着苏雨瑶，这位曾经高不可攀，如今却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落魄神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丹药，握得死紧。
“师姐，以后但有差遣，李胜万死不辞！”
苏雨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很清楚，叶玄给她的那些资源，不是让她来收买人心的。
她是在撒网。
用这些甜美的诱饵，去钓起宗门里那些被压抑、被欺辱、被夺走了一切的，充满了怨恨的鱼。
很快。
这张无形的网，开始收获成果。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青云宗内门，疯狂地涌动起来。
“听说了吗？魏天师兄上个月强占了李师弟的洞府，理由是那里‘风水更好’！”
“何止啊！他还利用太上长老的权力，把他那个连修行都懒得修的女友，安排进了丹药坊，每个月白拿的资源，比我们这些做任务的还多！”
“我听说，上次宗门围剿黑风寨的任务，明明是王师兄拼死斩杀了匪首，结果上报之后，头功却变成了魏天的名字！”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王师兄现在还因为伤势过重，躺在床上呢！宗门的抚恤丹药，到现在都没发下来，说是……被魏天师兄的一个跟班给领走了！”
这些“秘闻”，有真有假，细节却被描述得活灵活现。
它们像长了翅膀的苍蝇，飞入了内门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了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一时间，内门怨声载道。
许多曾经对魏征一派敢怒不敢言的弟子，在这些流言的催化下，也开始压不住心底的火气，或明或暗地站出来发声。
魏天的府邸。
“砰！”
一只上好的灵玉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废物！一群废物！”
魏天怒不可遏，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自从矿脉那次丢人现眼之后，他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更是火上浇油。
“师兄息怒！”一个跟班战战兢兢地劝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们去跟他们对质！”
“对质？”魏天怒吼，“怎么对质？我们一开口，他们就说我们是仗势欺人，是心虚！我们闭嘴，他们就说我们是默认了！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他们第一次尝到了被舆论围攻的滋味。
这种有火发不出，有力使不上的憋屈感，比被人当面打一顿还要难受。
他们试图辩解，却发现越描越黑。
他们试图找出幕后黑手，却发现所有传播流言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普通弟子，根本无从查起。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太上长老魏征的耳中。
长老殿。
“岂有此理！”
魏征猛地一拍桌子，一股属于元婴大能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开，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一群蠢货！连几个后辈的流言都处理不好！”
他须发皆张，显然是动了真怒。
“传我法令！”
他对着身旁的执事，厉声下令。
“凡宗门之内，再有议论、传播这些无稽之谈者，一律以‘扰乱宗门清誉，动摇同门团结’之罪论处！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打入死牢，决不姑息！”
这道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法令，很快就以太上长老的名义，张贴在了宗门各处。
魏征以为，用他太上长老的威严，足以将这些杂音，强行压制下去。
但他错了。
这道法令，非但没有让流言平息，反而像一桶滚油，浇进了本就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看到了吗？太上长老都亲自下场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虚了！”
“如果真是假的，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这分明是恼羞成怒，想要堵住我们的嘴！”
法令，坐实了他们“心虚”的罪名。
保守派的声望，一夜之间，跌入了谷底。
……
玄铁矿脉，幽深的灵气管道之内。
叶玄盘膝而坐。
他的指尖，灵力凝聚成一道微不可查的光点，正在冰冷的玄铁管壁上，铭刻下最后一枚符文。
嗡。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条蜿含的管道内壁，似乎有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纹路，同时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与管道本身复杂的能量回路，彻底融为一体。
“嘻嘻！完成了！”
阵法妖圣欢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万古饕餮寄生阵’，已经彻底种下去了！现在，它每天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条主灵脉里，偷取百分之一的能量，来喂养那个小小的‘阵心之魂’哦！”
叶玄没有理会她的兴奋。
百分之一，太慢了。
而且，动静也太小了。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符，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层层岩壁，悬停在他的面前。
符纸燃烧，化作苏雨瑶那略带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意念。
“计划成功，魏征已入局，保守派声望大跌。下一步，如何？”
叶玄的指尖，轻轻捻灭了符纸的最后一缕青烟。
苏雨瑶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个女人，一旦抛弃了那些无用的尊严和骄傲，她骨子里的聪慧与狠辣，便显露无疑。
舆论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但这还不够。
这只是些不痛不痒的烧伤，只会让那头老狗更加警惕。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大火。
一场足以烧掉魏征一条手臂，一场足以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场大火上，而无暇顾及他在这里偷天换日的……惊天丑闻。
叶玄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再次取出了一枚空白的传讯符。
这一次，他没有写任何计划，也没有下达任何复杂的指令。
他的指尖在符纸上，只留下了四个字。
“栽赃，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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