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藏经阁第七层
第二天。
天光大亮。
叶玄走在通往藏经阁的青石路上，神色平静，步履沉稳。
昨夜的惊骇与刺骨的寒意，已被他悉数压入心底最深处，化作了更加冰冷的杀机与警惕。
李青玄。
这三个字，已从一个临时的“盟友”与“棋手”，变成了一座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断头台。
他的一切，都在那个老狐狸的算计之中。
道古神体。
这既是他最大的机缘，也是他最致命的催命符。
他需要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需要力量。
藏经阁到了。
这座九层高的古朴阁楼，静静矗立在内门的核心区域，散发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严。
阁楼前，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灰色布袍的老者，正坐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任何动作，但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
元婴境。
而且是元婴境中的顶尖强者。
叶玄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弟子叶玄，奉宗主之命，前来查阅典籍。”
他双手将那枚伪造的宗主手令，恭敬地呈了上去。
那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玉简自动从叶玄手中飞起，悬浮在他面前。
老者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玉简包裹。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叶玄能感觉到，那股浩瀚如渊的神识，不仅在查验玉简，更有一缕，如同最锋利的尖针，在他身上来回扫荡，试图刺穿他所有的伪装，窥探他神魂最深处的秘密。
《道心种魔诀》无声运转，将他所有的心绪波动，所有的气血翻涌，都抚平得古井无波。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天赋，但根基尚浅的筑基三重弟子。
“宗主竟会让你来第七层？”
老者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眼睛。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弟子不知。”叶玄垂首，回答得滴水不漏，“只知奉命行事。”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审视的意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鬼胎的人瞬间崩溃。
“玉简是真的，印信也是真的。”
老者收回了神识，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疑惑。
“但老夫不明白，宗主为何要让你一个刚刚筑入道基的小娃娃，去碰那些连老夫都觉得棘手的东西。”
叶玄沉默不语。
他不能多说一个字。
说多错多。
“罢了。”
老者似乎也懒得深究，他一挥手。
“进去吧。三日为限。记住，第七层的东西，只能看，不能拓印，更不能带走。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笼罩着藏经阁的巨大禁制光罩，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谢长老。”
叶玄再次躬身，迈步走入其中。
在他身后，那道门户缓缓闭合。
老者重新闭上双眼，轻轻摇晃着摇椅，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
“李青玄这老狐狸，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这小娃，有点意思。”
……
藏经阁内，别有洞天。
下方的六层，书架林立，浩如烟海，无数弟子在其中穿梭查阅。
叶玄目不斜视，径直走上通往顶层的楼梯。
越往上，人越少，空气中的灵压也越发沉重。
当他踏上通往第七层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不是阵法，而是无数上古典籍所蕴含的“道韵”，在漫长岁月中交织形成的天然领域。
第七层。
空间不大，甚至有些空旷。
这里没有成排的书架，只有十几个独立的，由不知名玉石打造的石台。
每个石台上，都静静地悬浮着一卷玉简。
每一卷玉简，都被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华笼罩，散发着古老、强大、令人心悸的气息。
“咯咯咯……小男人，发财了哦。”
炼丹魔皇的娇笑声在戒指空间内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这里的任何一卷功法，拿出去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叶玄的注意力，没有被那些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功法吸引。
他的神识扫过一个个石台，很快，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卷被足足九道颜色各异的禁制锁住的图谱，上面标注着四个古字。
《九宫颠倒阵》。
“就是它。”
“这禁制手法，是上古‘九玄锁心咒’，倒是有点门道。”炼丹魔皇评价道，“一环扣一环，若是强行破解，图谱会瞬间自毁。”
“不过，在本皇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复杂点的玩具罢了。”
“听我指令。”
“用你的魔气，先侵蚀左边第三道赤色光环的节点。”
“对，就是那里。力度再小一点，蠢货，你想把它弄坏吗？”
“然后，将灵力逆转，注入右下方那道蓝色符文的核心……”
在炼丹魔皇的“悉心”指点下，叶玄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这些上古禁制，手法刁钻，逻辑诡异，换做任何一个当世的阵法大师来，恐怕都要束手无策。
但在炼丹魔皇这位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老怪物面前，却被庖丁解牛般，一层层轻松剥离。
半个时辰后。
“嗡——”
随着最后一道金色光环黯淡下去，那卷《九宫颠倒阵》图谱发出一声轻鸣，缓缓落入叶玄手中。
成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
目光，被旁边另一个石台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不是玉简。
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金属残片。
它的样式，与他当初从慕家宝库中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只是这块残片上的纹路，更加复杂，更加古老，散发出的那股阵道气息，也更加浩瀚！
“第二块！”
炼丹魔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激动。
“快！小男人！把它收起来！我知道了，原来这是【阵法妖圣】那个小妖精的本命法宝碎片！只要集齐九块，就能重现上古杀阵【万界星罗】！”
叶玄的心脏，也随之剧烈一跳。
真是天助我也！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将那块黑色铁片抓在手中。
入手冰凉，一股磅礴的阵道信息，疯狂地想要涌入他的脑海，却被万火精戒的力量瞬间隔绝。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只拿走一样东西，太刻意了。
尤其是这块没有任何功法记录的碎片，更容易引起怀疑。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第七层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一个最角落的石台上。
那里，也放着一卷玉简。
但与其他玉简那光芒四射的禁制不同，这卷玉简上的禁制光华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已经出现了破损，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玉简本身也布满了裂纹，气息微弱。
上面标注着四个字：《神魔炼体诀·残》。
一卷残缺的，几乎要报废的上古炼体法门。
完美。
叶玄走了过去，毫不费力地破开那早已失效的禁制，将这卷残篇也拿到了手中。
《九宫颠倒阵》图谱，收入储物戒最深处。
阵法妖圣的法宝碎片，同样藏好。
唯独这卷《神魔炼体诀·残》，被他堂而皇之地拿在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从容地走下了楼梯。
藏经阁门口。
守阁长老依旧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当叶玄走出来时，他那如渊似海的神识，再次扫了过来。
当他的神识，扫过叶玄手中那卷气息微弱，布满裂纹的残篇玉简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了然。
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蔑。
原来如此。
一个靠着肉身强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
进了宝山，却不识真宝，偏偏挑了一卷最没用的，连宗门都早已放弃研究的炼体残篇。
也对。
以他的眼界和根基，恐怕也只能看懂这种最粗浅的东西了。
宗主，大概也只是想看看，他这身蛮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老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吧。”
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叶玄躬身一礼，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
只是这一次，无人看见，他那低垂的脸庞上，一抹冰冷的弧度，无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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