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完美的替死鬼
苏雨瑶蜷缩在墙角，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阴影里。
她听到了叶玄的话。
指认一个人。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指认……谁？”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天一。”
叶玄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天一？
那个内门弟子中的风云人物，慕云曦的狂热追求者，在炎龙窟被重创的筑基高手？
苏雨瑶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是他？
这根本毫无道理！
“他……他怎么可能……”
“明天，你只需要说，你曾无意中撞见，李天一在后山与一个黑衣人秘密接触，那黑衣人的气息，与天煞宗少主遇袭现场残留的魔气，有几分相似。”
叶玄打断了她的疑问，将她需要说的话，一字一句地灌进她的耳朵里。
这番话漏洞百出。
但有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真相”时，谁能提供一个最合适的。
“他们不会信的！”苏雨瑶失声尖叫，这是绝望的挣扎，“这太荒谬了！”
“他们会信的。”
叶玄转身，背对着她。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交代。给天煞宗的交代，给宗门上下的交代。”
“而李天一，就是最好的交代。”
“他身份够高，是内门弟子。他有动机，为了地心火莲。他有嫌疑，他去过炎龙窟。”
“现在，只差一个证人，和一个证据。”
叶玄的脚步没有停下。
“而你，就是那个证人。”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屋内所有的光明与希望。
苏瑶瘫倒在地，无声地抽泣着。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被叶玄种下魔种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一具会行走的，傀儡。
……
夜，深了。
内门弟子区域，坐落在青云宗灵气最浓郁的山峰之上。
一座座精致的洞府，点缀在山林之间，彼此间有阵法相连，戒备森严。
一道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外围的巡逻弟子，如同一缕青烟，飘进了这片禁区。
筑基二重。
道古神体。
《敛息魔影》。
如今的叶玄，潜行能力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这些在寻常弟子看来固若金汤的防御，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
李天一的洞府，位于半山腰一处僻静的所在。
洞府外，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防护光罩，显然是开启了防御阵法。
“垃圾。”
炼丹魔皇不屑的评价在叶玄脑海中响起。
叶玄停在一棵巨树的阴影下，没有半分迟疑。
他伸出手，指尖魔气流转，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层淡蓝色的光罩，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被他指尖的魔气腐蚀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微小缺口。
《化影遁法》。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悄然钻了进去。
洞府内，丹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石床上，李天一盘膝而坐，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炎龙窟的那场爆炸，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若不是他身上有家族赐予的保命法宝，此刻早已是一具焦尸。
即便如此，他也身受重创，根基受损，没有三五个月的修养，根本无法恢复。
他正在运功疗伤，对悄然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叶玄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可以开始了。”
炼丹魔皇慵懒地提醒道。
叶玄掐动法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到极致的黑色魔气，从他的指尖分离出来。
这缕魔气，与他杀死厉无情时动用的力量，同宗同源。
《心魔替身术》。
他对着李天一的方向，屈指一弹。
那缕黑色的魔气，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空间，无视了李天一体表流转的护体灵力，直接钻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潜伏了下来。
如同一颗被埋入沃土的种子，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做完这一切，叶玄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血玉佩。
这是他从厉无情的尸体上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上面还残留着厉无情独有的血煞气息。
他手腕一抖，那枚血玉佩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精准地落入了李天一随手放在床边的储物袋里。
神不知，鬼不觉。
所有的布置，完成。
叶玄的身影，再次化作一缕青烟，原路返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从头到尾，疗伤中的李天一，都未曾睁开过一次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今夜，被彻底改写。
……
第二天，午时。
青云广场。
人山人海。
青云宗上至太上长老，下至入门一天的杂役弟子，数万人，无一缺席，全部汇聚于此。
广场的正中央，高台之上，青云宗宗主和几位刑堂长老，面色凝重。
在他们身旁，天煞宗的使者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在高台的最前方，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古镜。
镜面光滑如水，其上篆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
镇魔宝镜。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宝镜上散发出来，让广场上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筛查，开始！”
随着宗主一声令下。
早已排好的长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一名名弟子，依次走上高台，在那镇魔宝镜前站定。
镜光扫过，若是没有问题，便可自行离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队伍缓缓前进。
很快，轮到了杂役弟子所在的区域。
叶玄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一副怯懦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虽然炼丹魔皇信誓旦旦，但面对这种镇派法宝，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
“下一个！”
他走上高台，来到那面青铜古镜之前。
一道温和的青光，从镜面射出，将他从头到脚笼罩。
青光在他身上流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变化。
镇魔宝镜，毫无反应。
负责记录的长老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叶玄躬了躬身，快步走下高台，重新汇入人群，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魔皇的手段，果然高明。
筛查继续。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
一个又一个的人通过了检测。
广场上的气氛，也逐渐从紧张，变得有些不耐烦和骚动。
宗门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天煞宗的使者，脸上的冷笑，也愈发浓郁。
就在此时。
一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青年，在同门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了高台。
正是李天一。
他站在了镇魔宝镜之前。
镜光，如常亮起，将他笼罩。
然而，就在下一刻！
异变陡生！
嗡——！
那面古朴的镇魔宝镜，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温和的青光，瞬间被一种不祥的、浓郁到极致的漆黑所取代！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响彻整个青云广场，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黑光！
是黑光！
镇魔宝镜，只有在感应到精纯至极的魔气时，才会发出黑光警报！
全场，死寂。
数万道目光，在同一时间，全部聚焦在了高台之上，那个被黑光笼罩，一脸茫然与惊恐的身影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隐藏在宗门深处的“邪修”，那个杀人夺丹的“魔头”，竟然会是……
内门天骄，李天一！
“不可能！”
李天一发出一声嘶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但他话音未落。
“拿下！”
高台之上的刑堂长老，早已反应过来，暴喝一声，瞬间出手！
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李天一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搜！”
另一名长老闪身上前，一把夺过李天一挂在腰间的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丹药，灵石，法器……
哗啦啦掉了一地。
突然，天煞宗使者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件不起眼的物品上。
那是一枚小巧的，通体血红的玉佩。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那玉佩捡起，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变！
“是我宗少主的‘血魂佩’！”
“此佩与少主神魂相连，从不离身！怎么会在这里！”
人证物证俱在！
李天一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百口莫辩！
就在这全场哗然，所有人都认定李天一就是凶手的时刻。
人群中，一个柔弱的身影，在两名女弟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苏雨瑶。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走到高台前，对着宗主和诸位长老，盈盈一拜。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被死死禁锢，满脸绝望的李天一。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抬起了那只白皙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遥遥地，指向了高台上的那个人。
最终，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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