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打痛敌军
十月底,黑水峪大捷的战报送到汴京时,真宗赵恒正在文德殿里对着北边的地图发愁。
战报是吕端亲自送来的,老头儿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三分。
“陛下!大喜!秦国公林启于黑水峪设伏,大破西夏军三万,阵斩其主帅野利遇乞,毙伤俘获近三万,缴获无算!西夏残部已退出秦州,西线危局已解!”
“好!好!”赵恒从御座上蹦起来,一把抢过战报,手都在抖。看完,他长长吐了口气,像胸口压着的大石头被搬开了一块,“林卿……真乃朕之卫霍也!”
殿里几个大臣也跟着说吉祥话,什么“陛下洪福”、“天佑大宋”,一时间喜气洋洋。
可这喜气没持续半柱香。
又一个驿卒冲进来,这回浑身是血,进门就瘫了。
“急报!辽军……辽军突破定州防线!王超将军重伤,瀛洲……失守了!”
“哐当。”赵恒手里的战报掉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要不是王继恩眼疾手快扶着,能直接坐地上。
殿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是西边大捷的喜报,现在是北边崩盘的噩耗。这心情,像坐过山车,还是没安全带那种。
“陛下,”参知政事王钦若又站出来了,这回他脸色比真宗还白,声音带着哭腔,“辽军势大,非一时可制。西线既已无忧,当急调林启所部北上,拱卫京师!迟了……迟了恐汴京不保啊!”
“调林启北上?”寇准瞪眼,“西夏人还在熙州窝着六万兵呢!林启一走,西夏人再打回来怎么办?西线不要了?!”
“西线再要紧,有汴京要紧吗?!”王钦若也急了,“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刻当以保全社稷为重,让林启速速率军回援,与潘老将军会合,先守住黄河防线!西边……西边可以暂时放弃,日后再图收复!”
“放屁!”寇准破口大骂,“放弃?你说得轻巧!秦凤路几百万百姓你说放弃就放弃?!林启好容易打出来的局面,你说丢就丢?!王钦若,你是宋臣还是辽臣?!”
“你、你血口喷人!”
两人在殿上吵成一团。其他大臣有的附和这边,有的附和那边,乱哄哄像菜市场。
“够了!”真宗猛地一拍御案,眼圈通红,“都别吵了!”
殿里静下来。
真宗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份西线捷报,又看看北边那份告急文书,心里像被两把刀子在搅。
他想起林启临走前说的话——“臣必为陛下守好西陲。”
他也想起父皇临死前那双瞪着他的眼睛。
“拟旨……”他声音发干,“命林启……见旨后,留一部兵马守秦凤,速率主力北上,驰援河北。告诉他……朕,在汴京等他。”
“陛下!”寇准还想争。
“朕意已决!”真宗闭上眼睛,挥挥手,“去吧。”
圣旨送到凤翔府时,林启正在城头上看地图。
地图是周荣新绘的,比朝廷发的精细十倍,连哪里有条小沟,哪里有个土坡都标得清清楚楚。林启的手指在西夏军驻扎的“熙州”和北边“真定府”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人,汴京旨意。”陈伍拿着黄绫卷轴上来。
林启接过来,扫了一遍,笑了。
笑容很冷。
“陛下让咱们北上?”
“是。说北线吃紧,让大人留一部分兵守秦凤,主力速去救援。”
“留多少?”
“旨意上没说。”
“那就是让咱们自己看着办。”林启把圣旨随手放在垛口上,重新看向地图,“陈伍,你说,咱们要是现在北上,西夏人会不会出来?”
“肯定会!”陈伍想都没想,“李德明那小子憋着坏呢。咱们在黑水峪宰了他三万多人,他能不想报仇?咱们主力一走,他肯定扑出来,把秦凤路再啃回去。”
“那咱们要是赖着不走呢?”
“那……北线怎么办?辽军要是真过了黄河……”
“所以这是个死局。”林启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北上,西线崩。不北上,北线崩。朝廷那些大老爷,给咱们出了道难题啊。”
“那咱们……”
“咱们得破局。”林启转身,看向城外靖安军连绵的营帐,“西夏人不是缩在熙州不出来吗?那咱们就……请他们出来。”
“怎么请?”
“你带五千骑兵,从明天开始,分成二十队,每队二百五十人。不要打大仗,就干一件事——袭扰,劫粮。专挑他们运粮队下手,抢了就跑。看见小股巡逻队,能吃掉就吃掉,吃不掉就放两枪吓唬。记住,别贪功,别恋战。我要让熙州城里那六万西夏兵,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提心吊胆。”
“明白!”陈伍眼睛亮了,“那主力呢?”
“主力……”林启顿了顿,“收拾行装,大张旗鼓,准备北上。”
“啊?真北上?”
“假的。”林启笑了,“做给西夏探子看的。告诉他们,老子被朝廷催得没办法,要走了。他们要是再不来捡便宜,可就没机会了。”
接下来半个月,陈伍带着五千骑兵,把游击战玩出了花。
今天劫一支运粮队,烧了三百车粮。明天伏击一队巡逻兵,宰了百十号人。后天半夜摸到熙州城下,放几枪,扔几个雷,吵得全城鸡飞狗跳。
西夏军主帅李元非——李继迁的孙子,但心狠手辣不输乃祖——气得在帅府摔了七八个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几千宋军骑兵,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咱们六万大军,是来吃干饭的吗?!”
“殿下息怒。”副将苦着脸,“宋军那骑兵太滑,打一下就跑,追又追不上。他们那火器也厉害,隔着一百步就能打伤人,咱们的弓箭够不着啊。”
“那就出城!全军出击!把他们碾碎!”李元非吼道。
“不可!”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赶紧劝阻,“殿下,宋军主力还在凤翔。林启用兵诡诈,这说不定是诱敌之计。咱们要是大军出城,万一中伏……”
“中伏?中什么伏?”李元非冷笑,“探子不是报了吗?宋军主力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北上了!林启被他们皇帝催得没办法,要走了!现在城外就几千骑兵,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把这五千宋军杀掉!”
“可是……”
“没有可是!”李元非一挥手,“传令,全军备战。等宋军主力一动,咱们就出城,先把那几千苍蝇拍死,再趁势收复秦州、凤翔!这次,本王要亲手砍了林启的脑袋,给野利遇乞报仇!”
“是……”
又过了三天,探子回报:宋军主力四万余人,已拔营北上,辎重绵延十余里,看方向是真要走了。
李元非再不犹豫。
“出兵!六万全军出动!目标——秦州!”
十一月十二,晨。
熙州城门洞开,六万西夏军像黑色的潮水,涌出城门,扑向东面的秦州。
李元非骑在马上,看着身后无边无际的大军,胸中豪情万丈。统兵六万,收复失地,阵斩名将——这功绩,足以让他压过父亲,成为党项人新的英雄。
大军行进到离熙州四十里的“函山岭”,前面探马突然回报。
“殿下!前方发现宋军!据守一道矮坡,正在布防!”
“还布防?”李元昊一愣,随即大笑,“林启还真留了人断后?想用这点人拖住咱们?痴心妄想!传令,前军一万,冲垮他们!中军压上,一个时辰,我要看到宋军主将的人头!”
“是!”
西夏前军一万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矮坡上,负责“断后”的靖安军指挥使姓杨,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是当年在蜀中剿匪时留下的。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西夏骑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兄弟们,都听好了。”他声音不高,但稳得很,“咱们的任务,是缠住他们,等国公爷杀回来。一个时辰,咱们只要撑一个时辰。怕不怕?”
“不怕!”五千人齐声吼。
“好!炮兵,预备——放!”
“轰轰轰——!!!”
二十门事先藏在坡后的野战炮,同时开火。实心弹砸进西夏骑兵阵中,人仰马翻。
“火枪营!三段射!放!”
“砰砰砰——!!!”
燧发枪的齐射声响起,弹丸像雨点一样泼出去。冲在最前的西夏骑兵,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成片倒下。
“弩手!自由射击!”
箭雨跟上。
西夏军的冲锋,在距离矮坡一百步的地方,硬生生被挡住了。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把枯黄的草地染成了暗红色。
“他酿的……”李元非在后方看得眼皮直跳。他知道蜀军火器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四五千人,硬是顶住了一万骑兵的冲锋。
“中军压上!两翼包抄!用人堆,也给本王堆死他们!”他咬牙下令。
更多的西夏兵涌上去。矮坡上的靖安军压力骤增。火枪装填需要时间,弩箭总有射完的时候。西夏兵仗着人多,开始不要命地往上冲。
短兵相接了。
刀砍在甲上,枪捅进肉里,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团。靖安军人少,开始出现伤亡,阵线被压缩,慢慢后退。
杨指挥使左臂中了一箭,咬牙掰断箭杆,继续挥刀砍杀。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火枪手,被西夏兵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了他一脸。少年瞪着眼倒下,手里还紧紧攥着打空了的燧发枪。
一个时辰。
平时一眨眼就过去的时间,此刻漫长得像一辈子。
靖安军已经伤亡过半,还能站着的不到两千人。矮坡上到处都是尸体,大部分是西夏人的,但也有不少穿着灰布军服的。
杨指挥使右腿又中了一刀,站不稳了,被亲兵扶着退到最后一道防线——二十架猛火油柜后面。
“点火……放!”他嘶声吼。
“呼——!!”
火龙喷出,把冲上来的几十个西夏兵烧成火团。可后面的,踩着同伴烧焦的尸体,继续冲。
“大人!顶不住了!”一个都头满脸是血,冲过来喊。
“顶不住也得顶!”杨指挥使看着西边,那是林启主力北上的方向,“国公爷……该回来了吧?”
话音未落——
西边地平线上,突然扬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是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面“秦”字大旗,率先出现在视线里。然后是黑压压的骑兵,像海啸,像雪崩,呼啸而来。
“援军!援军到了——!!!”矮坡上,残存的靖安军发出绝望后的狂吼。
李元非猛地转头,看着西边那支突然出现的军队,脑子“嗡”的一声。
中计了。
林启根本没走远。他就在百里外等着,等自己全军出城,等自己在这矮坡下被拖住,然后……杀个回马枪。
“撤!快撤!”他声嘶力竭地吼。
晚了。
林启亲率的三万五千靖安军主力,全是轻装,抛弃了所有辎重,玩命狂奔回来。骑兵在前,火枪兵在后,像一柄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西夏军的侧翼。
“杀——!!!”
复仇的吼声,响彻四野。
西夏军本来就久攻不下,士气已挫,此刻被生力军拦腰一击,顿时大乱。前军想回撤,中军想往前冲,后军想掉头跑,自己人撞自己人,乱成一团。
“炮兵!轰他酿的中军!”林启在马上,指着西夏军帅旗的方向。
“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专打西夏军中军核心。李元非的帅旗附近,瞬间被炮火覆盖。几个亲兵当场被炸碎,李元非本人被气浪掀下马,满脸是血,耳朵嗡嗡作响。
“殿下!快走!”副将拼死把他拖上另一匹马,在亲兵护卫下,掉头就跑。
主帅一跑,全军崩溃。
六万西夏军,像雪崩一样溃散。人挤人,马撞马,自相践踏死的不比被宋军杀的少。
林启下令:“追!不歇气,不给饭,给我往死里追!追到兰州,追到他们老家去!”
靖安军憋了半个月的气,此刻全撒出来了。追出三十里,五十里,八十里……一路追,一路杀。西夏兵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直追到西夏境内兰州城下,眼看西夏残兵逃进城里,紧闭城门,林启才下令收兵。
清点战果,西夏军又扔下了四万多具尸体,被俘上万。六万大军,逃回兰州不足一万。战马、兵器、辎重,丢了一路。
而林启这边,伤亡……三千余人。大半是那五千“断后”部队的。
杨指挥使被抬下来时,已经昏死过去,但还有气。军医说,命能保住,但那条腿,可能保不住了。
林启站在兰州城外,看着远处西夏人紧闭的城门,又看看身后筋疲力尽但眼神亢奋的将士,长长吐了口气。
西线,暂时打服了。
现在,该北上了。
“传令,”他声音沙哑,“全军休整三日。给苏夫人去信,让她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把物资送到秦州。五日后,咱们……北上。”
“是!”
陈伍领命,犹豫了一下,问:“大人,咱们真要去北边?西夏人会不会……”
“他们没胆了。”林启摇头,“六万大军,被咱们打成这副德行,李元非就算想报仇,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还有多少本钱。至少今年冬天,西线,稳了。”
他望向东北方,那里是真定府,是黄河,是正在血战的北线。
“准备吧。北边的仗,比西边……难打多了。”
远处,夕阳如血,把整个陇右大地染成一片赤红。
像这片土地上,刚刚流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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