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容忍

确实，谢子柏是不在乎一个扬州瘦马，凌辱庶母他固然震怒，可最让他绝望的还是谢翎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

谢氏的家主，可以贪恋女色，也可以强掳人妻，但一定要将谢氏的荣耀放在首位。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马鞭的纹路渗了出来，“嘀嗒”一声落在了地上，谢子柏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末了将马鞭重重的砸在地上。

实木的鞭柄撞上古朴的青砖，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谢翎吐出了一口血沫子，他看着谢子柏逐渐冰冷麻木的神情，心里像是骤然被挖去了一块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离他远去了。

“爹爹，我知道错了，翎儿一定改，一定改，爹爹就饶了翎儿这一次罢，好不好……”

谢翎忽然怕了。

谢翎自幼便是如此，每每闯了祸事，总是哭的这样可怜，再怯怯的唤爹爹求饶，谢子柏也每次毫不例外的心软了。

谢翎是谢子柏的第一个孩子，更何况他与王氏彼时缱绻羡爱，鹣鲽情深，对谢翎的出生，他自然给予了无限的厚望，不然也不会苦苦哀求老太爷和老夫人，将谢翎硬是记在了嘉荣郡主的名下，生生压了谢翌一头。

没想到啊……

谢子柏慢慢睁开眼睛，语气冷酷到没有一丝丝的起伏，“翎儿，这事儿瞒不过陈郡的，所以这次我和你母亲，都护不住你。”

谢翎目露惊恐之色，谢老太爷本就更加中意谢翌继承谢氏，无论如何，他这次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爹爹，您不要我了吗……”

谢翎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道。

“按照族规，暗室私通者，女沉塘，男断足……”

谢子柏停顿了半刻，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我再给你指一条路，你回陈郡请辞，自己交出宗子的位置，让给谢翌，我求老太爷，给你一条生路。”

谢翎瞪大了眼珠子，“您是要我把谢氏拱手让人，给谢翌那个杂种？！”

谢子柏蹙眉，“谢翌的父亲是我嫡亲的弟弟，他的母亲是荥阳郑氏嫡长女，便是论身份，论血统，也是他比你尊贵许多。”

“谢翎，你之所以能被立为宗子，是因为你的母亲是嘉荣郡主，而不是王氏旁支的一个庶女。”

谢子柏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对谢翎，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好好想一想罢，是全须全尾儿的自己去，还是被砍断了脚关进去。”

谢子柏最后看了一眼谢翎，头也不抬的出去了。

王氏被谢莫婉哭天喊地的叫醒了，却连谢子柏的面都没有见上，王氏惨白着一张脸，气若游丝，“事到如今，你满意了罢。”

一旁的谢二夫人闻言，眼皮微微抬了抬，一言不发。

王氏一夜之间鬓发都变成了灰白色，她颤巍巍的坐起来，看着榻边的谢二夫人，“你如今心想事成了，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看我们母子的笑话吗。”

“郑令仪，我自问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何要这样算计我？”

王氏眼角滑下了一滴透明的泪珠，“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谢二夫人抬起头，高高在上的看着王氏，“我郑令仪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身份？一个旁支的女儿，让我恭恭敬敬的喊了这么多年的大嫂还不够？竟敢让你的儿子再来磋磨我的翌儿。”

谢二夫人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浮现出几分畅快之色，“我可以忍，却做不到让翌儿也忍。”

王氏摇摇头，苦涩一笑，“你的翌儿受什么委屈了？老太爷把他当眼珠子疼，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给他，里里外外的谁不知道你的翌儿才是谢氏最有出息的子弟？就连眼高于顶的的谢莫言，都对他这谢氏未来的主子十足十的讨好。”

谢二夫人冷笑一声，“说的倒比唱的还好听，你怎么不说你儿子怎么欺负翌儿的，我就不翻旧账了，单说今年，你儿子招惹郎家庶女，无耻无德，却累的翌儿受罚，被打的榻上趴了半个月，若是你，你该当如何？还有璃儿，她赤子心肠，待你这个大伯母一向恭敬，你又是怎么对她的？那扶芳藤的粉末到底是哪里来的，你清楚的很。”

王氏微微愣了神，似乎没有想到谢二夫人会这么说。

后者淡淡的说道，“若他谢翎当真是嘉荣郡主的儿子，我和翌儿也就认命了，可谁让他不是呢，老话说的好，德不配位，必遭灾祸，你好自为之罢。”

谢二夫人扶着王嬷嬷的手慢慢站起来，临了走时，她轻轻转过头，乜了王氏一眼，“忘了告诉你，莫言说了，谢翎无才无德，不配记在嘉荣郡主的名下，她会请族中冢老重新商议，从此便各安天命。”

王氏神色恍惚，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不吵也不闹吗？”

“是的，大小姐。”

桂嬷嬷佝偻着身子，笑的一脸讨好，“二夫人来过之后，大夫人便不吃也不喝，坐在榻上一动也不动。”

谢莫言漫应了一声，勾了勾手指。

兰儿低着头，将一只甜白瓷盅端到了桂嬷嬷的面前。

“……大小姐，您这是？”

桂嬷嬷面上浮现出了一丝为难，“眼看着大夫人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弱了，您……”

您又何苦赶尽杀绝呢，赶尽杀绝倒也罢了，若是真的暴毙，她岂不是还要被连累。

兰儿轻轻一笑，脆生生的说道，“嬷嬷想什么呢，这是上好的血燕，大小姐惦记着您老人家辛苦，特意给您补身体用的。”

桂嬷嬷尬笑了两声，搓着手道谢，“是老奴会错意了，还请大小姐恕罪。”

谢莫言婷婷立起，又上前两步亲手掀开了盖子，“呐，嬷嬷放心，这血燕还是干的，还没有泡发，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嬷嬷就放一百个心罢。”

谢莫言的嘴角噙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本来是想拿牛乳吊好，直接请嬷嬷喝的，这不……我又怕嬷嬷你多想，就没敢动，瞧，嬷嬷可不是误会了。”

桂嬷嬷笑的愈发尴尬，连连解释道，“大小姐您就别打趣老奴了，是老奴该死，会错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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