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路烽烟,幽州易帜
西京的风,带着铁锈和硫磺的味道,刮过校场,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点将台上,林启一身乌金玄甲,猩红披风,按剑而立。台下,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刀枪如林,甲胄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冷光,肃杀之气凝结成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万大军。有跟随他多年的蜀地老卒,有在西夏血战中淬炼出来的新锐,有刚刚完成整训、嗷嗷叫着想立功的边军。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名字——北伐王师。
“将士们!”林启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前排,又由传令兵一声声接力吼向后方,“百年来,燕云十六州沦于胡虏,中原北门洞开,胡马随时可南下牧马,劫我子女,毁我家园!此乃我汉家儿郎心头之刺,血海深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燃烧着火焰的脸。
“今辽国内乱,天赐良机!耶律乙辛,国zei也,弑杀太子,构陷皇后,祸乱朝纲,人神共愤!耶律洪基,昏君也,忠奸不分,自毁长城!此等君昏臣奸之国,岂能久据我汉家故土?!”
“本王奉天命,顺民心,今日誓师北伐!兵锋所指——幽州!目标所在——收复燕云,光复汉土!”
“吼!吼!吼!”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十万把兵刃举起,寒光刺破苍穹。
“杨文广、狄青!”
“末将在!”两员大将跨步出列,甲叶铿锵。
“命你二人为前军正副指挥使,统兵八万,为大军先锋,兵出涿州,直取析津府!记住,兵贵神速,攻势如火!但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有敢抢掠百姓、欺凌妇孺者,斩!”
“得令!”
“秦芷、种谔!”
“末将在!”
“命你二人统兵五万,汇合西夏没藏清漪所部五万,出黑山,北上袭扰上京道!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是闹!闹得越大越好!劫粮道,烧仓库,打援军,把耶律乙辛的注意力,给本王牢牢吸在上京道!记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以袭扰、破坏、牵制为主!没藏清漪熟悉地形,你二人多与她商议。”
“得令!”秦芷和种谔眼中闪过兴奋。这种“捣蛋”的任务,最合他们胃口。
“陈伍!”
“属下在!”一身黑衣的陈伍如同鬼魅般出现。
“你带‘安抚司’最精锐的人手,立刻潜入上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萧观音,把她给我活着带出来!她不能死,她是萧家的旗,是辽国那些还念着旧主、恨着耶律乙辛的人的指望!耶律乙辛狗急跳墙,什么都干得出来,一定要快!”
“属下领命!纵是龙潭虎穴,也必保萧后无恙!”陈伍抱拳,身形一晃,已消失在人群中。
“传令辽东张诚,让他告诉完颜乌古乃,约定的时间到了!让他立刻集结部众,做出猛攻长春州、黄龙府的态势!告诉耶律乙辛,他的屁股后面,也着火了!”
一道道军令,如同出鞘的利剑,指向辽国腹地。
“出征!”
“万胜!万胜!万胜!”
大地在十万铁蹄和脚步下震颤。烟尘如同黄龙,从西京、涿州、黑山等数个方向,冲天而起,扑向辽国。
战争,这台吞噬一切的机器,在精心谋划了数月之后,终于轰然启动,再无回头之路。
辽国,上京临潢府。
“报——!紧急军情!宋国汉王林启,亲率大军十万,已出涿州,兵锋直指南京道!”
“报——!西线急报!宋将秦芷、西夏没藏清漪合兵十万,已突破黑山防线,攻入上京道丰州境内!沿途烧杀,我军措手不及!”
“报——!辽东八百里加急!生女真完颜部突然集结,号称五万,猛攻长春州!守军告急!”
“报——!南京道密报……析津府副将耶律挞不也,昨夜于府中……遇刺身亡!城中守军群龙无首,已现混乱!”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冰雹一样砸进耶律乙辛的枢密院。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捏着军报,指节发白。
三路!宋狗竟然敢三路齐发!林启小儿,好大的胆子!好狠的手段!
“慌什么!”耶律乙辛强作镇定,厉声呵斥乱作一团的属官,“宋狗不过虚张声势!传本相将令!”
“命上京留守耶律仁利,即刻统兵八万,迎击秦芷、没藏清漪一路!务必将其击溃,驱出上京道!”
“命中京道兵马都总管萧胡笃(耶律乙辛心腹),速率五万精兵,南下支援南京道!告诉萧胡笃,丢了南京道,提头来见!”
“命东京道(辽阳府)兵马司,即刻抽调两万兵马,北上镇压女真叛乱!区区生女真野人,也敢趁火打劫,给我杀!杀到他们灭族!”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耶律乙辛试图稳住阵脚。但他心里清楚,宋军此次来势汹汹,选择的时间点又如此毒辣,正是辽国内部最混乱、最虚弱的时候。太子新丧,皇后被废,朝野人心惶惶,边疆将领各怀鬼胎……
“相爷……”一个心腹幕僚凑近,低声道,“陛下……又昏过去了,太医说,怕是……不大好了。宫中传言,萧后在冷宫里……似乎不太安分,有旧宫人偷偷传递消息。”
耶律乙辛眼中寒光一闪。耶律洪基病重,萧观音还不安分?这女人,果然留不得!正好,趁着宋军入侵,局势混乱……
他立刻起身,赶往皇宫。在耶律洪基那充满药味和腐朽气息的寝宫里,看着龙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皇帝,耶律乙辛“噗通”跪下,声泪俱下:
“陛下!臣有罪!宋狗大举入寇,三路来攻,皆因臣……臣未能及早察觉林启狼子野心,未能肃清朝中勾结宋狗的奸细!致使社稷危殆,惊扰圣驾!臣万死!”
耶律洪基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打……打退他们……乙辛……朕……朕信你……”
“陛下放心!臣已调兵遣将,必不让宋狗猖狂!”耶律乙辛表完忠心,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只是……臣收到密报,冷宫那位……似乎与宋军有所勾连。此次宋军入寇,时机拿捏如此之准,恐怕……与她脱不了干系。如今陛下圣体欠安,万一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耶律洪基原本就多疑,此刻在病痛和恐惧双重折磨下,更是毫无理智可言。他眼中闪过怨毒和恐惧,嘶声道:“杀……杀了她……这个祸害……不能留……”
“臣……遵旨。”耶律乙辛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有了这道口谕,萧观音,必死无疑。正好把勾结外敌、祸乱江山的罪名坐实,还能震慑那些萧家的余孽。
他退出寝宫,立刻对心腹侍卫统领吩咐:“去冷宫,送萧氏‘上路’。做得干净点,就说是……旧疾复发,暴毙。明白吗?”
“明白!”侍卫统领眼中凶光一闪,领命而去。
耶律乙辛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稍定。除掉萧观音,再顶住宋军这波攻势,等陛下……驾崩,这大辽,就真正是他耶律乙辛的天下了。
他却不知道,几乎就在他下令的同时,几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已经凭借对皇宫地形的极端熟悉和出神入化的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冷宫附近。
南京道,析津府(幽州)城下。
林启的中军大纛,在距离城墙五里的高坡上竖起。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座北方雄城。
城墙高大坚固,瓮城、箭楼、马面一应俱全,护城河又宽又深,确实易守难攻。若是强攻,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性命。
但此刻,城头上却是一片混乱。副将耶律挞不也昨夜“暴毙”,死因蹊跷。城中几个有分量的将领,有耶律乙辛的人,也有暗中倾向萧家、或者本就是汉人出身、心怀故国的。之前被狄青的“特种营”刺杀、恐吓了几轮,早已人心惶惶。如今主将突然死了,更是群龙无首,互相猜忌。
“王爷,城中内应发来信号,南门守将刘宏,愿开城献降!他是汉人,祖籍幽州,其部下也多汉儿,早就不满契丹贵胄欺压。咱们的人接触他多次了,条件也谈好了。”杨文广前来禀报。
“其他几门呢?”林启问。
“东门守将是耶律乙辛的人,态度强硬,但兵力不多。北门、西门守将态度暧昧,正在观望。咱们散布的谣言和王爷的安民告示,已经用箭射进去了不少,城中汉民,甚至部分契丹、奚人平民,都有骚动。”
林启点点头:“告诉刘宏,今夜子时,举火为号,开南门。我大军入城后,他便是献城首功,保他一个幽州防御使,子孙富贵。另外,让狄青的特种营准备,子时之前,把东门那个耶律乙辛的死忠,给我‘请’出来,生死不论。再派人去北门、西门喊话,告诉他们,顽抗者死,献城者赏,汉夷一体,既往不咎!”
“是!”
夜色渐深,析津府像一头不安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城中隐约传来哭喊和兵刃碰撞的声音,那是不同派系在暗中冲突、清洗。
子时将至。
突然,东门方向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一闪而逝,随即是更大的混乱和喊杀声。那是狄青的人,用上了不稳定的“火药罐”,虽然没炸塌城墙,但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和火光,足以让守军魂飞魄散,也成功“解决”了目标。
几乎同时,南门城楼上,三堆篝火猛地燃起!
“开城门!迎王师!”有人用汉语和契丹语高声呼喊。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进城!”林启长剑前指。
等待已久的宋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开的南门汹涌而入!训练有素的他们,入城后并不散开抢掠,而是迅速按照预案,分成无数小队,沿着主要街道向前推进,抢占府库、官衙、军营、城门。遇到小股抵抗,立刻以优势兵力扑灭。遇到投降的,则勒令放下武器,集中看管。
混乱是有的,但规模被控制在最小。林启的安民告示早已贴满全城,宋军士兵也在军官的不断喝令下,基本保持了纪律。更关键的是,随军跟进的,不是掳掠的乱兵,而是早已准备好的宋商总会和皇商行会的车队!
车上装的不是刀枪,是粮食,是布匹,是食盐,是药品!
“大宋王师入城,秋毫无犯!”
“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无论汉胡,皆可领粮!”
“设立粥棚,救治伤患!有敢趁乱抢掠者,格杀勿论!”
“宋商总会平价售粮售盐,童叟无欺!”
口号声,伴随着实实在在的粮食和食盐,迅速抚平了城中的恐慌。许多战战兢兢躲在家里的汉人百姓,甚至一些底层契丹、奚人牧民,看着送到门口的粮食和宣布免税、减租的安民告示,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惊疑,然后……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宋军……不都是来杀掠的?
原来,换了天,日子……可能反而会好过一点?
当林启骑着马,在亲卫的簇拥下,缓缓穿过还有硝烟味的街道,走向辽国南京留守府时,街道两旁的窗户后,已经多了许多窥探的、复杂的目光。
留守府很快被控制。林启坐在原本属于南京留守的虎皮交椅上,听着各处的捷报。
“报!东门已下,守将授首!”
“报!西门守将献城投降!”
“报!北门守军溃散,我军已控制城门!”
“报!府库、武库、粮仓均已接管,完好无损!”
“好!”林启一拍扶手,“传令,以本王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大赦城内。命杨文广,即刻整顿兵马,补充给养,明日一早,兵发檀州!命狄青,率本部骑兵,向东扫荡,克复蓟州!告诉将士们,幽州已下,燕云门户已开!一鼓作气,收复全境!”
“得令!”
就在这时,陈伍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但眼神锐利。
“王爷,幸不辱命!萧后,救出来了!”
林启精神一振:“人在何处?可还安好?”
“在偏院,有咱们的人守着。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耶律乙辛的人到冷宫时,我们刚好抢先一步。杀了七个,活捉了两个舌头。萧后……似乎知道我们要去。”陈伍顿了顿,“她让属下带句话给王爷。”
“说。”
“她说:‘汉王信守承诺,萧氏亦非忘恩负义之辈。南京道诸州,萧家故旧门生名单在此,愿助王师,速定燕云。’”陈伍递上一份染血的绢布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官职、关系,甚至性格弱点。
林启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眼中精光闪烁。这份名单的价值,不亚于十万大军!
“好!好一个萧观音!”林启大笑,“陈伍,你立了大功!重赏!萧后那边,好生照看,不可怠慢。她是我们接下来,招抚辽国旧臣,稳定燕云人心的……最好招牌。”
“是!”
幽州一夜易主,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燕云大地,也炸懵了刚刚率援军走到半路的萧胡笃,和正在丰州与秦芷、种谔纠缠的耶律仁利。
耶律乙辛接到急报时,正在部署对萧观音残余势力的清洗,闻讯如遭雷击,踉跄几步,差点瘫倒。
“幽州……丢了?两天?只用了两天?!”他无法相信,经营了百年的南京道核心,坚固无比的析津府,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两天就被林启捅穿了?
完了。
耶律乙辛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幽州一丢,整个南京道门户大开。宋军可以沿着平坦的华北平原,长驱直入。而陛下病重,萧观音被救走,内部人心离散,外有强敌,内有隐忧……
他猛地抬头,看向皇宫方向,眼中充满了疯狂和决绝。
不,还没完!
只要陛下还在,只要大义名分还在……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铤而走险的计划,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与此同时,上京道,丰州城外。
秦芷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望着对面严阵以待、兵力远超己方的辽军主力,啐了一口:“他乃的,耶律仁利这老乌龟,倒是沉得住气,摆出这么个铁桶阵。”
种谔策马过来,低声道:“秦将军,林帅那边捷报,幽州已下。咱们这边压力太大了,耶律仁利八万大军,是辽国皮室军精锐,硬拼不是办法。没藏清漪那边在饶州方向闹得挺欢,但也被辽军一部咬住了。”
秦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对面辽军大营那森严的阵势,冷笑一声:“硬拼?谁跟他硬拼。王爷给咱们的任务是‘闹’,是‘牵制’。传令,后退十里扎营。夜里,派小股人马,去给他们‘送礼’。记住,用咱们带来的‘鞭炮’(改进的起火、带哨响的火箭),往他们粮草垛、马棚附近射。别求杀人,就求闹得他们睡不安生!另外,放出风声,就说幽州已破,耶律乙辛要篡位,陛下病危,萧后被宋军救走,正在赶来招降旧部……”
种谔眼睛一亮:“攻心为上?”
“对!他们军心已乱,咱们就再添一把火,浇一桶油。”秦芷调转马头,“告诉弟兄们,咱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陪着耶律仁先这老小子,在这草原上……捉迷藏!”
而在更北的辽东,完颜乌古乃接到了宋人“商队”送来的最新一批铁器和“建议”。他看着南方辽国腹地烽烟四起的消息,又摸了摸身上崭新的铁甲,眼中贪婪和野心之火熊熊燃烧。
“长生天保佑!辽狗真的乱了!儿郎们,跟着我,去抢回我们被夺走的一切!让契丹人,也尝尝被掠夺的滋味!”
白山黑水之间,女真人的号角,第一次带着如此嚣张的气焰,吹响了。
辽国的天,彻底塌了。
三路烽烟,已成燎原之势。
而坐在幽州留守府中的林启,手指正轻轻敲打着那份萧观音提供的名单,目光已经投向了地图上更北方的地方。
燕云,只是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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